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小区是楼梯房,楼道两侧的白墙泛灰,墙皮斑驳脱落。每层楼梯的转角有一扇破旧的小窗,窗户无法推开,外层被铁丝焊死。
  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小区儿童游乐区的一角,方才李朝星坐过的秋千此时空荡荡的。夜风吹过,无人的秋千轻轻摇晃。
  男人版型挺括的银灰色西装与四周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站在窗边,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那架沙池旁的秋千。
  李朝星脸色骤变,来不及转身,与凌晔的视线蓦地撞上。
  凌晔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眼平静地看着李朝星,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李朝星张口。
  墙角结实的蛛网上黏着脆弱的飞蛾,蛾子扇动翅膀,却令蛛丝越缠越紧。
  李朝星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凌晔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得细致,李朝星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被他纳入眼底,包括眉梢猝然地跳动和嘴角不自在地绷紧。
  凌晔沉默不语,李朝星也不说话,像是无声地对峙。凌晔败下阵来,率先开口:“你也该玩够了,回家吧。”
  “我不走。”李朝星拒绝得干脆。
  凌晔语气温和,眼底却没有笑意:“朝星,快过年了,别再麻烦别人了,今天跟我回去。”
  李朝星轻抬下颌说:“你我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不想回去,要留下来吗?”凌晔问,不等李朝星回答,他继续说,“想留就留吧,但那套房子太小,等把整个楼层打通装修好,再回来住好不好?”
  李朝星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反应过来后拔高音量:“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喜欢,那就把房子买下来,我们搬过来住。”凌晔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任何问题,就像当初买华庭那套大平层时,因为李朝星喜欢,所以立刻敲定下来,签订合同并请人装修。
  李朝星被他气笑:“你有病吧!他爸妈留下来的房子,为什么要卖给你?”
  凌晔看着李朝星的双眼:“一套房子而已,你想要的,我都给可以给你。”
  “凌晔,不要再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少绕弯子!”李朝星克制不住地发怒道。
  假惺惺的温柔像细密坚韧的蛛网,目的只是让猎物自投罗网。
  李朝星气息紊乱,手指都微微发抖:“不说就滚!让开,我要过去!”
  狭窄的楼道间,凌晔挡在李朝星身前,几乎堵住了一半的过路。冬季天黑得快,原本残留余晖的天际变得黑沉。
  声控灯因一段时间没有声响,熄灭了。
  李朝星不想再跟他白白耗费时间,用手肘顶开凌晔,从另外半边过道钻了过去。然而他刚与凌晔擦肩而过,手腕被人攥住。
  “放开!”李朝星想抽回手臂,可凌晔的手纹丝不动,他不由拔高声音,再次说道,“松开手!”
  声控灯再次亮起,光线勉强照亮楼梯间。凌晔垂下眼睛看向李朝星的手,李朝星站在台阶上,只能看到眉睫遮挡光线在他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
  凌晔翻过李朝星的手掌,露出手背那道刮痕,伤口很浅,今天已经结痂了,留下细长的痂口。
  “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凌晔说。
  “你到底要想说什么?”李朝星不耐烦地问。
  凌晔微微抬头:“跟我回去。”
  李朝星突然用力,把手抽回,他身体都不由向后倾倒,连忙抓住栏杆:“说过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
  李朝星转身往楼上走。凌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魏宁会后悔把你留下。”
  “你要做什么?”李朝星猛地转身。
  “我会做什么,你应该清楚,反正在你眼里,我已经足够卑鄙了,”凌晔弯起嘴角,眼里却一片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李朝星快速走至凌晔前面,抓住他的衣襟,平整的衬衫终于起了褶皱:“你敢动他们试试?”
  凌晔比他高半个头,他的示威显得有些可笑。李朝星声音发颤,他是真的害怕凌晔疯起来会做出格的事。
  凌晔揽着李朝星的腰,将人压在墙壁上,他感觉得到李朝星在害怕,然而这份害怕却是出于对魏宁兄妹俩的担忧。
  李朝星这种反应比一开始的怒气冲冲,更让凌晔感到烦躁。
  “你要为了两个外人,威胁哥哥。”凌晔埋下头,嘴唇轻轻擦过李朝星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洒在敏感的耳垂上,凌晔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李朝星耳朵里却极其有重量,如同金属坠地发出嗡鸣。
  如果说刚才李朝星只是有些发抖,那现在他几乎是全身战栗,尤其时攥着凌晔衣襟的手,手背经络都止不住地不安跳动。
  凌晔生气了。这是李朝星第一反应。
  以前,李朝星总想知道凌晔生气的模样,他原以为就算对上凌晔的怒火,自己仍可以胜利者的姿态与他对峙。
  可是,原来面对生气的凌晔,他竟只会因无形的压迫感到恐惧。
  李朝星第一次害怕凌晔,是年幼时遇上尚且不懂伪装的他。第二次是凌晔冷漠地谈及父亲的死,仿佛只是提到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然而,没有哪一次比得上现在。李朝星甚至在寒冬腊月冒出一身冷汗。
  楼道的声控灯再次因死寂熄灭,四周陷入黑暗中。因不受视觉的干扰,触觉变得格外敏感。
  李朝星清晰地感知到男人灼热的气息,钻入厚实的冬衣,抚摸他的皮肤。男人的嘴唇摩挲他的耳垂,又顺着脖颈蜿蜒向下。
  男人微微张开嘴唇,那一瞬间,李朝星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压在他身上的人是一头眼瞳幽蓝的恶狼。
  它尖锐的犬齿可以轻易刺破皮肤,咬碎颈骨,让他成为束手就擒的猎物。
  

第50章
  “凌先生,朝星心情好些了,不再把自己锁房间里,偶尔愿意出来走走,”文思琴在电话里说。
  自李曼云死后,文姨作为管家仍负责打点李家上下:“只是朝星胃口不好,连换了两个厨子,做的菜都不合他心意。”
  凌晔坐在办公桌旁的转椅上,原先安静地听着文思琴汇报,听到这,他轻笑了声:“他是在闹脾气,由他去吧,菜不合口味,继续换人就是。”
  “好的,朝星今早还跟我说,想出去吃,不想留在家里用饭。”
  凌晔嘴角噙着的笑容变淡:“吃顿饭而已,哪需亲自走一趟?他想吃的,你让人送来。”
  文思琴斟酌着说:“朝星说要吃一家居酒屋的芒果鹅肝,我让人打包回来,他不满意脆筒放久了,说口感不好,还是想出去吃。”
  凌晔没有立即回复,文思琴不由轻咬下唇,片刻后才听到微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该不会是想说十几号人连一个人都守不住?”
