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要不……池羡鱼眼神闪烁,瞟了眼车里的晏酩归。
  其实他很不想搭晏酩归的顺风车,或者说,就算要搭,也不能表现出是他主动要求的样子,必须是晏酩归主动开口邀请。
  毕竟因为吵架赌气在城郊疯走说蠢话,还被疑似伴侣出轨对象的情敌意外撞见,已经很丢脸了。
  一番左思右想后,池羡鱼掏出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假模假式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苦恼道:“怎么打不到车呀?”
  担心演得不像,池羡鱼又稍微走远两步,用力拍拍手机,“没信号了?怎么会这样?”
  晏酩归唇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漫不经心叩了下表盘,惋惜道:“真是不巧,我赶时间,该走了。”
  池羡鱼顿时傻眼,怎么会这样!
  这种时候晏酩归不应该说“既然如此,那就搭个便车吧”?为什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难道是他演技太拙劣暴露了?池羡鱼这下是真的苦恼起来。
  眼见晏酩归开始发动汽车,似乎马上就要离开,池羡鱼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张不开口求人,只得眼巴巴瞅着晏酩归,“你……”
  晏酩归侧头微笑,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池羡鱼满面纠结,在“自己走回市区”和“向讨厌情敌求助”之间犹豫片刻,干巴巴地说:“可、可不可以把我也一起带回去?”
  晏酩归挑起眉尾,“把你带回去?”
  池羡鱼点点头,可怜巴巴看着晏酩归:“就是让我搭个顺风车,可以吗?”
  晏酩归扶了扶眼镜,浅浅一笑:“当然。”
  话音落下,车门应声弹开。
  池羡鱼急忙钻进去,生怕晏酩归反悔似的。
  车内有股好闻的幽香,像迦南香又比迦南香醇厚一些。
  池羡鱼坐在后排,看见晏酩归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忽然迟钝反应过来——晏酩归刚才分明没打算走!
  而晏酩归刚停车似乎就询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是他光顾着震惊和生闷气,把这茬彻底忘了。
  所以,池羡鱼皱起好看的眉,他又被晏酩归绕进去了!
  意识到这点,他顿感气闷,不禁为自己的笨蛋程度懊恼。
  明明是占便宜的事,池羡鱼仍然感觉自己吃了好大一个闷亏。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搭人家便车他怎么好意思生气?
  池羡鱼愤愤地搅着衣摆,偷摸瞪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晏酩归。
  ——讨厌鬼!
  适逢红灯,晏酩归眼眸微撇,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副驾后侧的少年将头朝向车窗,双颊微鼓气呼呼瞪着窗外的夜景生闷气,好似一只成精的河豚。
  晏酩归哑然失笑,正欲敛眸,不想河豚精忽然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四目相撞,池羡鱼呆了下,尴尬低头,装模作样玩起手指。
  所幸晏酩归没追究也没说什么,但池羡鱼还是尴尬得脸颊发烫。
  他压根没想过晏酩归会看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那个,我刚刚只是眼睛不舒服,没有故意瞪你。”
  话音未甫,池羡鱼就想咬舌自尽,越描越黑了怎么办。
  他苦着脸咬咬舌尖,生硬转移话题:“最近油价好贵,不过你放心啊,我会付车费的,绝不白嫖。”
  将少年的微表情收入眼底,晏酩归不禁莞尔,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手帕,你好像还没还我。”
  池羡鱼顿时窘迫得面红耳赤,他的确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那方手帕现在还皱巴巴团他书包的夹层里。
  如果尴尬有实质,那么此刻的池羡鱼就是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海洋球。
  “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小声道:“我明天一定还你。”
  晏酩归无声勾唇:“嗯。”
  此后十分钟车内一直鸦雀无声,池羡鱼像是还没从方才窒息的尴尬中缓过来,老老实实揣着手坐在座位上,努力扮演哑巴乘客的角色。
  晏酩归瞥了眼后视镜里安静如鸡的少年,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晚间访谈节目今日连线了几位专家分析阳城试点新教改,专家们各执一词,大谈特谈教育分流的利与弊。
  可惜节目已至尾声,男主播正在陈述总结,池羡鱼听得云里雾里,却无可避免地回忆起今晚和秦纵的争吵。
  男主播的总结陈述中提到现今学历贬值严重,大批毕业生陷入毕业即失业困境。
  池羡鱼不禁产生了怀疑。
  大学在他心里是神圣而理想的殿堂,每每路过阳城大学,看见那些捧着书本在校园里忙碌穿梭的大学生,池羡鱼都十分羡慕。
  他们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家里一直盼着大学生的苗子能出在池羡鱼身上,因而池羡鱼从小就把考大学当梦想。
  如果上大学没价值的话,他还有坚持的意义吗?
  而秦纵的朋友中除了晏酩归,其他人包括秦纵自己都认可学历无价值的观点。
  池羡鱼抬头瞅了眼前面开车的晏酩归,他想和晏酩归聊聊,又觉得他和晏酩归不是可以聊这种话题的关系。
  池羡鱼低头抠抠手指,万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这时晏酩归突然从后视镜中看向他。
  池羡鱼一愣,茫然抬头。
  瞥见池羡鱼的反应,晏酩归握着方向盘笑了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我猜错了。”
  池羡鱼挠挠脸颊,其实晏酩归没猜错,但说到底这个话题涉及价值观问题,和情敌聊价值观?怎么看都很奇怪。
  纠结片刻,池羡鱼决定换个话题,他看了眼驾驶座上的晏酩归,佯装不在意地问:“你和秦纵是什么关系?”


