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近代现代)——Synth

分类:2026

作者:Synth
更新:2026-03-17 07:42:41

  钟律新看了郑嵘一眼,见他犹犹豫豫,便直接就将他塞进车里,说:“好心带你去医院,你可别觉得我绑架你。”
  郑嵘身上披着钟律新的西装外套,蔫眉怂眼地坐在病床上输液。他手机没电了,没法跟饿着肚子的钟子炀知会一声,心里有些发虚。
  钟律新则三出四进地打电话,似乎是解决了最后一通,看起来神清气爽。他悠闲地坐到郑嵘旁边,问:“脖子怎么弄的,被狗咬了?”
  郑嵘低着头,隔了好一会儿才说:“给你添麻烦了。”
  钟律新虚伪一笑,说:“不管是谁弄的,你该离他远点儿。”
  郑嵘看着手背上白色的输液贴,含糊地替钟子炀辩解:“我惹他生气了,他才……他不是故意的。”
  钟律新不解地瞭了他一眼,心想,看着可怜巴巴的,原来是个乐在其中的贱货。
  “你和钟子炀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我外甥?”钟律新明知故问道。
  “之前他总来我们高中附近玩,慢慢就认识了。”
  “他出生时还是我和他爸一起剪的脐带,他爸哭得手都举不稳。刚生出来的时候,他脸皱巴巴得像只核桃,皮肤陈尿一样黄,丑得要命。我抱去给我妹妹看,说,你怎么生出这么丑的小家伙。她往襁褓里看了一眼,眼里含着泪,问我是不是抱错了小孩儿。”郑嵘眼中的光彩敦促钟律新继续说下去,“过了十来天吧,钟子炀长开了不少,我去他家看他,把他从摇篮里抱出来。这臭小子像是记得我骂过他丑,淅淅沥沥尿了我一身。”
  看到郑嵘抿着嘴乖笑,钟律新按捺不住地同他调情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平时应该多笑笑。”
  “是吗?”郑嵘耳朵泛红,“没人和我这么说过。倒有人说我笑起来很蠢。”
  “要么是他瞎了,要么是他想占有你。他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
  正了正衬衫的袖口,钟律新接着说道:“我妹妹看似把钟子炀教得很好。他很有教养,头脑聪明,性格开朗讨喜,配合学习母亲喜欢的乐器,在大人面前也能和表兄表姐们和谐相处。可是家里其他孩子都不怎么喜欢他,后来我们才发现,他独占欲很强,不允许别人碰他的东西,还因为抢玩具打哭过大他一岁的堂哥。他爸口头教育他几次,他才气鼓鼓地让出玩具给别人玩,但只有一件小玩意儿不允许任何人碰。”
  “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特别的或者珍贵的玩具,是我从希斯罗机场顺手买的毛绒玩具,可能是只毛绒小羊,也可能是小兔子,我记不清了。他很喜欢那个玩偶的手感,不允许任何人碰它。我问他,还记不记得这是我买给他的。他说这个玩偶生就和他在一起的,不是任何人送给他的。我说我拿三个新的玩偶和他换,他像匹小狼,龇牙咧嘴说打死也不换。”
  “那个他有很深感情的玩偶还在吗?”
  “钟子炀有个表姐,小的时候也很顽皮,她趁钟子炀午睡,偷偷用口红给玩偶的鼻子涂了色,还画了个鲜红的嘴唇。钟子炀醒了以后找不到毛绒玩具大哭大叫,他表姐吓得把玩偶塞进他怀里,试图安抚他。一看到自己的东西被人涂脏了,钟子炀几乎崩溃,说要杀了她。阿姨过来哄他,还说可以拿走帮他洗干净,他怎么也不愿意。”
  护士过来利落地拔掉针头,郑嵘一边道谢,一边扭过头又问钟律新:“最后洗干净了吗?”
  “被他扔到客厅的落地窗边一把火烧了。玩偶的火燎到窗帘,最后整面墙和那片玻璃都被熏黑了。还好阿姨训练有素,及时用灭火器浇灭了火。自那天以后,他表姐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钟律新站起身,衣裤不见一丝褶皱,“走吧,我陪你去超市买牛奶,然后再送你回家。”
  看到餐桌上的空披萨盒,郑嵘终于心安一些。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说:“对不起,回来晚了。”
  钟子炀瞪了他一眼,说:“你去哪了?”
  “超市。”
  “去郊区的超市了?往返两个多小时?打电话也不接。”
  “牛奶不小心都碎了,我又折回去重新买了。手机没电了。”
  钟子炀咬牙切齿道:“去医院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不会是把哪个妞肚子搞大了,偷偷带着去堕胎吧。”他的手机绑定着郑嵘的手机定位,轻易就能看到郑嵘的行动轨迹。
  “我生活里除了你,什么时候有过别人?”郑嵘心底萌生出一些微的恶意,“如果真有人怀了我的孩子,我肯定会和她结婚。”
  电话又催促地响着,钟子炀不耐烦地接起,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从郑嵘身边路过时,钟子炀伏在他耳边狠声说:“那我就在你结婚那天把你劫走,四肢全部打断,让你这辈子都躺在我地下室的床上。”


