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来客(近代现代)——心陶

分类:2026

作者:心陶
更新:2026-03-15 19:45:30

  池月岩:能给我讲讲你和你哥小时候的事吗?
  程玺:哇塞
  程玺:都到了要了解小时候的阶段了吗?
  

第12章 热症
  程玺那边兢兢业业地给池月岩讲了半个点的童年故事,从他哥帮他在暑假最后一天补两个月的暑假作业到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不一而足,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程玺有意渲染,程瑾在这些故事里是个温柔细心的好哥哥形象,明明讲的是两个人共同的童年故事,池月岩却觉得程瑾好像没当过孩子,从小就开始当“哥哥”了。
  池月岩:那他和方女士关系好吗?
  程玺:你说舒琴阿姨吗?
  程玺:其实我没有那么了解
  程玺:但我觉得他们之间并不亲近
  程玺:怎么说呢
  程玺:你让我想想
  池月岩半躺在沙发里,等程玺的回复等得都打了个哈欠,程玺那边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说了句让他想想就没影了。
  程瑾一直盯着他:“又困了?”
  他这声说得严肃,不像关心人,像查早读的教导主任,高中毕业这么多年,池月岩还是本能地抖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哪儿能啊,程总你这沙发太舒服了,我坐正就不困了。”
  说得像那么回事,池月岩还专门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地等程玺回消息。程瑾从早起给他往横店带早餐开始就没休息,坐车跨市来回跑,还顶着饭晕工作了半天都没说困,池月岩不好意思说自己真困了,还是看书看的。
  老程总写的书还不如男科医院广告,读完眼皮像粘了强力胶。
  “困了就再睡会。”程瑾在老板椅上转了半圈,指了指身后的门,“里面有床。”
  “真没事,我也就一晚上没睡。”
  池月岩本意绝非示弱甚至撒娇,他重音咬得清清楚楚,就“一”晚上而已,放在他们行业内属于家常便饭,虽然有很多活动不需要经纪人耳提面命地带着,但池月岩习惯了什么都亲力亲为,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这些年没少熬大夜。
  程瑾听了却有点吓到:“你一晚上都没睡?”
  拗不过程瑾,池月岩几乎是被他推着进了办公桌后的休息室,程瑾没对他动手动脚,就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池月岩前进一步他就前进一步,池月岩想后退,他就像墙一样站在后面不动了。
  休息室和办公室面积差不多,比正常户型的客厅都要大了,里面放了一张双人床,还放了饮水机微波炉等等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个小门通往带淋浴间的卫生间。
  “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三件套每三天换洗一次,你可以放心躺。”
  池月岩想直接往床上坐的动作立刻止住了。
  他还以为这里是程瑾回来工作的时候凑合休息的地方,没想到这比他自己家里卫生标准还高,他这条裤子昨天还坐过片场道具箱,坐上这张床有点略显玷污了:“那我就稍微躺一会,有事你叫我。”
  他还惦记着今天是来当助理的,一眨眼真爬上老板的床了。
  程瑾不为所动:“这话应该我说。睡吧。”
  看着程瑾出了休息室,池月岩先去卫生间洗了把手,擦干水才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和小程总一样“仙气飘飘”的床。
  他觉得自己生活得已经很讲究了,和程瑾的生活品质比起来,也就略高于野外求生。
  池月岩又摸了一把纤尘不染的床单,把最外面一层浅棕色的休闲裤搭在小书桌旁的椅背上,心情复杂地爬进了被子里。
  昨天晚上之前还没敢想和程总有点什么呢,过了一晚上,他车也上了床也上了,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双人床的一边,竟然想要是有程总本人陪着就好了。
  别人是富贵不能淫,他是又要富贵又要淫,想要的一下子有点太多,抓都抓不过来了。
  这次和早上那次又不一样,早上是大彻大悟了心情轻松,现在心里反而揣上事了,躺在床上满脑子都在想要是和程瑾共进晚餐应该用点什么小花招,想得脑细胞分外活跃,在柔软的床上翻了好几次才酝酿出来睡意。
  越想要睡着养养神,为晚上的硬仗蓄蓄精力条,池月岩就越睡不着,勉强靠着厚实挡光的窗帘进入浅眠,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吵醒。
  闭着眼能听见程瑾轻手轻脚推门进了休息室,在床边站定后似乎是看见他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池月岩还穿着那件毛衣,本来就不算特别薄,他又心里燥得上火,不敞着睡根本睡不着——伸手要帮他把被角拉上去。
  虽然能听见声音,但一直闭着眼保持浅眠是一回事,睁开眼有所动作又是另一回事,池月岩原本只想自己把被子拉好,睁开眼看见程瑾低垂眉眼的轮廓,下意识软绵绵地抓住了程瑾的手,恰好按停在自己胸膛上。
  真刀真枪把人抓在手里池月岩才发现,程瑾的手比他的要小,他五指并拢刚好能环住,微凉的手背抵着他睡得湿热的手心。
  一时间,光线稀少暮色沉沉的休息室里空气也粘稠了起来,两个人呼吸节奏不同,一个因慌乱而又浅又急促地换着气,一个呼吸绵长,还没从睡眠中完全挣扎出来,明明离得很远,听声音却像是呼吸交错。
