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来客(近代现代)——心陶

分类:2026

作者:心陶
更新:2026-03-15 19:45:30

  池月岩拿准了没有人会来探望病人——甚至可以说是送葬——的时候没心没肺地穿金戴银,抓住这个不可能的点大吵大闹,不说什么股份什么CEO什么血缘关系,恨不得撒泼打滚让这群老头一人拿出来一条金项链。
  周总眼见着被这个不知道哪儿跑出来的“私生子”逼到墙角,慌忙之中还没忘了拉帮结派,求助起了刚才还被他逼问的程瑾和程玺:“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干什么,就看着这人在你们爸爸手术室外胡闹吗!”
  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刺头程玺摆了摆手表示惹不起惹不起,程瑾看着这个场面也有点呆了,他从小到大没什么钱摆不平的场合,养成了斯文的少爷派头,几乎没怎么和人红过脸吵过架,见池月岩这个架势,他想帮腔都没插进去一句话。
  “关他们什么事儿啊?”池月岩的音调又拔高了一个度,“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来和我抢钱的!我才是程若海的亲儿子,你,你,你,还有你,都别想抢一点儿!”
  陶总涨红了脸:“这是什么场合?你有没有教养?”
  “他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你算老几,向我伸手讨教养?等我接管了四海,你们还得跪着向我讨口饭吃,现在神气,是怕之后没机会了是吧?”
  池月岩一叉腰,顺手就把右手揣口袋里了,剩下戴着手镯那只手不停地在空中指指点点,幸好是这家私人医院建的够气派,走廊好几米宽,放在公立医院,池月岩都得掂量掂量怕把镯子给碰了。
  他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就在演艺圈里混,和片场那种可以说是封建礼教复兴了的地方比起来,这群生意人简直像科技时代智人,多难听的话池月岩都听过,只是收着撒泼了十几分钟,在场已经没有一个人能接他的茬了。
  股东们被他呛得脸色青一会紫一会,最终实在是不堪受辱:“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们这群抢我钱的人滚!”池月岩也骂累了,铁人三项也不带刚从床上奋战完就火力全开骂半个小时街的,见他们明显是怕了他这个不讲理的,索性一脚把消防通道的门踹开,“就从这儿滚!”
  钢制防火门被池月岩踹得反弹在墙面上,发出巨大一声砰响,彻底把一行人最后的话也堵了回去,他们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平时作天作地,现在竟然一声不吭的程玺,只是一眼,池月岩又给堵上了。
  “看他干什么?他能给你们发钱?把讨口饭吃说得这么好听,你当你拥护太子呢?”池月岩直接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没你们的事就别来假惺惺,自己在外面养多少个老婆呢,现在有功夫关心别人老婆孩子了,要不要脸了?”
  程玺小跑到池月岩身后,看着那些人真的都走了,忍不住鼓了鼓掌:“小池哥,你太厉害了。”
  “你平时不是也挺威风的,怎么不和他们吵?”池月岩借着开玩笑捏了一把程玺的脸,“好了,人走了就行,你去休息会吧。”
  程玺听出他有要走的意思,连忙道:“你去哪儿?你不待在这里陪陪我们吗?”
  池月岩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程瑾已经扶着惊吓到的方舒琴坐下了,母子两个正轻声细语说着什么,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刚才闹了一通就够冒昧的了,你们一家人难得有这种时间聊两句,我在这不合适。”
  “可是——”
  “别担心,我答应你哥了,不会走的。你们说两句话,我就在一楼等着,你爸无论什么结果也告诉我一声,我立刻上来。”
  池月岩又回了一次头,这次他是想多看程瑾一眼,恰好程瑾也抬起了头,方舒琴还在旁边,他没有对池月岩笑,只是递来一个平静坚定的眼神。
  “走了。”池月岩收回目光,拍了拍程玺的肩,“如果他还能醒一会,有什么想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别憋着郁闷往前走。”
  “嗯。”程玺点了点头,“我可能……已经说清楚了。有些事情无论怎么问都可能没有答案,我得接受它,小池哥,你说是不是这样的?”
  池月岩在心里叹了口气,没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旧的不好,咱们就要新的。新的永远是好的。”
  程瑾坐在原位,一直目送着池月岩的身影,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在医院走廊,他才堪堪收回有些眷恋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和眼神复杂的母亲对视上。
  “我上次见过他,是……阿玺的经纪人。”方舒琴犹豫道,“他是不是……”
  程瑾向来没有这个读眼神读表情的本领,他只看得出来方舒琴有话想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不过恰好他也想直截了当对母亲说出自己的决定。
  “他是我的爱人。”程瑾说,“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方舒琴看着程瑾的眼睛,手不禁用力攥住了儿子的手,半晌才嗫喏道:“阿瑾,是不是妈妈从小对你的关心太少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你才会喜欢男人,还是……那样的男人。”
  程瑾被她握着手,母亲的手都在抖,他清晰感觉到了方舒琴心里深深的不安。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男人,程瑾并不清楚,对于方舒琴说的那些忽视或者是委屈,他也不想回答。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就会说出来了,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程瑾是会回答的,否则问题永远是问题。
