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直接走消防通道到地下停车场?不好意思,停车场的几个出入口都有监控。
  熟悉刑事案件侦查流程的沈白肯定知道,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作案必留痕迹......
  等等,不对,唐辛突然想起来,张吉玉死的那天晚上沈白没回家。就是他们在公安局停车场起争执那次,沈白去了乔深松那里,一夜未归。
  沈白,跟张吉玉有仇,并且在案发当晚行踪不明。不管怎么说,面对这种情况,唐辛不可能不过问。
  他拿着自己的小本子找到沈白办公室时,沈白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
  沈白问:“怎么了?”
  唐辛到沙发坐下,说:“问你几个问题。”
  沈白看了反客为主的唐队长一眼,在沙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唐辛看了他一会儿,问:“上礼拜三晚上,你在哪里?”
  听他这么问,沈白立刻就知道了原因,上礼拜三就是张吉玉的死亡时间,这个死亡时间的鉴定还是他把关的。他看着唐辛,一言不发。
  唐辛垂眸不看他,手握着笔放在本子上准备记录。
  沈白:“询问嫌疑人的时候不应该最少两人在场吗?”
  唐辛抬起头,端详般看着沈白的脸庞,和那稍显冷漠的瞳仁。沉默片刻,他收起本子和笔,随手放在兜里,说:“那就当我是随便跟你聊聊。”
  沈白轻轻地呼吸,几秒后移开视线:“你问吧。”
  唐辛:“那天我们吵架了,你一晚上没回家,去了哪里?”
  沈白:“我在一个朋友那里,你那天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吗?就是他接的。”
  唐辛:“朋友?”
  沈白:“怎么了?”
  唐辛:“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沈白:“乔深松,经商。”
  唐辛:“你那天一整晚都在他那里?”
  沈白:“对。”
  唐辛顿了顿,公事公办地又问:“他能给你作证你整晚都在吗?”
  沈白:“能。”
  唐辛呼吸一顿:“你确定?”
  沈白觉得他语气不太对,蹙眉:“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唐辛沉默片刻,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一整晚都待在一起,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视线,就连睡觉都在一起!”
  沈白愣住,微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唐辛,表情惊讶,还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茫然,他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去理解唐辛这话背后的含义。
  沉默片刻后,沈白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以为我和乔深松是什么关系?”
  唐辛少有地被情绪控制了理智,直直盯着沈白的眼睛:“我也想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四十多岁不结婚,性取向存疑。而你,开他的车,住他的房子,跟我吵架之后又跑到他那里彻夜不归,我也想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段话暴露的信息太多了,可以被评为唐辛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次审问,也完全可以当作反面案例。情绪化、态度过激、掺杂个人情感,不仅如此,还把自己干过的事掀了个底掉。
  沈白听出来了,唐辛查过他,还查了乔深松。不仅如此,唐辛甚至还觉得自己和乔叔存在某种不正当的财色交易。这太荒谬了,简直滑稽!
  因为过于生气,以至于沈白都没有听出唐辛语气中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醋意。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后倾,坐直,和唐辛拉开了距离。
  唐辛错把他无语的沉默当成默认,又问:“你很喜欢钱?我就奇怪了,你看起来也不像很能花钱的样子,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你们年龄差那么多,你是多大的时候开始跟着他的?”
  沈白嘴唇紧抿,缓缓开口:“全世界的驴是不是排队踢过你的脑子?”
  唐辛愣住:“什么?”
  沈白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说,你是个脑残。”
  唐辛坐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沈白:“我跟乔叔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有病就去治。”
  唐辛眼睛微微眯起:“现在叫乔叔了,你刚才不是还在叫他的名字吗?”
  沈白深吸口气:“你少在这里抠我的字眼!你说是随便聊聊,但我知道你就是把我当嫌疑人了,所以我接受询问提供信息时以清晰、明确为主,提他的全名有什么问题吗?”
  唐辛不说话了,心情很复杂。沈白这个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一直搞错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比没有搞错还要糟糕。
  因为自己的这种猜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更不用说沈白这种高自尊的人。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唐辛:“你问。”
  沈白:“一个在编警察被包养,我们会说他堕落。可是如果反过来,一个被包养的人奋发考学考编,我们就会说他很励志。我想问的就是,在你唐队长眼里,我到底是一个堕落的警察,还是一个励志的金丝雀?”
  唐辛:“......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白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我想知道,你这段时间都是怎么看待我的。”
  唐辛心里一颤。


第37章 莫逆之交
  我想知道,你这段时间都是怎么看待我的。
  沈白并非一个无知无觉的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总有一些值得记忆的小事。
  比如,搪瓷杯里的热水,串在筷子上的包子,软的米饭。
  更不用说数不清的深夜,无数次关于案情的商讨,毫无保留的思维共享,在庞杂、繁琐的信息中大海捞针般找出一点亮光时,两颗几乎同样雀跃而欣慰的心。
  撇开其他不谈,工作中两人确实默契,交流时完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赘述,一应一答,就像密不透风的拉链牙齿,咬得严丝合缝。
  所以他想知道就在这些时刻,唐辛是怎么看他的?