第二十四章 
  钟子炀本以为郑嵘没几天就会服软,可是等了几天,都没见着郑嵘的示好。他心下憋闷,更不想率先低头,于是打电话向方翘探探口风,“方翘,嵘嵘最近联系你们了吗?”
  “我说钟大少爷,人不是挂你裤腰带上的吗,你怎么问起我了?”方翘挤兑道。
  钟子炀撇撇嘴,说:“最近心野得够呛,说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组成家庭呢。”
  “哈哈,那你可得看住了。郑嵘长得这么帅,就是生活圈子小,嘴又笨,等他开窍了,有的是女孩儿倒追。”
  钟子炀对着话筒冷笑一声:“开窍?他不敢。别废话了,他最近联系你们了吗?”
  “前天我不是发朋友圈说医院抠门儿,什么中秋节福利都没有吗。他昨天特意过来我家一趟,给我送了月饼和水果,说公司发的,他一个人吃不完,还特意陪我儿子组了俩小时乐高。对了,他给我儿子看他手机里的照片,问我儿子喜不喜欢,还说可以都送给他,我家那臭小子高兴得够呛。”
  “他脸色还成?前一阵儿发烧了,不知道现在好没好利索。”
  “看样子还挺清爽的,应该好差不多了。临走前,他说挺怀念和我们一起排练的日子,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一起玩。郑嵘吧,真的是个挺不错的人,会把朋友每句话都记在心上。我很少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我其实也不太能看懂你们俩的关系,但是郑嵘是个重感情的,他对你比我对我儿子都好。你别太混了,再旺的火把落到地上,被跺几脚也指定歇火。”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和你说什么了?”钟子炀脑子里浮现郑嵘泫然欲泣招惹雄性的表情,胸腔内跃出浓烈的妒火,“你这么向着他说话,他勾引你了吧?操,我就知道……”
  “哎哎哎!钟子炀你饶了我吧,你他妈心够脏的。我是有家室的阳痿直男,没你这么强的同性交配欲望。”方翘连忙打断他,岔开话题,“对了,那人怎么样?郑嵘见过了吗?”
  “唱得还是不太行,有点影响生意,我直接让他滚蛋了。”
  实情并非如此,那个流浪歌手居无定所,被安顿在酒吧二楼的办公室里小住,没待足两天,就显出了酗酒的恶习。那天,他一觉睡到下午,醒后又灌了两瓶啤酒,对过来开店门的女店员动手动脚。店长李济威脾气本就不好,看到后抄一把椅子对他狠砸一气,直到这歌手不省人事,才联络了钟子炀。钟子炀迟迟赶到,探探鼻息,发觉还喘着气儿,就找了些来路不正的将人拉走,指使他们随便抛去哪个路边,后又让店员擦净地上的血渍。店长有些心虚,问,不能出事儿吧?钟子炀瞪视他一眼,瞒不住你就牢里蹲着去,对了,把这几天监控都删干净。
  “那再找找吧,组乐队纯靠缘分。”方翘话尾还没收完,电话另一端已经不客气地挂断。看看黑掉的手机屏幕,方翘禁不住想,真是个瘟神。
  “钟子炀,你们几个也太不着调了吧?之前票也给你们了,怎么我妹演唱会上都不见人?平日我怎么待你的,你有事儿,哥们儿一直冲在最前面吧?”吕皓锐的来电气势汹汹。
  “你妹?你小姨家那个时沛然?不应该是读书的年纪吗?”钟子炀示意店员帮着找找不见踪影的门票。
  “对,就她,在法国读九年级的时候,和几个同学在车库里捣鼓了几首歌,demo发网上,没想到小火了一首,签了个巴黎的经纪人。后来大学读了一年,她觉得没劲就退学回国了。你快来,你那个什么嵘嵘,有空也一并过来。这场子三千多号座位,才坐了三分之一不到,够丢人的。”
  “退学是你家祖传的啊?行,你等我,我尽快过去。”钟子炀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几张门票,觉得这纸票无形中给他搭了副台阶,正好可以以此为由去找郑嵘。
  饭刚做好,郑嵘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被钟子炀生拉硬拽至会展中心。想到两人一路上的沉默,郑嵘心里有些忐忑,开口问:“我们干什么去?”
  钟子炀难得露出点笑意,说:“终于肯理我了?”手一伸便同郑嵘的相扣起来。
  郑嵘有些顾忌周围的人,没能挣脱后只好妥协地任由钟子炀牵着手。
  “我朋友给了几张他表妹演唱会的赠票,我忽然想到咱们还没一块儿看过演出。你就当这次是约会吧。”钟子炀语气愉悦,领着郑嵘入场。
  演唱会已开始半个小时有余,因为冷清,中途入场也并不严格。音乐和唱声充斥在耳侧,花了心思的舞美灯光随着节奏变幻。时沛然大屏上的面孔和钟子炀记忆里有些出入,但仍旧足够漂亮。
  钟子炀没和郑嵘坐到票上的前排,而是在中间找了前后左右都没人的位置坐下,安顿好郑嵘,钟子炀去场外的餐厅买了饮料和快餐。回来时,他看到郑嵘正望向自己,杏眼里聚着渺茫的亮光,心脏怦然一跳。
  钟子炀有点耳鸣,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重新落座,急迫地摸了摸郑嵘的膝盖,感知到薄皮肉下坚硬的髌骨,这才勉强安心一点。所有真实世界的声量潮涌般冲撞过来,钟子炀不自在地往郑嵘臂膀处靠了靠,小声问:“你觉得她唱得怎么样?”
  “挺好的,风格很多样。”郑嵘由衷说道。
  “那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郑嵘警惕起来,反问道:“你觉得呢?”
  咬了咬吸管,钟子炀说:“我又不喜欢女生,你说说看。”
  “我觉得不应该对着别人的外貌评头论足。”
  “今天学精了啊。”钟子炀抬起左手摩挲起郑嵘的颊侧,拇指压到唇上时,忽地被郑嵘张嘴轻咬了下,调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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