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哦“
  ”随便“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照在白砚安的脸上,也照亮了夏屿阳低垂的眼眸。窗外的夜很深,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好像有颗小太阳,正笨拙地,重新学着如何发光。


第24章 烟花
  深夜的便利店成了一个固定的据点。
  白砚安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耍无赖的大少爷,他会带上自己的课本,拉把椅子,就坐在夏屿阳的收银台对面,安安静静地刷题。
  偶尔夏屿阳要去后面仓库理货,他会自告奋勇地跟过去帮忙。
  结果不是把整排的薯片撞倒在地,就是把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弄混了标签,最后惹来夏屿阳一个混杂着无奈和嫌弃的眼神。
  “你坐着别动,就是最大的帮忙。”夏屿阳说。
  白砚安就真的乖乖坐回去,捧着水杯,看着夏屿阳在货架间穿梭的瘦削身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种有点狼狈,却又带着点烟火气的日常,像温水一样,慢慢冲淡了两人之间那层紧绷的冰。
  话虽这么说,但当白-大少爷-砚安试图操作咖啡机,结果弄得满地都是咖啡渍时,夏屿阳也只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拖把。
  白砚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看着夏屿阳清瘦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收拾着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心里又酸又涨。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夏屿阳没接,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将一瓶冰镇可乐塞进了他手里。是他最喜欢的牌子。
  白砚安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可乐,忽然就笑了。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笨拙地关心着,是这种感觉。
  日子就在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诡异和谐中一天天过去。
  “喂,”白砚安用笔头戳了戳夏屿阳正在写作业的手臂,“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问题问出口,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夏屿阳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停住了。
  便利店里暖黄的灯光似乎也跟着冷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夏屿阳才重新低下头,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父母和弟弟在S市有家。”
  一句话,像一堵墙,瞬间又把两人隔开。
  白砚安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意,又被冻住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夏屿阳的“家”,或许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奶奶饺子馆”里,李其燃把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在桌上,热气瞬间蒙了黎小皓的眼镜片。
  “我说,除夕夜,咱几个凑一块儿得了。”李其燃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饺子汤,“我奶奶年纪大了,过年也冷清,反正我店不关门,就当给我凑个人气。”
  黎小皓擦着镜片,闻言眼睛一亮:“行啊!“
  两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夏屿阳。
  夏屿阳正小口喝着汤,没说话。
  白砚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夏屿阳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黎小皓,又看了看旁边假装看天花板的白砚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个承诺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和朋友之间,荡开了一圈温暖的涟漪。
  除夕夜。
  白家别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如同白昼。昂贵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亲戚们觥筹交错,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和恭维。
  白砚安坐在家人中间,却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长辈关于成绩和未来规划的问话,手机屏幕在桌下一次次亮起,看的却是和李其燃约好的九点钟。
  周围越是热闹,他心里就越空。
  “砚安,想什么呢?快,给你王伯伯敬杯酒。”母亲推了推他的胳膊,脸上是完美的社交笑容。
  白砚安拿起酒杯,刚要起身,心脏猛地一抽。
  一股尖锐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感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那份寒意彻骨的绝望,清晰地来自于夏屿阳。
  “咚——咚——”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亲戚们都在欢呼,庆祝新年的到来。
  白砚安却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虚假繁华。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哎,这马上就跨年了,你去哪儿啊?”他父亲皱眉。
  “对不起,”白砚安看着家人惊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有个更重要的人要去见。”白砚安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将满屋的喧嚣和错愕甩在身后。
  同一时刻,夏屿阳的屋里。
  窗外是漫天的烟火和隐约的欢笑声,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和桌上一碗泡得发胀的方便面。Laughter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该出门去饺子馆了。
  就在他起身准备换衣服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他最不想接到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过年的温度,只有不耐烦的、冷硬的命令。
  “我和你母亲,你弟弟,已经回S市了。”
  是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过年别回来碍眼。”
  电话被挂断了。
  夏屿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他不是家人。
  他只是一个方便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一个免费的、用完就扔的保姆。
  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那股被至亲之人反复抛弃的巨大痛苦,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奶奶饺子馆”的门被推开,卷着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
  李其燃正把一盘饺子往桌上端,抬头一看,愣住了:“砚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家有家宴吗?”
