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索(近代现代)——黑色铅笔2026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22:04

  “等一下。”苏亚小心翼翼地捧起男孩满是血污的头,后颈部腺体严重破损,“打电话给颜主任,问他能不能再加一台腺体修补手术。”
  对于送到急诊的病人而言,首要任务是保住性命,腺体破损实在无关紧要。
  但男孩还很年轻,残破的腺体明显还未发育完全,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如果未来的几十年要靠药物平衡激素分泌……
  “算了,电话我去打。”苏亚明白护士在犹豫什么。
  将近半小时的混乱后,轻伤的包扎出院,重伤的分诊到各个科室,苏亚脱下丁腈手套,把电话打到第二性征科。
  “颜主任在三号手术室,找他的话打电话去手术室吧。这会儿大约要结束了。”
  苏亚抬头望一眼墙上的时钟,已是午休时间,跟护士交代一声,便匆忙往手术室跑。
  手术室外的走廊不似急诊和门诊那般人满为患,金属材质的等候椅并未坐满,在灯光下泛出一片惨白。
  贺至明坐在离三号手术室最近的等候椅上,右手拿着平板电脑,左手滑动屏幕,各类统计图、季度财报、市场分析、预算决算……西装革履的秘书立在一旁,仿佛这里不是医院,而是贺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
  看来江源还是同意了手术,苏亚目光扫过贺至明,没打招呼,背靠在贺至明斜对面的墙上,低头注视地板。
  手术室门刚打开,苏亚冲上去拉住颜政,比贺至明还急,确定手术成功后又赶忙说起送到急诊的那个男孩。
  “行。”颜政摘下口罩,“他们在几号手术室?我这边交代完就过去。”
  “谢谢颜老师。”
  “你小子能让我省点儿心就是最好的感恩了。”
  苏亚仍是道谢,颜政抬起右手,赶苍蝇似的示意苏亚赶紧走。不再多话,苏亚转身离开,没去食堂,乘电梯到十九楼,再顺着消防通道上到天台。
  天气阴沉,苏亚走到天台的矮墙边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打火机,点燃,火星闪烁,烟雾缭绕间,小半个医院尽收眼底。
  这是参加规培后才养成的习惯,作为医生,苏亚比大多数人明白尼古丁的害处。不仅是他,医院吸烟区时常聚着几个外科老烟枪,抽烟间隙不忘抱怨交通拥堵、孩子成绩、院领导太形式主义……
  “苏医生看起来不像会抽烟的人。”
  苏亚转头,贺至明不知何时到了天台,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能借个火吗?”
  不急着去看刚出手术室的未婚妻吗,哦,应该还在ICU,两个小时后才会转去VIP病房,苏亚脑子里迅速闪过问题和答案,一言不发地递出打火机。
  贺至明道声谢,点燃烟,还打火机的同时,站到苏亚身边,眺望远处。
  “我以为苏医生不会关心小源的手术结果。”
  是担心我对他未婚妻做什么吗?苏亚不解地看向贺至明,承诺道:“您放心,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伤害一个病人。”
  “苏医生误会了。”贺至明竟从容不迫地解释起来,“这件事说到底是小源的不对,他被家里宠坏了,觉得全世界都该无条件对他好。苏医生就算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贺先生这话我不明白。”苏亚掐灭烟头,握在手心,“江先生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病人。”
  苏亚将打火机放在矮墙上,转身走向防火门。
  吱呀——苏亚走进消防通道后,巨大的回弹力迅速合上防火门。
  贺至明转头看了半晌,又回过头,继续眺望远处,夹在手指上的烟缓缓燃尽,临走时,捡起苏亚留下的打火机。
  半个小时之后,江源还没转去VIP病房,颜政还没做完腺体修复手术,下午的门诊还没开始叫号,院办的电话打到急诊许主任那里,撤销对苏亚的处分。
  “先让他去儿科,等儿科轮转结束,再继续第二性征科的规培。”
  谁都明白,院办也不想江源再见到苏亚,免得面斥不雅。
  “不用了。”苏亚猜到这是贺至明的手笔,懒得理会,“我会在急诊待够两个月。”
  许主任也不劝,急诊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缺人,多一个手脚麻利的规培生,傻子才会拒绝。
  何况苏亚并不讨厌急诊,脚打后脑勺的忙碌,叫人无暇多虑。
  生活再度回归苏亚所笃定的正常范围,除了偶尔在食堂听到护士八卦贺至明,说他是天底下难得的优质未婚夫,这两天总是按时按点到医院VIP病房探望。昨天送了江源什么奢侈品,今天又订咖啡送给VIP病房的医生和护士,也不避讳苏亚这个惹怒过江源的人。
  或许还有些不经意的冷嘲热讽,苏亚左耳进,右耳出。
  反倒是急诊科里跟苏亚深度共事的人,几次开口反驳。苏亚知道后,没说什么,也没道谢,只是在同事想找人调班的时候,主动应下。
  歇气的间隙又多查几次房,病人家属并不理解为什么换了管床医生,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医生。
  “从检查报告来看,您父亲的血压和炎症反应都有所好转。”苏亚仿佛没看见病人家属质疑的目光,照常说明情况。
  “那我爸爸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概还需要几天。”
  “那到底是哪天?”