  语调像平静的寒潭,没有过多起伏,但透着一股寒意。
  文思琴短暂沉默,说:“抱歉,凌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凌晔丢下手里的签字笔,金属笔帽敲击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要是还闹脾气就继续哄着。不该说的话不要再提,下不为例。”
  文思琴低声回应:“明白。”
  自从李朝星回来后,文思琴的主要任务成了伺候好这位少爷。李朝星与她关系不亲不疏,但文思琴在李家任职多年,他多少会卖她几分面子。
  以前文思琴问起他怎么安排晚饭,李朝星只让她看着办,很少提要求。但这次回来后,不管谁的面子,李朝星都不看,比起性情乖张的李曼云有过之无不及。
  “嘎吱——”铁质的叉子刮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李朝星把叉子丢在餐盘里,又是一道响声。
  客厅里明明不少人,但除了餐具相碰产生的噪声,没有别的声音。
  文思琴站在餐桌的不远处,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女佣。大门和侧门各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陌生男人,彼此缄默不语。文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餐厅传来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又视若无睹地转过头来。
  李朝星站起身,椅脚划拉地面又发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他身上,仍旧没有人说话。
  李朝星一脚踹翻了餐桌椅,“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要把大理石地板敲个粉碎,李朝星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往门口走去。
  文思琴终于上前一步,嘴角衔着得体的微笑:“朝星,厨房还热着汤,要不要盛一碗端上来?”
  李朝星不搭理她,走向通往别墅侧门的玻璃推拉门。守门的成年男人伸出手臂阻拦,却客客气气地道了声“李先生”。
  “滚开,”李朝星冷着脸。
  “李先生,你不能出去。”
  李朝星觉得可笑:“我是这里的主人,谁有资格拦我?”他推开男人粗壮的胳膊,拉动玻璃门,执意要走。
  文彬带来的手下人高马大,两人跟门板似的挡住李朝星的前路。除了客厅,别墅各个出口都有人把守,使得整座别墅像铁壁铜墙般的牢房。
  李朝星骂了句脏话,用力地提膝踹向拦路的男人,然而他的攻击被人轻易躲了过去。
  男人按住他挥动的手臂,再次说:“李先生,你不能出去。”
  李朝星的手腕被人拽疼,怒声道:“凌晔花多少钱雇来这么多听话的狗?我给你们双倍,现在从我面前滚开!”
  两人对李朝星的嘲讽视若无睹,依旧板着张不容撼动的脸。
  “朝星哥,天快黑了,要不今天就算了,”文彬挂着一张笑脸,好声劝说,“你想去哪,改天我送你去。”
  李朝星知道文彬的话是敷衍自己,回来之后,他一举一动都受人限制,像犯人似的被关在李家别墅,无论走到哪都有隐蔽的视线暗中观察。
  可是闹过一番,所有人只当他是哭闹着要出去玩的小孩,假模假样哄着,但看守得比原先更紧。
  李朝星冷冷扫了文彬一眼。
  文彬仍笑脸相迎,见李朝星终于转身回去,才卸下笑容,面无表情地对守门的两人做了个手势。
  黑衣男人立即合上玻璃推拉门,笔挺地站回原位。
  第二天,餐桌上出现李朝星想吃的芒果鹅肝。
  和餐厅里一模一样的摆盘,脆筒里盛着芒果粒和块状的冰镇鹅肝,最上面点缀少许鱼子酱。
  李朝星一口未碰,端起盘子,倒扣在餐桌上。
  佣人很快无声地收走餐桌布,重新布置好餐桌,连花瓶中的插花都换了样式。一切悄无声息,干脆利落。
  侧门仍旧守着两个黑衣男人,但昨天扯伤李朝星手腕的那个人不在了。李朝星走过去,两人只用身体阻挡,没有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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