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05:11

  “你可以……负责买菜。”
  买菜?
  凌衡想了想,觉得……似乎也能算作一种相当直接的回馈。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买菜可以,但是……”凌衡清清嗓,有点别扭地转开头去:“……我不会挑肉什么的,你得先教我。”
  “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就可以。”
  凌衡一出口,邓靖西就陷入了沉默。
  “明天早上?”他对眼前这个昼夜完全颠倒的猫头鹰人类明显有点不大相信:“你起得来?”
  “那起不来也要起来啊,之后我都得买,总要习惯才行。”
  “行,那你等等。”
  邓靖西放下东西,擦干净手上最后一点水珠,在他的注视之下往里走去,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凌衡跟在他后头,在光源不断涌进那个扩大的缝隙时看清了里头的光景。
  没有夜色阻碍,没有虚幻的阴影,他清清楚楚看见了立在阳台上的画架,上头似乎还摆着一副未完成的画。
  当他想要进一步上前,再看清一点那副具体的画面时,邓靖西停下脚步转身,顺势逼停了凌衡继续的进入。察觉对方的眼神落在何处,他瞥一眼身后的房屋,很快调动出个笑容,对他说,在这里等我。
  凌衡就这样被迫打住脚,停在那扇他曾经无数次随意进出的门前,开始一段听得见看不着的等待。
  细窄的门缝下头因为里头人的经过时明时暗,邓靖西的脚步声一直不停在响起,在里头走来走去,跟随着深深浅浅的动静,凌衡不自觉的就开始走神,随着那道因为距离远近而变化大小的声音,翻找起从前的记忆,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在脑海里将邓靖西不大的房间重新构建整齐。
  最左边的衣柜,紧接着是床头柜,床,然后又是一个床头柜,他的柜子上几乎没放什么东西,大多数时候,也就是一个手机一对耳机。正对着床的是一张放着电脑的桌子,没有椅子,因为床尾和它相隔得太近,坐在床上就足以。再往右一点……就到了阳台,说是个阳台,但其实也只是他的私人领域,一张细窄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美术用品,下头放着些储物的箱子,收拾得很整齐,为他留出了充足的绘画空间。
  原来自己把一切都还记得那么清楚。
  敞开的柜门为他留下任意挑选的空间,床头柜上仅有的两个插座都接满了自己的充电线,而当他们龟缩进这个小房间,手机就会被电脑替代,数字键盘常年被凌衡霸占,4399小游戏从森林冰火人玩到勇者之路,一整个下午都不会腻,那是邓靖西为数不多不用和画笔打交道的闲暇时光,被冷落的画具没有怨言,静静的见证着每一个热闹的下午,见证凌衡的出现和离开,然后回归到一往如初的安静沉默。
  里头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后门也跟着打开,邓靖西重新出现在面前,手里多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而后很快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这什么?”
  沉甸甸的木盒上雕着镂空的纹路,借着灯光,凌衡连人带东西一起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最后才接过手里,在嗅到那股浮动起来,浓浓的草木香时将它凑近了鼻尖。
  “香的。”凌衡又凑近嗅了嗅:“有点草叶子味,不会是香水吧?”
  “不是,是香薰。”
  凌衡闻言,将东西拿起来仔细又打量一圈,正想再凑近闻一闻时,邓靖西阻止了他的动作。挡在鼻尖前的手将那簇热热的呼吸攥进掌心,邓靖西看着凌衡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神情笑了笑说,你再闻下去,就要有效果了。
  效果?
  “……什么效果?”凌衡有些不受控制的想歪,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拿远了香薰的同时也与邓靖西拉开距离。
  “助眠。”
  啊?
  凌衡捧着那个东西,有点讶然地张了张嘴:“……邓靖西你干拐骗的吧,没事儿在家里放什么助眠香薰啊,怪不得我一来你这儿就总是晕晕乎乎犯困……”
  “你误会了,我点的那个,就只是个普通的除味香薰而已。”
  “……”
  “有没有想过,你犯困,也许只是因为你吃得太多,有点晕碳?”
