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索(近代现代)——黑色铅笔2026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22:04

  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有一次中转。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医生,一个女性alpha,姓周,是儿科医生,一个男性beta,姓李,是骨科医生。
  在东非高原中转时,苏亚主动给贺至明发去信息。几秒钟后,贺至明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他还在办公室。
  相顾无言,沉默了好几分钟,苏亚才惊觉时间宝贵,很多话堵在嗓子眼。
  “你等我回去。”苏亚试图说一点会让贺至明开心的话,开口却是,“不可以和别人约会。”
  “好,我会为阿亚守身如玉。”
  反倒是苏亚被逗笑,气氛总算轻松一点。
  电话打到苏亚手机没电,又借了李医生的充电宝,直到上飞机才挂断。
  “男朋友吗?”李医生好奇。
  “不是。”苏亚说,“是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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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终于要写到我最想写的部分了。
  几乎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大纲是去年夏天就写好的,现在看来有点唏嘘。
  以及,贺至明:我怎么不算独守空闺呢?


第19章 
  一个夹在北非和西非交界处的小国家,塔隆迪——在本土语言里的意思是“神的眷顾”。
  神灵并不眷顾这片土地。历经近百年的殖民,独立运动没有带来和平稳定,殖民者扶持的军政府和民间反抗组织时常在街头火并。混乱、畸形的贫富差距、疾病、死亡……如密不透风的茧,紧紧包裹这片土地。
  苏亚和同行的两个医生降落在塔隆迪首都布吉纳特瓦,机场小而破旧,只有一条跑道,看起来更像是乡镇大巴车站。
  国际组织驻布吉纳特瓦办事处的官员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来接机,手里举张瓦楞纸,纸上用黑笔写着——
  Welcome Zhou Yan, Li Bei, Su Ya.
  英文字母下方,用蹩脚的笔画勉强勾勒出三个中文名字。
  瓦楞纸举得很高,一出机场就能看见。
  苏亚拖着两只三十六寸的行李箱,跟在另外两人身后,穿过燥热的烟尘和嘈杂的人群,来到面包车旁边。
  官员用英文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他叫贾拉,是土生土长的塔隆迪人。苏亚和另两名医生将各自姓名告知贾拉,感谢贾拉深夜来接机。
  简短的寒暄后,众人合力将所有行李抬进后备箱。贾拉用极不赞同的目光打量苏亚那两只超大号行李,勉强忍耐住怨言,看到苏亚后颈的腺体遮盖贴,终于忍不住,厉声质问:“你是omega?!”
  “不是。”苏亚镇定地回答,“我的资料里有第二性征证明。”
  “放心吧,他不是omega。”周妍替苏亚解释,“只是有个alpha男友罢了。”
  同是alpha,她早已嗅到苏亚身上浓烈的信息素,属于另一个alpha,刺得她浑身痛。
  “抱歉。”贾拉语气缓和下来,“在这里,omega太危险了,就算你是医生也不行。”
  苏亚当然理解,如果他是omega,不可能站在这里。
  不愉快的小插曲结束,贾拉载着苏亚三人来到临时住所。一间简陋到只有两张铁架床的房间,白炽灯表面蒙着一层灰垢,电线裸露在斑驳的墙体之外。
  贾拉抬手扯了扯天花板上垂下的一根尼龙线,白炽灯亮起,污垢上黏着的飞虫尸体格外醒目,破旧的房间也更显肮脏。
  这就是塔隆迪,贾拉以玩味戏谑的目光打量三个异乡人,周妍和李北微微皱眉,努力接受环境,不出他所料。但是,苏亚,那个在他眼中像omega一样漂亮而娇气的医生,坦然地推着箱子,走到铁架床边。
  箱子靠墙,苏亚转身询问同行者:“你们要睡上铺还是下铺。”
  “我睡下铺。”周妍平复情绪,走向另一张铁架床。
  反正只睡一个晚上,明天中午吃完饭,周妍会到布吉纳特瓦中心医院报到,由那边安排食宿。而苏亚和李北,前往塔隆迪北部的贡邦达省。
  那是塔隆迪最偏远落后的省份,荒芜、贫瘠且混乱。贾拉颇为怜悯地看着苏亚,一个出门需要带两大箱行李的人,肯定受不了那边的生活。
  周妍和李北有同样的想法。尤其是李北,他参与援非只为换取晋升空间,很多没有学历背景、家世背景的医生,都会走这条路。苏亚这种有钱alpha的金丝雀,大概率只是一时脑热,会很快败给现实。
  直到贾拉离开,苏亚关上摇摇欲坠的木板门,打开两只行李箱。
  箱子里几乎全是药品和基础耗材,药品以广谱抗生素为主,另有几种非甾体抗炎药。耗材是常见的缝合针、缝合线和留置针。两箱东西,在这里约等于两箱大额钞票。
  苏亚抬头看着周妍和李北,平淡自然地提出:“来分药吧,我和李医生带走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周医生,箱子空间不够的话,就直接拿走一个。”
  这是苏亚同二人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为什么不分成三等份?”周妍问。
  “因为病人不会分成三等份。”苏亚回答,就人口密度而言,布吉纳瓦特远超贡邦达。
  “你们那边会更需要。”周妍说出自己的想法,“这里好歹是首都,各方面物资充足得多,病人的经济情况也会好很多。”
