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李铭听到沈白的名字,表情凝滞了一下,继续喝水,把一次性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光,放下杯子后,又抽了张纸巾擦嘴,接着才回答:“我们从小就认识,关系一直很好,不过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这点倒是和沈白说的对得上,唐辛又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呢?”
  李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似乎对唐辛的刨根问底很反感。他本来可以掩饰得更好的,但是那种官二代的底气让他平时不用收敛情绪,并不精于此道,所以还是被唐辛捕捉到了端倪。
  沉默片刻,李铭才道:“沈哥的父亲过世后,他在临江这边也没有什么亲戚,去南洲读书又留在那边工作,很少回来,自然而然就没来往了。”
  唐辛思索片刻又抬头看他,不过短短几秒,李铭的表情就让他一愣。
  李铭盯着桌面,眼睛一点点变红,最后缓慢地落下一颗沉重的眼泪。
  作为一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流泪是件挺丢脸的事。出于人道,唐辛当没看到。
  过了几分钟,李铭抹掉眼泪问:“我父亲的尸体还要解剖吗?”
  唐辛:“这件事我想听听你作为家属的意见。”
  正常流程来说,家属对自杀结论有异议,可要求解剖。反之,如果警方发现疑点,可不理会家属的反对强制解剖。
  目前现场痕迹看,自杀指向明显,并且还有遗书,洗手间找到的纸片尚不能当做有力证据。
  如果字迹鉴定出来,确认遗书是李万山亲手写的,而刑侦、经侦和纪检三方都没有发现重大疑点,家属又对自杀结论无异议,便可以反对解剖。
  李铭低着头沉思,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同意解剖。”
  唐辛闻言抬了抬眉,眼睛闪过一丝探究,问:“为什么?”
  前面的交流中,李铭明显认下了那封遗书,而且也提到李万山的病,和他退休后的落寞。隐约能感觉到李铭认同自杀结论,所以在他的立场来说,应该反对解剖,最起码不应该主动要求解剖。
  毕竟正常来说,家属还是更希望死者能完整入土。
  李铭情绪看起来已经趋于平静,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屑道:“国情向来如此,官员一旦是非自然死亡,谣言就会跟着来,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外面有多少关于我父亲的不实猜测。”
  说到最后,他咬字都加重了几分。
  唐辛想到早上陆盛年和小罗嘀咕的话,“官员,自杀,这俩词放一起你就琢磨吧。”
  李铭:“我了解父亲,他在刑庭干了一辈子,公正无私,兢兢业业。我不想他死后还要遭受这种非议,所以我希望每个流程都能严谨推进,最大程度上消除有关他的恶意猜测。”
  唐辛看着他,说:“当然。”
  职业特征让唐辛总是想很多,他在想李铭的态度到底是真的担心父亲死后还要被恶意猜测,还是怕连累自身,所以主动拥抱程序正义。
  他看着李铭潮湿的眼睛,有点看不清。
  又聊了一会儿,唐辛该问的都问了,让李铭签了尸体解剖检验同意书,就让他离开了。
  从刑事大楼出来,李铭往停车场方向去,经过公安大院里的花草攀藤拱形长廊时,映入眼帘的那道身影让他猛地一震。
  沈白今天第一天报道,没穿便服,上身蓝色制式衬衣打领带,下身黑色长裤。看起来清瘦挺拔,白皙的面孔俊秀绝伦,毫无瑕疵。
  他刚去政治处报道完,正准备往后勤处去。抄近道走长廊,一抬头就看见李铭。他停下脚步,单手插兜,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
  李铭在他面前傲气全无,气势显得很弱,无端被他压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喊人:“沈哥。”
  接着目光诚恳急切地上前:“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我……”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下,嘴唇紧抿,有些忐忑地看着沈白。
  沈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幽深叵测,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冷淡:“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李铭眸光一暗,姿态顿时更弱了,他垂着头:“我过来,是因为我爸的事。”
  沈白没说话,提步上前,准备越过李铭离开。
  随着他的靠近,李铭呼吸逐渐急促,迫切想从沈白那里获得什么似的,突然拦住他。
  沈白不得不停下脚步。
  李铭嘴唇哆嗦,问:“沈哥,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沈白仍是用那种淡漠、平静、毫无企图的眼神看着他,无形中让李铭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李铭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屈膝,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长廊里虽说前后无人,楼里也看不见这边,但是旁边是通往公安局大门的车道,有人开车经过时不经意地往长廊扫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李铭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同事领导眼里的青年才俊,单位最年轻的科长,就这么直直地沈白面前跪了下来。