  程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池月岩也正处于起猛了意识迷蒙眼前发晕的阶段,捏着前者的手安安稳稳不动,哑声道:“程瑾,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他睡得是真的迷糊,心里想什么就说了什么,第一次没叫程总。
  这一声也唤醒了濒临死机的程瑾,后者手小,手劲却比池月岩预想的大,几乎是把池月岩的手甩开:“你……你回去吧。”
  意料之外的挣扎让池月岩也清醒了几分:“不一起吃晚饭了吗?”
  程瑾呼吸紧了紧:“刚回这边,我晚上要回家,就不留你了。你现在起来,我叫司机送你回横店。”
  理由给的合情合理,程瑾也是从京市来杭市第一天,回家吃顿团圆饭也是应该的。但敏锐如池月岩,脑子有一亿分之一在转也够他发觉,这是程瑾拒绝和他在这么好的氛围下更进一步的潜台词。
  他干什么了?抓了一下手?喊了一声名字?他们上午还你侬我侬在车上分食一盒煎饺,这两个动作虽然确实没过大脑,但也没有那么过激吧?
  程瑾也不是纯情少男,这就被他吓得回家找妈了?
  让司机把频频用疑问的眼神盯着自己看的池月岩送回横店,程瑾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从地下车库随便开了一辆能按亮的车自驾回家。
  他本来是不想回家的,从让池月岩去睡觉开始就隐隐期待着真正意义上和池月岩单独吃顿晚饭,但池月岩的动作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他不是不舒服,也不是反感,他是太痛快了,所以必须回家找点不痛快,否则今天晚上都别想睡个好觉。
  心火难消,程瑾难得开快车,一路压着闪烁绿灯回了家,还是厨师准备晚餐的时间,方舒琴看见儿子有些诧异:“你来拿什么?”
  不出程瑾所料,迎面一盆冷水,他情绪立刻平稳多了:“我回家陪你和爸吃顿饭。”
  方舒琴表情是欣喜的,弯着眼睛笑着向着程瑾伸出手,程瑾小跑几步赶上,让母亲挽住自己的胳膊,两人一起沿着花园小路往别墅里走。
  “你想吃什么,我让尼尔森给你做。”方舒琴的手是轻轻搭在程瑾手臂上,半条胳膊都用力悬着,“下次要回家还是早和我说一声,万一你爸爸有别的安排……”
  程瑾看向她:“吃顿晚饭而已,他能有什么安排。”
  方舒琴的脸板了起来,比急雨还要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尊重你爸爸,要是他不喜欢你,你在这个家里怎么办?”
  看着程瑾面无表情地走在她旁边,她的情绪猛然推向了一个本不应该的高峰:“我对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过!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
  远处本来有几个花匠正在修剪冬季常绿的灌木丛,听见这边隐隐传来争吵声,也都识趣地消失在了程瑾视线可见的范围内。
  程瑾在心里叹了口气。
  总是这样。
  从他跟着母亲到了程家那天起,母亲就总是对他说要好好学习,要谨言慎行,不能让程若海讨厌自己,但最一开始的程瑾只是个小学生,后来是青春期略显叛逆的少年,别人家小子狗都嫌的年纪,程瑾性格天生比别人沉,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小时候的程瑾不懂得母亲作为二婚妻子在这样一个注定要依附丈夫的家庭里的苦楚,不懂她对于亲生儿子的前途命运的担忧,只觉得母亲在程若海和程玺面前是温柔似水的贤妻良母,在他面前却总是愤怒指责,甚至毫无风度地大喊大叫,似乎对他有无穷无尽的不满。
  继父冷漠,母亲狂躁,小时候的程瑾心里唯一的家人就是什么都不懂的程玺。弟弟不会用严苛的标准衡量他,也不会要求他做一个哑巴一样的乖孩子,他付出多少爱,就可以在程玺身上得到多少爱,不知不觉间,他整个童年都与母亲有着深深的隔阂。
  即使他懂事得再早,体会到了母亲的良苦用心,理解了她的种种难处,如今更是明白,世道艰难,如果不是母亲自己怎么会有如今的生活,但却总是缺少了要从小培养的对母亲的那份亲近。
  程瑾曾经也想弥补,但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他和母亲既然不能像其他家母子那样,他就尽力对母亲再好一点,让她可以安心度过晚年。
  “妈妈,你听我说。”程瑾看着她,“我不需要讨好他了,你也不需要,因为我现在就可以联合董事会罢免他的所有职位——”
  “程瑾!”方舒琴吓得攥紧了儿子的衣袖,“你不可以,这是你爸爸创立的品牌和企业,你才接替他几年,你做这样的事,你,别人会怎么说你啊……”
  程瑾静静地看着方舒琴,他当然不会这么做。这样损害的不仅是他个人的名誉,还是整个企业的社会形象,这只是一个在他心里产生过的疯狂的念头罢了,在每一个觉得母亲在家里仰人鼻息的时刻,程瑾都这么想过,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
  今天说了,是他突然想到了池月岩。
  如果是池月岩,他一定会说出来,即使不会这么做,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让亲近的人安心。
  对不同关系的人要有不同的社交距离,生命中的大部分过客,该说的话能不说也不说,真正在乎的重要的人,不该说的话,只要有用那也要说。
  方舒琴被他吓了一跳,空着的那只手捂着胸口,程瑾换了个话题:“妈妈,我觉得我有些地方和你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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