  “不能确定。”
  医生不是神,苏亚无数次重复这种病人家属根本不想听的回答。
  “你这是医生该说的话吗?”病人家属果然恼怒起来,“你们医院怎么搞的,是不是故意让我爸爸昏迷着,好多挣几天钱?之前那个张医生呢?他去哪儿了?怎么突然换成你了?”
  “张医生家里出了点事情,请假几天,现在我是您父亲的管床医生。”
  “你行吗你?”
  “如果您需要换管床医生,可以告诉许主任。”
  “你想推卸责任是不是?”
  病人家属情绪已然失控,伸手将苏亚推出病房,见苏亚没有开口解释,更加认定苏亚作为医生的无能,抬手就要打苏亚。
  苏亚没有动,而病人家属的小臂被人牢牢握住。
  是贺至明,他来急诊病房干嘛?苏亚疑惑。
  要打人的病人家属和围观者都被alpha的气势慑住,走廊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护士领着保卫科的两个保卫员赶过来,要带病人家属去保卫科办公室。
  “没事。”苏亚阻止,“只是一些沟通问题,没有发生冲突。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高个儿的保卫员不解地看着苏亚,见苏亚坚持,不免生气:“行,你高尚,下次有事儿别叫我们,自己解决吧。”
  病人家属愣在原地,苏亚在保卫员离开后,再次解释:“许主任下午会在,您想要给病人换管床医生,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吧。”
  待围观的人散去,苏亚才发现贺至明还没走,站在一旁,等着苏亚主动找他。
  他到底想干嘛,苏亚无奈,到底还是开口:“您不急的话,等我去交下班。”
  作为感谢,苏亚不得不请贺至明喝杯咖啡。
  “为什么阻止保卫?”贺至明放下印着医院咖啡厅logo的外带纸杯,似乎只是单纯好奇苏亚的所作所为。
  那个病人家境窘迫,在建筑工地晕倒,送到急诊时已失去意识,住不起ICU,赖在急诊病房一周多。病人家属是个单身父亲,打零工为生,还有个孩子读高三。这些是张医生离开前告诉苏亚的,苏亚不打算对任何人说。
  “不管怎样,谢谢你。”苏亚低头,盯着手里的纸杯。
  “其实你从头到尾都不在乎江源怎么对你,只是气医院的人没有站在你这边。”
  “贺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没必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应该已经知道,医院对你的处分撤销了,没必要再留在急诊。”
  所以,贺至明是来劝苏亚接受他的“好意”。
  “不劳贺先生您费心。”苏亚起身,“也不必在意我心里怎么想,那是我自己的事。”
  连再见都懒得说,苏亚起身将纸杯扔进垃圾桶,径直离开。
  贺至明又一次望着苏亚的背影,明明只是几米远,却如隔天堑。


第3章 
  苏亚认为,贺至明这等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碰了一鼻子灰还要来找自己。
  然而,第二天下午五点,苏亚去急诊接班的时候,看到贺至明等在门口,没带秘书。这样一个身材高大、卓尔不凡的alpha立在那里,不免引人注目,往来者皆投以好奇的视线,间或悄声议论。
  “苏医生。”贺至明开口,苏亚便不能装作没看见他。
  “等了多久?”苏亚问。
  贺至明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回答:“十分钟吧,颜主任说你总是会提早来。”
  “您这样的人,时间应该很值钱吧。”
  “苏医生是打算赔偿我吗?”贺至明故作调侃,复又建议,“那就别赌气了,先接受医院的安排。”
  “贺先生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不识好歹,竟然会拒绝您的好意。”苏亚注视贺至明,不等贺至明回应,抢白道,“是,院办那边不过您一句话的事儿,我的生死去留全看您心情,但是……”
  苏亚停顿片刻,贺至明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苏亚浅褐色的眼睛。
  “您也应该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吧,我只是一个不小心接诊了您未婚妻的医生,不是玩具。”
  “抱歉,是我太傲慢了,没有考虑苏医生的想法。”贺至明说得相当诚恳,并无丝毫轻慢,“如果苏医生愿意,可以跟我提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贺先生可真是个优质未婚夫。”苏亚一反常态地嘲讽一句,又竭力恢复镇定,“如果您真想替您的未婚妻补偿什么,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苏亚径直走进急诊大厅,乱哄哄的声音淹没摇摇欲坠的情绪,缓解濒临失控的不安。
  这种不安,于十四年前植入苏亚的人生。
  那时,omega父亲刚去世,beta父亲所效力的远洋货轮即将起航,而十二岁的苏亚无法正常上学,甚至无法正常睡眠和饮食。
  明明什么也没做,眼泪却不自控地往外钻,心理医生建议苏亚学习如何释放情绪,收效甚微。
  很多年后,苏亚才猛然醒悟,自己只是不想beta父亲离开。但当时的他无法洞察真正的原因,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控制情绪,反复练习。
  直到beta父亲再次出海那天,苏亚已能照常上学。生活就此回归正轨,苏亚继续念书,到邻居阿姨家吃晚饭,按月接受beta父亲汇来的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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