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池羡鱼看见。
  晏酩归闭着眼,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我快到家了。”
  然而话音未落,后背的伤口便被牵扯,疼得他喉间忍不住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哼,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明天再说,嗯?”
  可池羡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晏酩归!你到底怎么了?你声音不对!”他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一秒晏酩归就会挂掉电话,“我现在就去你家等你!我鞋都穿好了,你别想糊弄我!”


第58章 我配合行吗祖宗?
  池羡鱼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大概是急着下楼打车。
  车厢里瞬间被寂静填满,只有晏酩归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皮革,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刚结束的通话界面。
  如果是那个精于算计、善于操控人心的晏酩归,此刻或许会松一口气,甚至刻意调整出一个更虚弱的姿势,将伤口完完整整地摊开在池羡鱼面前,让他看,让他心疼,让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盛满对自己的担忧和心疼。
  但也许是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此刻的晏酩归不想,也不愿意让池羡鱼看到自己这样狼狈,又这样脆弱的一面。
  尽管醉酒的池羡鱼说过不在意晏家那些难堪的过往,也说过“以后我来爱你”这样令人心动的话,可醉鬼的话怎么能当真,何况清醒后的池羡鱼已经把这些都忘了,大概也不会再用同样的眼神看自己。
  晏酩归抵着方向盘轻轻叹了口气,甚至不敢想待会儿见到池羡鱼,自己该怎样去掩饰。
  就在他稍微积攒起一点力气,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时,驾驶座旁的车窗被轻轻叩响了。
  晏酩归动作一顿,侧过头,按下了车窗。
  车窗外站着的是何叔,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符合身份的、程式化的关切。
  他微微躬身,声音透过未完全降下的车窗缝隙传来,平稳而恭敬,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二少,先生吩咐了,您若需要,可以叫家里的司机送您回去。”
  晏酩归神色不变,唯独抵在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淡淡道:“不必。”
  何叔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先生还说,您身上的伤拖不得,家里的私人医生已经在去您别墅的路上了。”
  这意味着即便他拒绝了司机独自离开,他的去处也早已在晏怀谨的预料和安排之中,那位医生会在他抵达之前,或是紧随其后,出现在他家门口。
  而这极有可能和池羡鱼撞上。
  晏酩归眸底瞬间掠过一片冰冷,目光锐利地射向车窗外躬身站立的何叔。
  何叔依旧低眉顺眼,但那平静的姿态此刻却充满了无声的胁迫。
  空气好似凝固了几秒。
  晏酩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替我谢谢父亲,但医生就不必了,这点小伤我可以自己处理。”
  何叔没有反驳,声音仍旧恭顺,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放缓语气,“二少,先生也是关心您。医生那边,我可以先替您挡一挡,今晚不会出现在您家门口。”
  晏酩归勾了下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那就多谢何叔了。”
  “但有句话,我还是得替先生带到。”何叔笑了笑,姿态间显露出几分长辈的关怀与亲切,“二少您在外面那家小公司……说句不中听的,实在不成气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对方留几分体面:“先生的意思是,您要是愿意回来,晏家的资源,永远比外面那些零散的机会强得多。您现在做的那些项目,在先生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晏酩归眸色沉得像压着一层乌云,脸上的笑意却柔和了几分,瞧着竟像个好说话的样子。
  “何叔说的是,”他声音放得温温的,听不出半分恼意,“晏家的家底自然是我那小公司拍马也赶不上的,父亲的好意,我记在心里了。”
  何叔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正要接话,却听见晏酩归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只是我这人天生就笨,摆弄不来晏家那么大的摊子,反倒守着自己的小铺子,每天算算账跑跑腿,睡得踏实。”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何叔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劝两句,晏酩归却抢先一步,笑容更深了些。
  “倒是辛苦何叔了,大晚上的还得替父亲跑这一趟,传这些话。”
  他说着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吞的样子,“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何叔回去休息了,替我再谢过父亲,他的关心我心领了。”
  话音落,晏酩归轻轻一转车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车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温和的眉眼,却让何叔莫名觉得后背发寒。
  不等何叔再说什么,晏酩归已经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滑出去,后视镜里何叔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晏酩归的脸色瞬间淡得一干二净。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路灯昏黄,树影被风一吹,在车窗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晏酩归踩下刹车,仰靠在座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伤口像是被火燎一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一片皮肉,疼得他手指都在发颤。