  这是苏亚没有思考过的角度,在他眼里,病人只是病人,哪有什么贫富贵贱。
  “我赞同周医生。”一直沉默的李北突然开口,“偏远地区更缺药。”
  苏亚被说服,药品最终没有均分,周妍只拿走四分之一。
  “把这些送给那边需要的人。”周妍清理出部分衣服,放到苏亚的大箱子里,给药品挪空间,“这箱子你继续拎着,免得人起疑心。”
  经此一遭,周妍和李北算是明白苏亚是哪种人了,也不知道他的alpha是怎么放心他跑来援非的。
  alpha根本不放心,只是拗不过苏亚,这点苏亚比谁都清楚。
  躺在铁架床上铺,苏亚不敢翻身,怕吵醒周妍和李北。残破的被子有股呛鼻的粉尘味,苏亚浅而轻的呼吸着,开始想念贺至明。
  此刻,贺至明应该在睡觉,一个小时之后,起床,吃早餐,锻炼,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过去最为平常的瞬间,突然变得甜蜜而刺痛。苏亚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背光调至最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跳跃,打了好长一段话,又一键删除。
  最终,苏亚只发送了很简短一句话——
  【已到布吉纳特瓦,明日去贡邦达,那边信号很差。想你。】
  刚要放下手机,震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亚整个人僵住几秒,确信周妍和李北没有被吵醒,目光移向手机屏幕。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我也很想你。】
  苏亚不自觉地微笑,打出几个字,加载环转了好几圈,发送完成。
  【你醒这么早?】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独守空闺的alpha睡眠少。你快睡觉。】
  苏亚想笑,怕吵醒同住的人,咬紧牙,抿住嘴唇,强忍笑意。手上还不忘回复贺至明。
  【晚安。】
  贺至明没回复,苏亚心领神会,乖乖将手机倒扣在枕边,闭眼酝酿睡意。他不知道的是,躺在下铺的李北早就被吵醒,睁着眼,没有任何动作。
  天刚亮,作息被职业驯化完全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早起。
  贾拉带他们去附近的餐厅,吃一顿当地美食。木薯和大蕉研捣成的面团状物体,蘸另一个碗里的汤汁,配两片罐头培根。
  珍惜这一顿午餐吧,贾拉提醒苏亚和李北,到贡邦达那边,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了。
  算不算好东西有待商榷,但贡邦达的落后,是共识。
  火车无法直达,需在贡邦达临近的喀则亚拉转乘大巴车。
  大巴车是其他国家淘汰之后,运来塔隆迪发挥余热的,拥挤程度与火车不相上下。苏亚和李北合力将三个行李箱塞进大巴车行李舱,挤在一堆鼓胀的塑料编织袋中间,司机骂骂咧咧地扣上舱盖。
  反正听不懂,苏亚和李北也不理会,顺着人群挤上车去。环顾车内乌泱泱一片,没有座位,两张东方面孔好不突兀。
  李北正想和苏亚商量,实在不行,咱站两个小时吧,也不算久。
  衣角动了动,李北低头,一个坐在发动机舱盖上的中年女人笑着,用笨拙的英语邀请他们也坐到发动机舱盖上。
  两人欣然同意,庆幸有地方可坐,到汽车发动时,便开始后悔。
  颠得屁股疼,苏亚在局促的空间里,不自在地挪动几下。
  李北似是瞧出端倪,用中文调侃:“苏医生和未婚夫很恩爱嘛。”
  这种带点儿颜色的玩笑话,在成年人之间,很是平常。偏偏苏亚是个容易害臊的,蓦地红了耳根,倒让李北自觉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闲扯两句,一旁的中年女人忍不住插嘴。仍旧是笨拙的英语,东拼西凑地告诉二人,她已看出他们是医生,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医生,她很熟悉,她在医院做清洁工,这是一份好工作,她叫艾达。最重要的是,艾达向二人强调,要小心马马杜。
  苏亚和李北根本不知道谁是马马杜,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马马杜是贡邦达最大的财主,尽管贡邦达作为一个城市,市区比发达国家的村镇还荒凉落后。作为贡邦达最有钱的人,马马杜跟当地武装组织关系密切,在城区拥有大量产业。苏亚和李北居住的院子,就是从马马杜那里租赁的。
  租金很便宜,在当地却算一笔不小的款项,所以院子配有一个身形壮硕的看门人。说是看门人,其实也负责监视苏亚和李北,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二人的人身安全。
  至于房间内部,比布吉纳特瓦的那间屋子还糟,上一波人留下的各种垃圾堆积在屋内,两张铁制单人床几乎要锈断,窗户没有玻璃,整一个空荡荡的长方形大洞,其他问题不一而足。
  最糟糕的是,没有信号。
  “想打电话,就去马马杜的商店。”看门人告诉李北和苏亚。
  “苏医生,能不能打个电话,让你未婚夫空投一点物资过来。”李北又开始调侃,也是无处发牢骚,“这地儿你要住着,他不会心疼吗?”
  “先收拾吧。”苏亚不接话,从垃圾堆里翻找出两张几近残骸的抹布。
  谢天谢地,水龙头里有水,不干净,能用。
  看着苏亚细白的手拧干黑魆魆的抹布,李北叹口气,卷起袖子和苏亚一起收拾。
  当晚,两人各自躺在没有床垫的硬木板上。
  李北想和苏亚聊天,缓解异国他乡的孤寂,奈何苏亚是个锯嘴葫芦,偶尔回话,总不会超过十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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