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05:11

  “……邓靖西,我比不过你厉害。”他将那口气叹在他面前,混着厂里敲敲打打的装修声,凌衡的声音又小又轻,显得很落寞:“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这个人的心肠是不是铁打的,得拿电钻才能钻得进去,拿榔头才能往里送钉。”
  “你要真想跟我一刀两断,那我也没办法,反正之前我也求过你,现在……也用话刺过你,冷战也冷了这么些时候,我能做的我都试过了,现在也没别的招儿了。”
  “但我就想问你一句。”
  邓靖西看着凌衡垂丧着的脑袋重新抬起,他盯着自己,眼神和口气里都多出几分藏不了的委屈,对邓靖西来说,那已经能算作一种凄哀的恳求。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第28章 海枯石烂之后
  “凌衡,你到底有完没完?”
  在被前头镜面闪过第五次眼睛的时候,邓靖西忍无可忍,用他那支新买的自动笔笔尖去戳了两下前头人的脊梁骨。反射着灯光的镜面在那两声啪啪的动静后很刻意地第六次闪过邓靖西眼前,前头的人趁着老师转过身去写黑板时转身过来,很得意地冲他扬扬眉毛说,我就乐意看看我这新发型,你别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那镜子闪得我眼睛都花了,小心等会儿老齐点你上去画时间轴。”
  “画就画,大不了挨他一顿呲,我又不怕丢人。”
  “嚯,口气这么大了都。”
  林誉和盛宴扬被凌衡的话逗得同时转眼看向他,坐在本尊身边的人率先探着脑袋去打量他从踏进教室就开始看个不停的头发,左看右看,除了短了一点,没看出任何特别和稀奇。林誉不明所以,冲着还在照镜子的人有点好奇的问,你为啥一直弄你头发?
  “什么为啥,我就乐意弄。再说了,你不觉得我这新发型特别帅,特别好看,特别衬我的五官吗?”
  “……有什么变化吗?”
  “切,不懂别说话,明明变化这么大,我的帅气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面手心一样大的小镜子将凌衡冲林誉翻的那个白眼清晰映出,然后很快又对准了他的脸,闪过的光第七次晃过邓靖西面前。旁边的盛宴扬在瞥见林誉无语恶心的表情后压着声音嘲笑起凌衡来,他用手肘拐了两下邓靖西,凑到他耳边问他,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邓靖西装无辜。
  “你说呢?看他这孔雀开屏样,我才不相信他剪了个头就能高兴成这样。”
  “那你说他是为什么高兴成这样?”邓靖西又开始装无知。
  “你不知道?你每天都跟他一起,你难道不清楚他的感情状况?他这样子,明显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指不定跟人家聊了什么,高兴成这样,也是难得一见。”
  喜欢的人?
  一整天从早到晚,凌衡都赖在他家里,最后连洗澡和晚饭都一并在他那里解决,先别提他上哪里去凭空找个心上人出来,首先,邓靖西就找不出今天他一个人得空的时候。
  排除了洗澡时他偷用手机的可能性,邓靖西在意识到什么以后,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起来。
  “……你又在傻笑什么?”盛宴扬看邓靖西的眼神好像见了鬼:“你被凌衡传染了吧你?我问你话呢,他喜欢谁啊?跟我透露一下呗。”
  “……咳咳,”邓靖西重新收敛起笑意,假装看书来打掩护:“少打探别人的隐私,管好你自己。”
  “不是,邓靖西我发现你怎么这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那不然呢,人就一个心,偏给我了,哪能轮得到你的份儿。”
  前头不知道听了多久的人侧身过来,凌衡一手扶在椅背上,得意洋洋冲着盛宴扬挑挑眉,只留给邓靖西小半张侧脸,以及那一侧由他亲手修剪出的头发弧度。
  “我的地位,那是绝对的独一无二。”
  “你说是不是,邓靖西?”
  “角落那四个,全给我站到后面去!”
  那句伴随着眉飞色舞的地位确认就这样随着老齐的怒火无疾而终,凌衡感到一点没头没脑的遗憾。连带着原本已经老老实实转头回去听课的林誉一起,四个人灰溜溜抱着书和卷子,整整齐齐在教室后头站开成一个横排。
  敞开的后座玻璃窗外时而吹进带着水藻气味的冷风,很快弥漫在整个教室。扩音器里传来老齐几十年如一日夹杂着重庆口音的普通话,接二连三向着四个神游少年丢出问题一一作答。邓靖西站在最边上,身边就是凌衡,他听见台上的人用戒尺拍打两下铁做的多功能讲台,在短暂的停顿后很快转移目标,向着身边人发问。
  那问题邓靖西知道答案,于是他向着身侧转了转头,让凌衡能够更加清晰地出现在自己视线的一角。在看见清他正在反复摩挲着书本边缘的手时,邓靖西又向着他的方向偏了点角度,开始小声的提醒,1956到1966,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说了两遍,对方也只听清了一小半。
  “19……1956到1966……”
  “然后呢?后头半截是什么?”
