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近代现代)——Synth

分类:2026

作者:Synth
更新:2026-03-17 07:42:41

  郑嵘不发一眼,垂首看着石膏上圆珠笔勾勒出来的太阳。
  钟律新屈指敲了敲石膏,问:“我外甥把你那儿弄断了,还把你手弄断了?”
  “没,没有断,不是他弄的。”郑嵘对着钟律新挤出个勉强的笑容。
  钟律新这才注意到郑嵘石膏上的鬼画符,嗤笑一声,说:“画的什么啊?丑死了。”
  郑嵘用左手轻轻盖住,又别扭地移开,说:“不难看的,这样好的快。”
  钟律新深吸一口气,揪住郑嵘睡衣地领口,欺身压过去,强横地吻舐他软而香甜的唇瓣,单手也不老实地摸进郑嵘衣内,揉捏起他的右胸,用磁性的男声道:“不如你跟我算了,借那混球十个胆子,也不敢抢我的东西。”
  舌尖意图侵犯入清新的口腔,却被郑嵘咬了一下,正分神,钟律新感觉右肩膀被石膏击了一下。他轻喘着撤身,指尖还留有郑嵘肌肤的温度,他瞭眼看到郑嵘未拉下来的衣衫,裸露的胸腹都有着被他大力爱抚过的红迹。
  稍作整理,钟律新又恢复了自持禁欲的模样。他站起身,温和语气下潜藏着咄咄逼人的态度,他说:“你可以考虑下我提的建议,以后也无需迁就钟子炀,生活中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和叔叔说。”
  郑嵘受惊地看他挺拔的背影,一时无法消化刚刚抽丝剥茧的反刍与审判。
  自打买了戒指,钟子炀不可自抑地想象起向郑嵘求婚的场景。可以在市郊的草坪上求婚,找求婚策划布置现场,再叫他几个狐朋狗友过来放加特林烟花,只是这样有被家里人发现的风险;也可以带郑嵘去观鲸,他之前总爱看鲸鱼的纪录片,汤加、新西兰或者挪威任选一处就好,最好是可以生日当天、鲸鱼跃出水面那一刻,向他求婚。
  钟子炀一边漫无边际地规划着,一边爬着筒子楼的楼梯。爬到三层时,忽见一与小区格格不入的高大西装男从楼上下来。钟子炀大脑宕机几秒,高声怒道:“舅舅?你过来嵘嵘家做什么!”
  钟律新明显有些意外,说:“好啊,让你陪你妈妈散散心,你倒自己回来了。”
  “我问你,你过来郑嵘家干什么?”
  钟律新被外甥的语气激怒,冷笑一声,摸出皮夹,从里面摸出个保险套,往钟子炀脸上一丢,说:“来帮你验验货,正好给你留了只套子,你揣好现在进去刚好能插个热乎的。”
  “你给我等着。”钟子炀撞开钟律新,蹬蹬往楼上跑。
  钟律新俊挺的眉皱起,走出单元楼大门,理智才将将回归。他常年为钟子炀这不知感恩的兔崽子善后,方才只为逞一口怨气,静下心一想,倒是忽略了郑嵘的处境。钟子炀那性子,倘若真认定郑嵘给他戴了绿帽子,不得闹个翻天。更何况郑嵘上唇被自己刮出个小口子,上身也留有红彤彤的印子,更显得证据确凿。
  钟律新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再次折返。郑嵘家大门虚掩着,钟子炀吼声连连,像是只领地受侵的年轻雄狮。
  钟律新推开门,登时就见钟子炀钳住郑嵘的手,半拖半拽地要将人拖进浴室冲洗,只得上前阻拦,替惊惧迷茫的郑嵘辩解:“根本没发生什么,是舅舅开的玩笑。”
  钟子炀拇指往郑嵘唇上一按,那小口子当即泌出血珠,随后,他又黑着脸撩开郑嵘的睡衣,那副红痕也昭显出几丝色情。钟子炀一字一顿道:“你和我说这些是开玩笑?”
  郑嵘使出点力气,挣开了暴怒的钟子炀,还没逃远,一对长臂揽过来,将他横腰箍住,半抱着往淋浴室塞。
  “啪”地一声脆响,撕裂开衣料摩擦和肉体冲突交杂的声网。钟子炀鲜少被人打,懵然一怔,这才给了郑嵘真正逃脱的机会。
  “太不像话了,你要闹到什么地步?快滚。”钟律新掌心被震得发麻,他平日也算宠爱这个外甥,狠话都很少会说,动粗这倒算是第一次。
  钟子炀对着郑嵘不甘道:“嵘嵘,他有什么好的?”
  “你再在这里吼一句,我就找警察来抓你,好好拘你一晚上。”钟律新态度强硬起来。
  钟子炀瞪视奸夫淫夫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将门摔得震天响。