  缓了几秒,晏酩归缓缓脱下外套,白衬衫背后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紧紧黏在伤口上,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肉。
  晏酩归低低啧了一声,等会儿池羡鱼看见他这副样子,不知道又要掉多少眼泪。
  他咬着牙将黏在伤口上的布料一点点扯开,半褪下衬衫,然后从副驾的抽屉里翻出纸巾抽了几张,用纸巾简单按压了一下伤口。
  血还在渗,纸巾很快就被染红了,晏酩归看了一眼,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最终还是把纸巾揉成团,丢进了车载垃圾桶。
  简单处理过后,他重新穿上衬衫披好外套,确保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之后,才重新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绿意居时夜色已深,别墅区的路灯在车道旁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
  晏酩归将车停进车库,还没下车,就听见车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再次检查了外套的遮挡,确保从正面看不出任何端倪,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脚步声的主人已经站到了车库门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池羡鱼紧蹙的眉峰,和眼底盛着的焦灼。
  他大概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件单薄的卫衣,缩手缩脚地站在那里。
  看到晏酩归下车,他立刻上前两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晏酩归一边锁车,一边很自然地转过身,用伤得不算太严重的右边身体对着池羡鱼,“都说了只是喝了点酒,你怎么一直站在外面?密码我没改过,你不是知道吗?”
  池羡鱼小声嘟囔道:“我担心你嘛,你在电话里声音那么哑,呼吸也比平时重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库,初秋的夜风拂过庭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池羡鱼跟在晏酩归身后半步,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血腥气,混在晏酩归身上的迦南香里,其实不算特别明显。
  但他脚步顿了顿,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晏酩归的背影上。
  晏酩归走得很慢,似乎与平常无异,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左肩微微向内收着,每走一步身体都有一瞬极轻微的僵硬,像是在忍耐某种疼痛。
  “哥,你——”池羡鱼皱起眉,刚想开口追问,两人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廊灯底下。
  暖黄的光线泼洒下来,晏酩归的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连唇色都褪得发浅,尽管他已经尽力掩饰和调整,但失血和疼痛带来的虚弱感依然难以完全掩饰。
  方才在车库里光线昏暗还能遮掩,而此刻在明晃晃的灯光下,那份苍白根本藏不住。
  晏酩归已经走到了入户门前,低着头输入密码,滴一声后,门应声弹开。
  他推开门,暖黄的室内光线涌出,将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也照出了他整个人的疲惫与虚弱。
  “进来吧,外面冷。”
  池羡鱼拧着眉关上门,站在晏酩归身后,看着他换鞋时僵硬的背影,和那在灯光下隐约可见的、鬓角处的湿意,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
  晏酩归换好鞋直起身,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池羡鱼,努力弯了弯唇。
  “饿不饿?厨房好像还有——”
  “哥。” 池羡鱼往前走了半步,出声打断他。
  距离拉近,他仰头直视着晏酩归的眼睛,“你转过去。”
  晏酩归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无奈道:“转过去干嘛?我背后又没长画。”
  “你转过去!” 池羡鱼的眼圈开始慢慢变红,“让我看看你后背。”
  空气瞬间凝滞住。
  晏酩归蜷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沉默两秒,语气带上责备:“别闹了小鱼,我很累了,想休息。”
  他说着就想从池羡鱼身边绕过去,走向楼梯。
  然而就在他侧身经过的瞬间,池羡鱼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晏酩归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冷汗霎时顺着额头成股流下。
  疼痛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单手撑住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池羡鱼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晏酩归踉跄撑墙的样子,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池羡鱼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你怎么了?这是谁弄的?”
  他想去碰晏酩归汗湿的额头,又怕牵动他的伤口,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急得眼眶里的泪珠子直打转。
  晏酩归伏在墙上,熬过那几秒的剧痛后,他一点一点地直起身体,转过身看向池羡鱼。
  这小孩果然又哭了,暖黄的灯光映着他泛红的眼尾和鼻尖,看着格外可怜。
  晏酩归低低叹了口气,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疼,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池羡鱼挂着泪珠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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