  “额……那个……”
  “你旁边那个都恨不得把嘴贴你耳朵边上提醒了,你还是答不上。”
  串通失败,凌衡和邓靖西在听见那几声隐隐冒出的笑声时齐齐闭了闭眼。讲台上的老齐将戒尺一扔,抄起手来看向后头这对共患难不言弃的难兄难弟,在片刻后说,既然你俩这么喜欢互相帮助难舍难分,那你俩索性就别分开了。
  “什……”
  “邓靖西,凌衡,把手伸出来。”
  两个人不明所以,有点茫然地照做了。
  “现在开始,面对面,两只手十指紧握,直到下课。”
  “你俩那么喜欢讲话,关系又好,我就让你俩好个够。”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将原本冷冰冰的两张脸都给熏红。凌衡还想挣扎,却在老齐不容反抗的眼神之下被迫转过身去,同已经放弃抵抗的邓靖西于瞬间四目相对,然后很快错开,低下头去,看着对面那双垂在底下,已经微微张开,等待着他的手。
  “不是,邓靖西,我……”凌衡支支吾吾,不怕丢人,怕被多巴胺荷尔蒙攻城略地到头脑心脏,脸皮感染得到处都发烫:“咱俩不能牵……”
  “诶,凌衡你干嘛呢,这么大个人了,敢作敢当,别在那儿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周围的笑声变得更大了,起哄的,吹口哨的,喊快一点的,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老齐的惩罚一向说一不二,拿着上课时间给他们俩实施也不过是为了给大家伙一起提神醒脑,不可能给他太多迟疑的空间。凌衡在周围那些欢闹的声音里举步维艰,感觉自己也跟着跌进了声浪里快速地高低沉浮,震动不停。
  “凌衡,看我。”
  他在纷乱冗杂的一切里被邓靖西捕捉,下意识跟着他的声音去做。抬头的瞬间,藏在背后的手一起垂落身侧,在看向他的时刻,他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对方冰冰凉凉的掌心一下子包裹,收紧,再试探着从内往外张开。
  被突然介入的指缝跟随着他的进入一起松懈,完成十指紧扣的动作,凌衡已经听不见周围那些冲到顶峰的叫喊笑声,连同老齐维持秩序,将课堂重新拉回的声音,也一起被他排除在外。
  “爬我床钻我被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样。”
  凌衡抬头起来看了邓靖西一眼,迎着他不掩笑意的眼神,有些扭捏地嘀咕了一句,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都只有你一个。”
  凝视的眼眸在热闹之中渐渐被推远,包围进只有他们彼此的世界,偌大的教室缩小成一个只能供两人站立的圆圈,白炽灯光在须臾之间消解成阴沉的日光,雨后落叶腐败的腥味透着与初春清新味道截然不同的沉重,把一切都倾颓,把一切都填满。
  在脑海里的一切归于平静之后,邓靖西转过身来,眼里那两道身影隔着时间开始缓缓重叠,终于又变成了清晰的一个,十七岁少年带着青涩的紧张褪去,留下潮涨潮落后满地名为时过境迁的泥泞滩涂,只你唯一的回答随着那片在地壳剧烈震颤过后消失的海洋一起不见踪迹,邓靖西站在原地,感到如此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口,企图像十七岁的自己那样复述那个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答案,说出来的话,却早就在嗓子口失了音。
  变质的现实生长出一片灰蒙蒙的菌丝,在邓靖西身体里不停的攀附蔓延。说不出的话,牵不了的手,他想不出怎么样能把一盘已经失温腐坏的菜重新端上饭桌,再让所有人以佳肴对待。
  “……凌衡,我……”
  “小邓小凌,你俩还真在这儿啊?”
  没说完的话被紧急咽回肚子里,邓靖西转过身,同身后已经走到面前,在确认是他们以后露出笑容的吴阿姨碰了个面对面。同平时不大一样的是,她近段时间都穿得有些简单,总是卷卷的,发亮成缕的头发略显干枯的被一个大发夹束起,即使仍然笑意盈盈,精神气却看着有些差,有些疲惫。
  听其他几个总和她一起打麻将的老姐妹说,吴阿姨的妈妈最近情况不大好,进了ICU,但人还算清醒。探视时间只在中午,她只好每天一早起来做好两顿饭,探视过后就把吃食留在那儿,一个人再回来,就这样循环了一两周。
  凌衡也知道这情况,在别人自己都还家事缠身的时候,他不愿意再给吴阿姨心里添堵添烦。原本尴尬的三人对视在凌衡上前几步,同邓靖西肩并肩之后有所缓解,他有些不自在地同他站在一起,同吴阿姨也笑着问了声好。
  “吴阿姨,您怎么这时候才回?饭点都过了,您吃饭了吗?”
  “诶,吃过了吃过了,就在医院旁边吃了碗豆花饭,时间搞不赢了,就懒得回来再热。”
  吴阿姨笑着跟他摆摆手,眼神微妙地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欲言又止,最后也只问他们俩怎么跑来这里,不回去看店。
  “这就走,这就回去,哈哈。”
  跟着吴阿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店,各自回了位置。见邓靖西回来,杨柳沁收起手机就要离开,又被他喊住,他问她,是不是她跟吴阿姨说的他们俩在外头。
  “是啊,那又怎么了。”杨柳沁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人家问我老板在哪里,那我总不可能像你一样装哑巴吧。怎么,你和他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画框里吗?那我下次注意,把你和他分开描述,这样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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