第三十四章 
  李济威不大喜欢无序积在城市内环的筒子楼,混乱且危险,带有鸽子屎闷烘烘的臭味。他过去就住这种地方,一到夏天,各家窗前都飘着五颜六色的裤衩和奶罩,让树皮色的楼体显出躁动的斑斓。他小班的时候捡到过一块长方形的棉布条,偷偷卷起塞进裤兜,刚站起身,一个烟灰缸从三楼窗口飞出来,直接将他砸进了一百米开外的卫生所。
  他妈气喘吁吁把他背回家,又脱去他脏了的衣裤,从口袋里翻出女人例假用的布条。他哥说,咱妈当时就认定你以后不能有什么出息。
  李济威看到半空密匝匝结起的电线,小心将车停在郑嵘家附近,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塔山,将车窗敞了道两指宽的缝,冷风顺势冲了进来。
  旁边身穿摇粒绒外套的青年缩了缩脖子,见李济威递过来一支烟,讪笑地接过,抽了一口被呛得咳了两下,说:“店长,这烟劲儿有点大,我抽不惯。”
  李济威干笑两声,说:“便宜烟都这样,不柔顺,齁嗓子。”
  “那个,老板是什么意思啊?”严小铭今年七月刚本科毕业,学的社会学,没找到对口工作,只得在酒吧全职。昨天钟大老板黑着脸来酒吧,闷声不响地喝得烂醉,没人知道他具体住哪,只得让他在酒吧二楼独卫的办公室里休息。今天一大早,老板忽然在店群里通知今天歇业,但私下却找到他和李济威,说要他们帮点小忙。
  “什么意思?估计和‘老板娘’闹分手,失心疯了。”李济威将烟身架在车玻璃上,掸了掸。
  “干这个,有……有加班费吗?”严小铭问道。
  手机忽地响起,李济威做出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说:“我们人到了,守在门口呢。你别急啊,我们总不能直接冲进去吧?刚看到你舅舅拎着东西进去了。”
  李济威将手机拿远一点,又说:“这刚两分钟,他又出来了。你舅来郑嵘家干嘛?”
  对面沉默了几秒,喉咙里残留着醺然的酒意,说:“你不用说你那套智取的狗屁了,捆也给我把人捆过来。真是个贱货,亏我这么多年都不舍得碰。”
  李济威听到他哽咽一声,又听出话里行间盎然的绿色,作为男人很难不共情,当即拍胸表示:“别难受了,哥们儿答应你,今天中午之前就把这贱货给你捆过去。”
  “你干嘛骂他?”对面脆脆抛来一句。
  李济威有些哭笑不得,说:“钟子炀,你醒醒酒吧。”
  “按照我之前说的,他会跟你们走的,上了车给他加点料就行。这么多年了,就算前面排了一百个人,也该轮到我了。”
  “轮什么?别把事情闹太大了。”李济威觉得对方信号断断续续,勉强撷取了些信息,再追问两句,对面却直接挂断。
  “店长,我们怎么办啊?郑嵘哥平时对我们店员都挺好的,之前我打碎了几个杯子,都是他自己垫钱赔的。”严小铭为难地抠着手指头。
  “你以为我想一大清早过来当犯罪分子吗?我凌晨四点才走,回家被窝都没捂热乎,就被钟子炀叫出来办这事儿。”李济威打了个哈欠,指使严小铭出去买早餐。现在正是早班时间,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动作。
  住筒子楼那光景,左邻右舍总有两口子打架的,锅碗瓢盆乒乓作响,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骂交杂着。闹得早了,那动静直盖过新闻联播的响动。闹得晚了,筒子楼入眠的黑窗户则又零星亮起光,别家夫妻穿着洗得薄薄的背心站在走廊开解几句,有时话重了,还会被干仗的两口子反掷一腔怨火。李济威觉得自己今儿要做的这事儿,也属于狗拿耗子,但他是被差来的,没办法。
  严小铭怀里兜着两袋水煎包,哆哆嗦嗦地坐回副驾,又从口袋里掏出两袋热豆乳,说:“店长,你喝黑豆乳还是红枣豆浆?”
  “红枣的。”李济威拧开豆浆袋封好的塑料盖,猛吮两口。
  “店长,你是不是和老板认识挺久了?”严小铭一边嚼着包子,一边问。
  “嗯,他高中时总来我爸拳馆练拳。”李济威干笑几声,“他和别的有钱人家小孩儿不一样,又疯又狠。”
  严格来讲,李济威同钟子炀相识,不相熟。他高中是全市最烂的八中,隔两道街就是挺不错的公立二中——郑嵘的学校。
  他打小就不爱学习,中考完想去学汽修,可他妈死活不同意,和继父李海亮求爷爷告奶奶把他插班进八中普通部。他高二时,继父的拳馆搬了新址,还是芝麻大的地方,但有两三个师傅都是退役的不知名拳击运动员。他下了课没事做,就跟着几个大人屁股后面发传单。
  隔没几天,有个骨架宽大、相貌出众的高中生过来办了年卡,人很外向,嘴也甜。
  李海亮问他学没学过,这高中生就客客气气说学过一点。李海亮红润的脸绽开点笑容,说,那比划比划?那高中生听后,毫不扭捏地拿李海亮当靶子练了会儿。
  后来他们聊天才知道,这臭小子之前的私教是北方地区知名拳王。因为学校惹了祸,钟子炀爸妈把他私教课都停了,他怕太久不练会生疏,才来这便宜的小拳馆术展拳脚。
  李济威他继父的拳馆里饮料机一直没装好,只得由他每天放学搬几箱矿泉水和运动饮料过来。有时搬完有些累,他就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休息。
  钟子炀换衣服时看到他,就和他信口聊几句。
  “对了,你闯什么祸了?”李济威问。
  “我好朋友,一个姓吕的,在我们托福老师保温杯里塞了虫子。她喝水的时候愣是没倒出来,拧开盖子差点吓晕了。”
  “够损的,什么虫啊?”
  “网上买的,面包虫。”
  “不是你朋友做的吗?怎么是你闯祸了?”
  “因为这次情节比较严重,得请家长,而且还不能参加学校万圣节的晚会。他最近在追我们班一个女生,俩人服装都买好了,他不想缺席,所以找我顶包。我妈倒是好说,我爸气得直接把我零花钱和拳击课停了。对了,你学校离二中挺近吧?”
  “对,怎么了?”
  “我给你五百块钱,你帮我教训个人,把他弄哭就行。”
  “你自己不就打拳的,自己去揍一顿不行吗?”李济威听他爸感慨这小子是块料,悟性高,拳法刁钻,就是家庭条件太好,没心气儿走专业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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