  沈白的眼神到此刻才有了一丝波动,似乎也有点诧异,垂眸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铭声音颤抖,充满了懊悔:“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沈哥我真的……我当年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变成那样。这么多年了,我没有一天不后悔,你相信我。”
  沈白微微蹙眉:“你先起来。”
  李铭固执地低着头,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沈白沉默片刻,说:“好。”
  李铭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眼神中还有来不及扩散的惊喜,不敢相信朝思暮想的谅解真的来了。
  这时,沈白又说:“那你就跪着听。”
  李铭脸色一黯,来不及扩散的惊喜僵住,瞳孔一点点灰败下去。
  沈白:“李铭,你听好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不管多少年过去,这个答案不会变。你如果真的觉得抱歉,可以去死。”
  最后四个轻飘飘地散在风里,说完,他不再看李铭一眼,转身离开,把跪在地上佝偻着背的李铭丢在原处。
  他刚走出几米,李铭突然在他身后开口:“如果我死了你能原谅我,沈哥,我会那么做的。”
  沈白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回头,继续向外走去。


第7章 人是不可能放的
  送走李铭,唐辛找到蓝荼,问她要来沈白给李万山做尸表检测的录像。
  他察觉李铭听到沈白的名字时反应有点微妙,更加坚定沈白有问题,想看看视频里能不能有发现。
  视频是手机拍摄,从在门口地毯下取钥匙开始。视频里,修长的手指掀开地毯一角,露出下面的钥匙。
  唐辛微微蹙眉,他没想到视频是从进门前开始的,按说这时沈白还不知道李万山已经死了。
  有一说一,沈白的手很好看,手掌薄,手指长,皮下几乎没有什么肉,冷白皮裹着手骨,白玉竹节一样清瘦。
  因为足够白,所以关节处的粉色格外明显,像骨头曲张时磨出的损伤,有种嶙峋又可怜的暧昧意味。
  正看着,视频里那只手突然离开了,隔了一会儿再次入镜,用纸巾隔着拿起钥匙。
  这是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纹,干扰物证痕迹。
  沈白的职业让他有这种觉悟很正常,但是在确认死亡前就这么干,未免显得太未卜先知了。
  唐辛抱着怀疑继续看。
  进门后,映入镜头的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李万山满身是血地躺在血泊中。
  这时画面有一个停顿,沈白站着没有动作,大概十来秒后,画面才重新晃动起来。沈白走到李万山面前,镜头随着他下蹲,视角下降。
  接着沈白做了一个在唐辛看来非常没必要的动作。
  他探了李万山的鼻息,又不死心掀开他的眼皮,看瞳孔。
  以现场的出血量来说,李万山肯定死透了,胸腔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像一个物品。哪怕没有尸斑和腐烂,活人和尸体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死亡是灵魂的急刹车,是人与非人的临界点,多见几具尸体就能看出其中差别。
  连自己都能看出来,他不信作为法医的沈白会看不出来。
  也许是习惯使然?
  唐辛知道很多专业性要求高的工作会有一些看似毫无必要,实则不能省略的工作步骤,也许沈白只是养成了程序惯性。
  于是他暂放这点疑惑,但他莫名觉得沈白探鼻息看瞳孔的行为,似乎是带着......不甘。
  接下来的内容和沈白的交代一致,他先检查其他房间确认现场没有其他人,又用屋里座机报警。
  唐辛注意到他用座机拨号时,是屈起食指,用指关节摁座机按键。
  这个动作同样是为了避免留下指纹。
  接着沈白又打给陈局,报备,得到口头许可后进行尸表检测并且录像,这个过程唐辛没看出什么问题。
  接着就是蓝荼、陆盛年、痕检等人到场,视频结束。
  整体没什么大问题,但总有些小细节让唐辛觉得怪异,比如,沈白为什么在未确认李万山死亡的情况下就有录像的意识?
  沈白为什么知道地毯下有钥匙?
  还有李铭,他听到沈白的名字时那种微妙的反应又是为什么?
  关于这些疑问,唐辛没打算直接去问沈白。就沈白那张嘴,什么怀疑都能被他用巧妙的语言机锋挡回来。
  这就不是一个会在反应和语言中露破绽的人,审讯那一套在沈白身上不能起任何作用。
  看完视频,唐辛还惦记着刘虎这边的事,到公共办公区找小罗,小罗看到他立刻起身。
  唐辛:“怎么样?赵峰云那边有没有问出什么来?”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上午的时间这么快就要过完了,午休补眠计划泡汤,他安排道:“我们现在去赵峰云挨打的附近走访,找目击证人。午饭在外头吃吧,下午我……”
  小罗深深锁着眉,打断他:“赵峰云改口了。”
  唐辛愣了下,跟他确认:“改口?”
  小罗:“对,他说自己是报假警。刘虎没打他,也没持枪,是他编的。”
  唐辛嘴唇紧抿,目光沉下来,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罗:“他说他不止欠了刘虎的钱,被追债追怕了,想进去躲几天。”
  “……”唐辛青筋直跳,简直想骂街,深吸口气,他问:“人呢?”
  小罗:“报假警归治安,陈局让治安那边把人带走了。”
  赵峰云改口导致案件性质降格,由刑事转为治安,赵峰云这种情况将面临10日治安拘留。而赵峰云被治安带走,就意味着刘虎要被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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