  “……”
  捧着那盒东西,凌衡有点尴尬,他装作很忙地上下摸了一圈自己的裤兜,又捧着那个盒子装模作样地又嗅了嗅,最后忍着尴尬冲他说了句谢谢。
  “不用,毕竟我也想准时吃顿午饭。”
  “回去就试试吧,明天见。”


第22章 白日梦里梦中梦
  带回家的香薰搁在床头,还是那副包得整齐的样儿。十二点整,凌衡洗完澡,趁着身上水汽未散,推开窗,趴在窗口上看着外头啥也没有的大马路出神。
  吉他,电子琴,画画,因为坚持的时间实在都太短,即使邓靖西提起,凌衡也无法从记忆里找出更多有关这些东西的片段了。
  弹吉他手指很痛,弹电子琴总反应不过来,因此总是弹出古怪的调,他的确跟着邓靖西去过几次他在文化宫的画室,但他上的课早就不是自己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新手能听懂的东西,有关于那节课,凌衡记得的稍微多上那么一点,但也就停留在那个穿着相当别具一格的老师,以及他快睡着时围绕他耳边的,铅笔扫过纸面的细密声音。
  在他家里人看来,那些都是凌衡人生三万天里里不值一提的新鲜尝试,能不能坚持都无所谓,放弃自然也不会有人去责怪,花钱的时候,秦山燕和凌进也同样清楚他热情的时效,但他们也依旧愿意买单,花一点钱就能换来孩子的开心,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需要犹豫的问题。
  所以当邓靖西按照时间一一报出他与他一起生活的一年多里,他曾经试过却最终放弃的东西时,凌衡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他对自己的在意而欣喜,即使那时候邓靖西的口气和表情看起来不过只是打趣说笑,但凌衡总觉得,他也许会在某个自己不在的时刻再次想到这一切,想到他来得迅速消失得也彻底的喜欢,从而由物及人产生更多没必要的设想。
  例如,把自己也看做会被丢弃和忘记的那个部分。
  他一直都是个容易多想的人,不仅想法很多,还从来不和当事人多说,凌衡曾经深受其难,与他产生好些莫名其妙的矛盾,又莫名其妙合好,那时候他没把邓靖西多思多想的性格看做他们之间交往的一个缺陷,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们之间,经不起任何的后退。
  想到这里,凌衡突然很想抽烟,但不知道为什么,趴在这儿,他就总是想到几天前那个晚上,自己隔着烟雾,同楼下邓靖西对视的那一眼。即使那里此刻只是一片虚空,但凌衡手边也已经再找不出来能供他腾云驾雾的东西。他给自己的顺从找了个相当冠冕堂皇的理由——喝了邓靖西的戒烟茶,不论如何,也该信守承诺。
  “我主动,我让步,那万一他要是连这都不肯接受怎么办……?”凌衡冲着夜色兀自叹气,自说自话:“追个人跟逮兔子似的,也是没谁了。”
  “……唉。”
  外头路上,一辆闪着车灯的轿车开过,灯光晃了一下凌衡的眼睛。他从窗口退回屋里,推动玻璃,在一阵骨碌碌的滑动声里,又听见了一声卡顿的摩擦声。这回凌衡听得更清楚,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任何问题。走回床边之前,他又多看了一眼那扇异响频频的窗户,最后还是躺回了床上睡觉。
  入睡时间虽比预想中晚一点,但早上闹钟响时,凌衡却一点也不困。
  他翻身起来,很利落地洗漱整理,从放在门口的奶箱子里掏了两袋花生奶就开门下楼。
  手机时钟停在八点二十,凌衡踢着拖鞋,很笃定的认为邓靖西一定还没起。锁门,转身,狭窄的门前空地只留给他一步的距离到楼梯边缘。踩在二楼最后一步梯阶上,凌衡看见靠在楼下门前,被转折的楼梯挡住一半身影的人,透过老式花窗落进来的阳光变成一块一块斜斜的异形,菱形的那块落在他脚尖,圆形的那块落在他小腿,太阳做的那轮弯月不偏不倚落在他腰间,连同他垂在两侧的手一起照亮。
  他看见他手里提着个被热气充斥着的塑料袋,随着他的靠近,里头的煎饺味道越来越清晰。在凌衡递出那袋花生奶对他说早上好的时候,邓靖西在下一秒就把那袋香香的饺子挂上了他的手指缝,一边小心翼翼戳起袋装奶背后那个一不注意就会流得到处都是的小洞,一边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过一点。”凌衡故意跟他撇清关系:“跟你那个精油没关系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噢,意思是要我夸你本人?”
  “……邓靖西你没睡醒吧你。”
  两个人前后脚走出院子,在那群拿着蒲扇一大清早就坐在外头摆*龙门阵的婆婆的注视下踏入庭院前的主路。和凌衡前几天自己一个人去赶集比起来,今天的人流似乎少了很多,凌衡一边嘬奶,一边抬手摸了摸后脖颈——没有那样黏腻的汗意,是高温在秋季靠近之时慢慢减弱起效力。
  “今天好像没有我刚回来那天那么热了。”
  “嗯,白露都过了,开始慢慢降温了。”
  途经陈家小馆,凌衡在那股备菜炒料的香气里感到饥饿,他看了看自己邓靖西给的煎饺,有点想吃,但另一只手提溜着牛奶袋子,他两手不空。在凌衡左右打量想办法的时候,邓靖西从后往前一步,很自然的将他的奶拿进了自己手里。
  “今天想吃点什么?”
  邓靖西回头看了眼已经彻底走过的小餐馆,火锅底料的味道从那条门缝开始传遍了整条路上下,除了辣椒牛油,还有……
  “香菜,花椒,胡椒,还有干辣椒。”
  “什么东西?”凌衡还在思考他的上一个问题:“你不是问我想吃什么吗?”
  “我猜,你想吃水煮肉片。”
  “啊?我还没想好啊?”凌衡茫然的又接了一句:“不过是有点想吃辣的。”
  “想吃就行,走吧,带你去买。”
  人行道沿着马路一直走到底,连弯也不用拐,从凌衡和邓靖西住的小院一路往下,路过陈家小馆,再途经天运超市,等到能闻到那股不管是雨水还是水龙头都冲洗不掉的禽类动物特有气息时,就基本上能看见被三三两两摩托车三轮车围住的,农贸市场的大门了。
  跟着邓靖西,凌衡第二次走进这个略显老旧但种类还算齐全的市场,身边的人拉着他往路边挪开两步,紧接着抬起手,指着最左侧那条路,开始他今天要给凌衡上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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