  白砚安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窗边,焦急地往外看。
  黎小皓也凑过来:“安哥,你找阳阳哥?他还没到呢。”
  白砚安的心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半。饺子热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烟火声渐渐稀疏,夏屿阳还是没有出现。
  白砚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再也等不下去,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我去找他。”
  就在这时,饺子馆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夏屿阳站在门口,身上落了层薄薄的雪,手里牵着一只雪白的萨摩耶。Laughter看见屋里的人,兴奋地摇着尾巴。
  “阳阳哥!”黎小皓喊了一声。
  夏屿阳抬起头,看到白砚安时,眼神顿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他冲夏屿阳喊,“赶紧进来,饺子都快凉了!”
  四个人,加上一只小狗,围坐在小小的桌子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是新年的钟声和漫天烟火,窗内是温暖的陪伴。
  白砚安笨拙地给夏屿阳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才放到他碗里。
  夏屿阳看着这一幕,低垂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开始融化。
  这是他过的第一个像样的年。
  除夕夜,A市的烟火照亮了半个夜空。
  李其燃家的饺子馆里,却比外面的烟火更热闹。
  “白砚安!你那是包饺子吗?你那是捏了个饭团吧!”李其燃指着白砚安手里那个不成形的“面疙瘩”,笑得前仰后合。
  白砚安的脸有点红,手忙脚乱地想补救,结果越弄越糟。
  “来,奶奶教你。”李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拉过他的手,将一小团肉馅放在饺子皮中间,耐心地教他怎么对折,怎么用手指锁边。
  夏屿阳坐在一旁,安静地擀着皮。面团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不一会儿,一摞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就整整齐齐地码好了。
  黎小皓在旁边帮忙摆着碗筷,他努力地笑着,和大家一起说笑,但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会飘向窗外,神情有些恍惚。夏屿阳注意到了,在他低头拿醋碟的时候,看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半分,随即又飞快地把手机塞了回去。
  一锅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小小的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奶奶乐呵呵地拿出几个红包,挨个塞到他们手里。
  “过年好,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
  轮到夏屿阳时,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那抹鲜艳的红色,像一团火,烫得他指尖发颤。
  李奶奶却不容他拒绝,直接把那个厚实的红包塞进了他口袋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多吃点,太瘦了。”
  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涌上夏屿阳的鼻腔。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将一个饺子整个塞进嘴里,借着咀嚼的动作,用力地将那股情绪咽了回去。
  白砚安坐在他对面,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那一瞬间,通过“痛感共鸣”传来的,是夏屿阳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混杂着委屈、感动和无所适从的巨大浪潮。
  这顿年夜饭,是夏屿阳记事以来,吃得最饱,也最暖的一顿。
  饭还没吃完,黎小皓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挂断,但对方似乎不依不饶,接二连三地打了过来。
  黎小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身,对着桌上的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爸一个人在家,我得先回去看看。你们慢慢吃。”
  “这么早?”李其燃皱眉,“叔叔不是……”
  “他喝了点酒,”黎小皓飞快地打断他,“我怕他一个人出事。”
  说完,他拿起外套,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饺子馆。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温馨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曲终人散,李其燃要留下照顾奶奶。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语气是少有的平和:“我送你。”
  夏屿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开到便利店门口。两人一路无言,车窗外划过一簇簇转瞬即逝的烟火,将彼此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新年快乐。”下车时,白砚安说。
  夏屿阳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也是。”
  说完,他推门下车,高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
  白砚安没有立刻开车离开,他坐在车里,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黎小皓离开时那苍白的脸色,和夏屿阳收到红包时那瞬间泛红的眼眶。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看似光鲜的世界之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无法言说的、正在淌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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