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玄幻灵异)——昭越

分类:2026

作者:昭越
更新:2026-03-17 08:03:49

  如果自己不是古地球血统就好了,哪怕是个F级的废物,也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他半睡半醒,做了不太安稳的梦,直到听见水声才醒来,额头上起了汗,浑身发软。
  他坐起来,看向卫生间,能看见利落的身形,阿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来,看见他醒了毫不意外。
  他一屁股坐上来,手掌摸上江澈的额头,粗糙的触感一触即分。
  江澈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想试探自己的温度。
  “被打傻了?之前被人绑着说个不停,现在倒是安分。”
  阿曼把被子拉起来,解开病号服下面的几粒扣子,看着他腹部的淤青,没有说话。
  江澈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衣服老老实实扣好,手腕被一把握住。
  两个人沉默地僵持着。
  阿曼在等他先低头,江澈现在无比确定这一点,不然他不必多此一举带自己来医院,并且没有离开。
  他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服软。
  “对不起,阿曼先生。”
  手腕内侧被不轻不重地揉搓,阿曼盯着他的眼睛,“真心的?”
  江澈一怔,“是。”
  阿曼俯下身,停在他面前,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忽然勾起唇角,“在奥尼那里,不是还在骂我恶心?”
  病号服领口宽大,露出江澈伶仃的锁骨,下方有一道白印,是上次阿曼动用精神力割破取出窃听器的结果。
  在警备监狱受苦,在阿曼这里还是受苦。
  其实也没说错,帝都星确实恶心。
  阿曼忽然说:“明天为你预约了一台手术,从现在开始禁食,结束我就带你回去。”
  手术?江澈无法不往最坏的方向想,帝都星上的手段他已经听说过,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会被改造成猎奇的模样供人取乐。
  他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浑身冷得厉害。阿曼察觉,握住他的手。
  “只是取出藏在体内的定位器,取出来会有专门的药膏复原伤痕,你也不必怕疼怕成这样。”
  “……定位器?”
  刹那间,江澈便知道,为什么明明盘索公路已经被阿曼实时监控,甚至出行的车上都装备反侦察系统,还会被人盯上。
  自己就是个移动的靶子,一旦出现活动,就会被发现。
  可问题的关键……
  “阿曼先生,您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他就坐在车上,那些设备不可能没有反应。
  阿曼没有说话,手指仍旧摩挲着他手腕的嫩肉,摩擦带来的痒意已经被轻微的刺痛替代。
  江澈用力要抽回手,苍白的脸庞因为用力,又或许因为愤怒变得红润起来。阿曼却不肯松,轻斥:“又闹什么。”
  “阿曼先生,我现在回答您刚才的问题。”江澈眼眼尾的晕红蔓延,眼神是平时没有的强硬。“我不是真心要道歉,我在骗你。”
  阿曼动作一顿,仍旧没有松手,平静道:“继续说。”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本来以为忠诚廉价又无法言说,就跟你做交易换个心安,可是我不知道先生你连做交易最起码的开诚布公都做不到。我不想再跟你合作了,随便你怎么处理我……反正,帝都星就是很恶心,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他越说越伤心,这一天受到了死亡威胁,经历了肉体折磨,短暂地回归到自己认为的安全区域身边,以为自己错怪了对方,还曾经有过愧疚的情绪。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得到过该有的一点点的知情权,就被放在最明显的位置,承受未知的恐怖。
  他哭起来,倔犟地扭过脸,不想看到阿曼。手被牢牢控制住不能擦泪,大颗大颗的珍珠断线一样滴下来,新换的病号服前襟就被打湿。病房里一时间只有他的啜泣声,声声都是控诉不公平。
  阿曼想,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他之前不是一直都懂么,为什么现在像是在找自己讨一个公道?
  哭起来眼睛像被春雨洗过的暖阳,黝黑又执拗,不再是习惯的温顺模样,嘴角也紧紧抿起,像是一只蚌壳。
  他变得生动又难搞,看着让人生气又喜欢。
  “生病也哭,受伤也哭,你是水做的么。”
  阿曼被他哭得没有办法,江澈却不想接受他的台阶,反问他:“我就是想哭,古地球血统连哭都是不被允许的吗?”
  “……行。”阿曼咬牙,“你接着哭,哭尽兴为止。”
  江澈是真的很能哭,有种不管不顾准备哭到脱水的架势,阿曼让他哭个够,时不时把吸管递到他嘴边让他喝口水。
  可别真的哭死了。
  江澈脸上带着疲惫,一双杏眼哭得粉红,上下眼皮明显在打架,又强撑着不肯休息,阿曼叫人送了晚餐,江澈情绪平静了些,吃了一点,简单洗漱过后终于背对着他躺下。
  莫名的,阿曼想到了蔓朵儿,不开心了就会做出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会很安静,阿曼这几年的心得就是她生气起来是必须要哄的,不当天哄好就会很难搞。
  现在看来,江澈也一样难搞。
  他有些烦,对付蔓朵儿他还有规律可循,江澈这种平时没有要求、一直好脾气的该怎么哄,他毫无头绪……
  不过,一个靠他求生的C伴,不应该平静下来之后立刻跟他求和么,看这样子倒像是想和他断绝关系一样,看都不看他一眼。
  呵,不能惯着,蔓朵儿就是例子。
  阿曼“啪”一下关闭病室的灯,地灯随着他走动亮起。
  江澈闭着眼睛听着动静,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反而是床脚的沙发传来皮革摩擦的声响。
  他偷偷睁开眼,地灯熄灭,借着窗外不甚明亮透进来的光观察,只见一双长腿搭在了沙发扶手上,阿曼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背遮挡着眼睛,就这么在病房睡下了。
  如果真的这么睡一晚,颈椎大概受不了吧……
  江澈转念一想,人家自己愿意,明天脖子疼不疼跟他没有关系,多疼几天才好。