第8章 故意的
  “我和秦纵?”晏酩归微挑眉,有几分意外。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少年不自然地看着窗外,努力装得很不在意,眼神却总是偷偷摸摸瞟向他。
  “不能说吗?”池羡鱼瞄一眼晏酩归,挠挠脸颊,撇开眼满不在乎道:“其实我只是随口问问,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不用告诉我了。”
  晏酩归心中好笑,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像个口是心非的小孩子。
  适逢红灯,他将车停稳,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那便尊重你的意思。”
  池羡鱼一下瞪大眼睛,“你——”
  “怎么了?”晏酩归回过头,笑容温和关切。
  池羡鱼一时语塞,他不过是随便客套一下,晏酩归还真就不说了?
  但话已说出口,难道要他腆着脸承认——啊对,我就是口是心非,其实真的很想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吧?
  池羡鱼可不想在晏酩归面前落下风,郁闷皱眉,扭过头闷声道:“……没什么。”
  晏酩归状似被取悦般低笑一声,指节轻叩下方向盘,嗓音和煦:“没什么不能说的。”
  闻言,池羡鱼倏地抬起头。
  后视镜里的男人姿态松弛优雅,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含着几分调笑,饶有兴味瞧着他,好似一只慵懒狡黠的大猫。
  池羡鱼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晏酩归又耍他!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胸膛燃起,池羡鱼咬牙,愠恼道:“你,你这个——”
  “嗯?”晏酩归尾音上扬,不解地偏头瞧他,乌黑的长发在灯光下犹如顺滑的绸缎,衬得他容貌如画。
  对上那双无辜的桃花眼,池羡鱼一口气梗在胸口。
  好吧,他实在很难对长得漂亮的美人说难听话,就当是他小心眼揣测错误吧。
  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讨厌鬼”被硬生生拗成:“大、大善人。”
  晏酩归轻笑出声,玩味道:“大善人?”
  低磁的轻笑飘进耳中,池羡鱼忍不住抬手揉揉耳朵,恼火道:“你到底说不说!”
  晏酩归敛去几分笑意,“我和秦纵只是朋友。”
  朋友?
  池羡鱼狐疑抬眸,怎么和秦纵的说辞一模一样?
  似是看出池羡鱼的疑惑,晏酩归淡淡解释道:“传闻都是假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传闻都是假的。
  这句话秦纵也这么对他说过,但是……池羡鱼不由得想起今晚饭桌上,那几人频频提到秦纵和晏酩归高中时代的往事,到底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池羡鱼怀疑地蹙眉,且不论晏酩归的说辞和秦纵一字不差,就跟对了口供似的。再说哪有人会给朋友的伴侣发那种不怀好意的短信?
  这样想着,池羡鱼没好气地瞥一眼晏酩归,小声嘀咕:“信你我才是傻子。”
  话虽如此,但退一万步来说,晏酩归要怎么回答才能使用他真正安心呢?
  难道要晏酩归亲口承认的确与秦纵存在不正当关系,他就满意了吗?
  答案只怕无解,因为一旦产生了不信任,那么无论对方说辞如何,都很难再全然相信。
  池羡鱼心烦的要命,他就不该问,简直是自寻烦恼。
  见他没回答,晏酩归稍稍侧头,“怎么了?”
  池羡鱼现在没心情理人,索性将车窗降到最低,装聋作哑到底。
  许久听不到回应,晏酩归分心回头,就看见池羡鱼黑着个脸,闷头闷脑地瞅着窗外一声不吭。
  他不禁莞尔,指腹扶了扶眼镜,收回视线,嗓音温淡:“生气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池羡鱼耳尖一动,忍不住扭头瞟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晏酩归继续道:“是因为——”
  “晏先生。”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池羡鱼对晏酩归接下来要说的话莫名抗拒,便生硬打断道:“我这个人是很大度的,不会随便生气!请你不要妄自揣测我!其次,你不知道开车的时候应当专注一些吗?很多车祸都是由于司机分神导致的。”
  “抱歉。”晏酩归淡淡道。
  这句道歉令池羡鱼生出一丝悔意,他不大自然地瞄了眼晏酩归,后者神色如常,什么反应也没有,依旧平和。
  但任谁被这样毫不客气地说一番,心里总不会多好受。
  池羡鱼有些尴尬地捏捏耳垂,他并不喜欢也不擅长跟人吵架,方才一时头脑发热,多少有点迁怒晏酩归的意思,现在只觉得尴尬忐忑。
  但池羡鱼拉不下脸道歉,幸而视野内开始出现熟悉的建筑和街景,他连忙坐直身体,绷着脸硬声道:“请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好,谢谢。”
  晏酩归未答,依言在前方路口靠边停车。
  许是尴尬恼人,池羡鱼推开门下车,关上门后什么都没说闷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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