  但此刻他的心无比软弱,比小时候孤单无措时更加软弱,他第一次放任自己逃避,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交给池月岩吧,我可以依赖他,他会帮我解决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被人不顾一切的偏向和保护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有机会软弱和逃避,直到池月岩今天站在他面前。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程瑾缓缓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又开朗又善良,对所有人都很谦逊,见过他的人没有说他不好的。他刚才只是因为我。”
  方舒琴握着他的手越来越颤抖,一大颗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砸在程瑾的手背上。
  “阿瑾,是妈妈对不起你。”方舒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一点点被泪水吞没,“这么多年,我知道若海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得很艰难,我最应该向着你,阿瑾,妈妈最应该保护你……”
  程瑾第一次听到方舒琴说这样的话,几乎是有些迷茫地笔直地坐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方舒琴在这个家里永远是温柔的,永远是照顾所有人的,即使很多时候这个所有人并不包括他,他也好像早就忘了少年时代对母亲的不解和怨恨了。
  方舒琴把他培养成了独立而理性的人,理性到他早已明白,如果不是母亲的选择,不是母亲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维系住一切关系,他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呢?
  在来到这个家之前,他是纺织厂员工宿舍里的方谨。方舒琴不是程夫人的话,他怎么会是程瑾呢?
  程瑾是感恩母亲的,更知道她在其中付出的无数辛苦,但方舒琴把这一切和他少年时代遭遇的所有放在一起比较,甚至有一句话呼之欲出——如果她当时愿意保护那个被程若海排斥在外的孩子,他会不会现在完全是另一个人?
  现在的他是不好的吗?他真的冷血木讷到让母亲都后悔吗?
  程瑾都不知道自己直挺挺坐了多久,直到目光里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他终于抱住了痛哭不已的方舒琴。
  “别哭,妈妈,别哭。”程瑾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都结束了。以后我和阿玺,还有月岩,我们会一起好好孝顺你,我们就……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好吗?”
  医院一楼接待处,此时放满了给蜂拥而来的媒体人们的椅子,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这些嗅觉灵敏的人们即使再累,也一个个像是闻到蜜的蜜蜂一样精神百倍。
  池月岩坐在其中离电梯最近的位置,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他旁边坐着南方夜报的记者,刚才一番攀谈,池月岩很快就发现了他是自己认识的娱乐节目主持人认识的新闻节目主持人经常合作的记者的徒弟,两个人聊得还算投机
  “你说还得多久?”记者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准信,每次蹲这种新闻都觉得怪缺德的。”
  池月岩又低头按亮了屏保,没人给他发消息,他只能诚实道:“不知道。”
  “幸好也是程总厚道,让大家在里面等,要是在外面真得冻晕过去。”记者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短款羽绒服,“说句实话,我真以为是速战速决的事,谁能想到等这么久。”
  提到程瑾,池月岩脸上有了点笑意:“谁说不是呢。”
  “你说你现在当程玺的经纪人?”记者问,“也不好干吧?这种脾气再好也不好伺候,人家富贵人家长大的,和咱们很多事都想的不一样。”
  池月岩想认同一下最后一句话,但他的职业道德和做人准则不允许:“没,挺好的,其实也和普通艺人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震了一下,池月岩一个激灵,赶紧拿起手机看。
  程玺:他没醒过来,上面结束了。
  程玺:我和我哥商量的,我哥不下来了,先去车上等你,我下来对媒体说两句吧。
  池月岩:好,你下来之后说两句就好,媒体写稿的时候会帮你措辞的。
  程玺和程瑾商量好的事情,池月岩自然没有异议,程瑾一贯是不在媒体面前露面的,程玺能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锻炼一下也好。
  没让他们再等多久,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程玺带着一张俏脸上的泪痕走了出来。
  长枪短炮很快就围了上去,池月岩作为经纪人站在程玺侧前方,用礼貌且通用的手势谢绝拍摄,只留下所有人的录音笔还在闪烁。
  “感谢大家的关心,父亲在十分钟前抢救失败,已经……”程玺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力竭的哭腔,“母亲和哥哥还在楼上,我下来是不想让各位多等,也希望大家能留给我们一家人悲伤的时间,不要跟拍身后事的处理。我相信,父亲也肯定希望安安静静地走。”
  说到这里,程玺再次“泣不成声”,对着现场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第34章 酒杯
  为了防止偷拍,地下停车场全面封锁,灯也全部关着,池月岩上到二楼又坐电梯到地下,好在来时的那辆小轿车就停在电梯口,还能勉强摸黑爬上车。
  门刚一关,一双手就抱住了池月岩的腰,程瑾冰凉的唇贴上来,池月岩含住他的唇珠暖着,伸手在程瑾脸上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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