第12章 
  不过阿曼从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半夜上完厕所回来就上了床,大手一揽将人抱进怀里,低头一看,哭累了的人睡得很沉,甚至还会无意识地找更舒适的角度。
  阿曼哼笑一声,闭着眼一同入睡。
  说是手术,其实只有局部打上了麻药,不明材质的手术刀把心口附近的皮肤割开,取出来的定位器被包在一团类人体组织液的凝胶状态的东西里。
  主刀的医生安慰他,这种程度的刀口抹上药膏以后,不会有任何疤痕,半个小时后连带疼痛都会一起消失。
  阿曼坐在手术室外,江澈被送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与医生很熟的样子,挑了挑眉,“退步了,比你以前的记录慢了一分钟。”
  那位医生笑着骂他,又把江澈交给他,“回去不着急洗澡,过了二十四小时才行。”
  他扬了扬手表示听见了,接过坐在轮椅上的江澈。
  回病房的路遥远漫长,明明可以打开轮椅的自动行驶开关,阿曼非要直接手工推动,而且不疾不徐,路过第一个电梯他忽略了,第二个电梯也没有等待,还想要继续向前走。
  江澈忍无可忍,小声提醒:“前面停一下。”
  轮椅推动的频率毫无更改,江澈只能提高音量:“阿曼先生,前面就是电梯。”
  “看见了。”
  被提醒的人漫不经心,脚步不停,仍旧错过了这部电梯。江澈忍不住说:“您是打算找个楼梯连轮椅带人抱上去吗?”
  换做以前,他哪敢乱发脾气,这次胸口的邪火就是无法熄灭,忍不住就想刺阿曼一句。
  阿曼觉得新奇,终于停下,半蹲在他面前。哪怕是这样,他们的视线仍旧持平。
  阿曼说:“江澈,你会和别人这样说话吗?”
  “……”
  阿曼就笑了,“越是食物链底端的动物,越是对危险拥有敏锐的洞察力,你很聪明。”
  这是无声的警告,在告诉自己适可而止。江澈紧张地舔唇,阿曼在此刻却告诉他:“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推着轮椅一连经过了两部电梯,在一部手术病人专用的电梯前停下。刚好,一位平躺在移动床、右脚被伸缩床杆束缚带吊起的病人被推了出来。
  他单眼皮,眼神不如昨天凶狠,看见阿曼的瞬间眼神瑟缩,主动打了个招呼。
  阿曼没有回应,俯身过来,从远处看,简直像是两个人在耳鬓厮磨。
  “解气了吗?”
  *
  第二天,江澈跟着阿曼回了洋房,蔓朵儿被芙丽雅牵着跑出来,泪眼汪汪,一下子抱住江澈的腿哭个不停。
  “哥哥,你受伤了吗,为什么才回来?”
  江澈被她哭得心软,小心擦着她眼角的泪水。“没有,我很好。”
  蔓朵儿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长出了一口气,“我好担心你啊哥哥,维多把你抛下了,现在在关小黑屋,你不要生它的气,待会我叫他给你道歉。”
  江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不想提这件让他不舒服的事,只好摸摸她的脸颊。蔓朵儿主动在他手心蹭着,又探出头去和阿曼说话。
  “离哥,把维多的程序里加上哥哥好不好?”
  阿曼“嗯”了声,越过这对像是出演生死离别戏码的兄妹,踩着树影和斑驳的阳光进了洋房。
  江澈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小黑屋便是关停智能学习模式,对主人的要求毫无疑义,这对一个爱好抬杠且操心的智能机器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以致于维多脾气更加暴躁,仇恨值集中在阿曼身上。
  再一次躲过维多的绊脚攻击,阿曼冷脸恐吓:“再敢招惹我,我不仅把你关小黑屋,还要把你送去修改最高程序,把最高权限人替换成我。”
  维多叉腰大骂:“就会来这一招,我才不信你会替换蔓朵儿!”
  阿曼冷笑:“没了你,正好我再订台新的。听说你的型号升级款已经开始着手研发了。”
  “……靠!!!”
  江澈默默进了一楼的房间,将自己摊在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菱形格子。
  他有些静不下心。
  若是按正常来说,这次的事,阿曼已经给了他交代,也把他带回家,态度看不出变化,偶尔要看江澈学调酒的成果——即便他早已经把学习这门手艺忘到九霄云外,做起来依旧一塌糊涂。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这些日子和阿曼相处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平静地叫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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