  居然是一个为了钱委身男人的玩物,而不是可以并肩的平等的灵魂。
  沈白平静且毫无企图地看着唐辛,等待他的回答。
  可唐辛能回答他什么呢?
  怎么看他的?用这双色欲熏心的眼睛看的!
  说自己曾在浴室里拿着他用过的香皂自读,在和他一墙之隔的时刻想象他的身体,亦或者说就在昨晚,自己的灵魂在睡梦中出窍、穿墙飞到他的床上,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对他做了。
  这些不洁、粘腻、扑息不灭的欲望,就算他敢说,沈白敢听吗?
  这些不能说,一句都不能说。
  办公室陷入无法言明的沉默中,他们四目相对,视线和视线中间隔着一条缝,呼呼地往里面吹着相对无言的风。
  空气里充满了看不见、摸不着、没说出来、意义无穷、故意忽视、却确凿存在的东西。
  他们都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氛围甚至变得怪异,官能全面引退,直到他们不得不做点什么来纠正似乎逐渐乱掉的经纬。
  唐辛坐直,张了张嘴,又停下,顿了顿,然后才说:“其实我对这件事一直存疑,我觉得你也不像那种人,就你这脾气加这张嘴,你当不了金丝雀。”
  沈白双臂抱胸,看着他半晌没说话,许久后才开口:“……我这脾气?我这张嘴?”
  唐辛顿觉不妙。
  沈白:“我确实该跟你学学怎么说话,你太会说话了,你不仅羞辱我,现在还说我脾气差是吗?”
  唐辛:“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白:“哦,你现在又想说我理解能力也很差吗?”
  多说多错的唐队长干脆闭嘴。
  沈白脸色越来越难堪,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唰得一声拉开门,指了指外面。
  “……”唐队长站起来,揣着自己的小本子,默不作声地走出去。
  砰——
  门被沈白狠狠甩上。
  唐辛站在门外,心中五味杂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对门里的人说:“你的不在场证明还没聊清楚呢。”
  几秒后,门唰得一声被拉开,沈白冷着脸站在门后,说:“你现在就跟我去乔叔家调监控!”
  唐辛只思考一秒,答应:“等等,我去拿车钥匙。”
  沈白:“我不坐你的破车。”
  唐辛:“我的车一点都不破,上次被你撞的那里已经修好了。”
  沈白阴着脸:“我看你还是被撞的不够。”
  十分钟后,沈白冷脸开着自己的小本田,蓝荼坐在副驾驶,唐辛被驱逐到后排,沈白带着他们俩驱车去乔深松家取证。
  取证需两人在场,蓝荼算是被拉来凑数的,为了程序正确。实际上沈白在张吉玉案中回避的原因并未公布,唐辛也不想声张,这种情况下,他认为带蓝荼最合适。
  蓝荼太可靠了。
  乔深松的住处是一栋位于江边带院子的老洋房,他买房子有品味,又大手笔,这洋房的历史要从上世纪民国时期说起,当初这里是租界,国外驻守的高官看上这里的江景,纷纷在这里建楼。
  洋房还得洋人建,这房子的形制和比例都有种原汁原味的和谐美,和国内开发商仿建的洋别墅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独门独户,位置也绝佳,独揽一段江景。
  沈白熟练地把车驶进院子,停到屋子旁边的车库,里面豪车不少,唐辛还看到那辆沈白只开过一次的保时捷卡宴。
  相比之下,沈白现在开的这辆白色本田就像一条误入鲨群的小杂鱼。
  从车库出来,沈白朝大门走去,老早已经有人候在门口,等他们走到跟前。
  衣着笔挺的管家上前:“沈少爷。”
  沈白嗯了一声,随手把外套递给他,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唐辛看着沈白走进奢华的大屋,听到这个称呼觉得挺新鲜,沈少爷。
  一回神,管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唐辛冲他点点头,进屋。
  进到会客厅坐下,沈白吩咐管家:“准备点喝的。”
  他转头问蓝荼:“你喝什么?”
  蓝荼:“喝茶就行了。”
  唐辛以为他也要问自己,坐正刚要回答,沈白的视线直接掠过他,转头对管家说:“上两杯茶。”
  “?”唐辛看着他。
  管家笑眯眯地说:“沈少爷,不能对客人失礼。”
  沈白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唐辛看着他,心里还是觉得沈少爷和沈主任完全是两个人。提到沈白,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穿着白大褂专业智性的沈主任,而不是眼前这个矜贵任性的沈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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