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他可以不计较之前发生的事,可以不计较池羡鱼无礼的言行态度,也可以稍微放低姿态哄一哄。
  反正池羡鱼闹脾气嘛,一向好哄得很,
  “我跟酩归只是朋友,你相信那些传闻做什么?”秦纵说话方式又重新变得自然,“你之前赌气说的那些话,我也当没有听过。”
  池羡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原来秦纵真把他当傻子看。
  “我不瞎也不聋,你跟晏酩归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要我说给你听吗?”
  “你说,我只是他的替身,你始终钟意于他。”
  秦纵不为所动,甚至不屑一顾,“这能代表什么?说说而已,我又没真的做什么。”
  池羡鱼被秦纵的无耻震惊到了,上下打量秦纵一眼,鄙夷道:“你太令我震撼了秦纵,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想学古人坐享齐人之福?”
  “池羡鱼!”
  真实想法被戳破,秦纵果然恼羞成怒,铁青着脸咬牙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两年来,他从不知道池羡鱼是这样伶牙俐齿。
  “我知道啊,”池羡鱼的眼睛一点点漫上水雾,却仍然不避不闪直视秦纵,“你说的对,的确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也是我眼瞎心拙,太蠢太傻,误以为我们之间是纯粹的恋爱。”
  秦纵蓦地呼吸一窒,下意识想打断:“好了——”
  “秦纵,我很感谢你两年前在我拮据困顿时的救济帮助,我外婆的墓地钱和两年前你替我垫付的池临渊的医药费,我会还给你。”
  一字一句,池羡鱼说得理智极了,“我难过的不是你把我当成谁的替身,而是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凭着你对我的帮助和慷慨,我未必不会答应。”
  秦纵仿佛预感到池羡鱼会说什么,蹙眉阻止:“池羡鱼,不要说我不想听的话。”
  “可是你,”池羡鱼深吸一口气,“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践踏,把我当傻子戏耍。”
  他眼角掉下一颗眼泪,通红的眼睛清凌凌望着秦纵,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再陪你玩了。”
  话音落下,秦纵许久无言。
  池羡鱼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是以往,他一定会因为说了这些话而迅速眼睛泛红哽咽着掉眼泪。
  可是现在,除了眼角滑下的那一滴眼泪,他还是那样平静而坚定。
  剥去“爱他”这层外壳的池羡鱼,没有他想象中的痛哭软弱,反而比任何时候要坚强刚毅,就像抛却所有软肋的战士。
  原来池羡鱼不是温室里需要精细呵护的花朵,更不是被困于笼中娇弱无力的金丝雀,可以随意任人拿捏。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不会任由事态按照他不喜欢的方向发展。
  秦纵压下心头异样,一双黑眸紧紧压在池羡鱼身上,不由加重力道,“我可以为我的欺骗道歉,但你不能走。”
  池羡鱼表情没有波动,“走不走不由你说了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管不着我。”
  秦纵深呼吸,压着暴躁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他可以接受晏酩归的疏离冷漠,却不能忍受池羡鱼也这样对他。
  “我可以给你。”
  可是池羡鱼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松手。”
  秦纵一动不动,就那么冷冷地盯着池羡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你弟弟池临渊呢?鲍钟生已经答应替他手术了。”
  他刻意把“鲍钟生”三个字咬得很重,是要提醒池羡鱼,使池临渊苏醒的机会只有一次。
  果不其然,池羡鱼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眼底泄出的挣扎暴露出他的真实想法。
  那一瞬的迟疑让秦纵眉眼舒展,“如果你乖乖留下,医院那边一切如常,鲍钟生也会如期为池临渊会诊手术。”
  池羡鱼呼吸微窒,不自觉抿紧嘴唇。
  “小鱼,”秦纵嗓音低醇悦耳,仿佛拿着糖果诱骗小孩的魔鬼,“你难道不希望池临渊苏醒过来,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吗?”
  池羡鱼说不出话。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池临渊苏醒,像正常小孩一样快快乐乐的生活、学习。
  可是——
  池羡鱼攥紧指节,晃动的天平在心中左右摇摆,一侧是他重新捡起的自尊自爱,一侧是他视若珍宝的弟弟。
  池羡鱼想起无数个日夜,小小的池临渊趴在他怀里,万分艳羡地看着广场上肆意奔跑大笑的孩童,小声问他:“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一起玩呢?”
  他还想起外婆去世的第二个晚上,那时的池临渊尚且清醒,他躺在医院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仿佛预感到什么,即使虚弱难受得发不出声音,十五岁的池临渊还是勉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很慢很慢地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哥,我们都超级爱你的,以后不要再那么辛苦啦。”
  池羡鱼心脏钝痛,像被一只无情利爪攥住狠狠揉捏。
  “不用了。”池羡鱼抬手擦去眼泪,一点一点、狠狠掰开秦纵的手指,“渊渊如果知道我为了他,抛下尊严做一个被你包养的玩物,一定会非常自责悔恨。”
  他认真地看着秦纵,掷地有声地说:“我会自己去找鲍钟生教授,不需要你。”
  空气陡然凝滞住,四周气压迅速降低,像场无声的角力。
  秦纵沉默一瞬,冷声道:“凭你的人脉,连接触鲍钟生的资格都没有,鲍钟生也不会见你。”
  池羡鱼打断他:“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秦纵沉沉盯着池羡鱼的眼睛,“长本事了池羡鱼,既然这么有骨气,欠我的两百九十七万什么时候还?”
  他记得池羡鱼把账单打印出来,写了欠条。
  可笑的是,他当初万分鄙夷的东西,现在竟然成了拿捏池羡鱼的最后一个筹码。
  而两百九十七万,对池羡鱼来说是一笔望不可及的天文数字,或许需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尤其池羡鱼向来说到做到。
  然而,池羡鱼很困惑地瞥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你自己说我们是包养关系。”
  “包养的意思是,我陪你玩了两年替身游戏,这笔钱是我应得的报酬。”


第26章 我给他撑腰
  三十分钟前他在电话里说过的话,现在池羡鱼一模一样地还给了他。
  压抑许久的愤怒骤然在秦纵脑中炸开。
  他难以接受,一直以来任他予取予求,对他千依百顺的池羡鱼,竟敢在他低头后如此不识好歹,三番两次拒绝、还击。
  秦纵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除晏酩归外,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难堪。
  但池羡鱼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
  秦纵目光阴鸷,好似终于撕下面具的伪君子,彻底暴露本性,“至于么池羡鱼?”
  “能做酩归的替身,是你的福气,更是抬举你,你别不识好歹。”
  “接受不了包养关系,”他扯松领带,讥讽地勾起唇,“当初我替你付钱、帮你弟弟转院的时候,为什么不拒绝?天上不会免费掉馅饼,做人也不能太贪心,这些浅薄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恩惠,那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秦纵傲慢地审视池羡鱼,“你的代价只是做酩归的替身,这两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你弟弟的住院资格和医疗费全都是我在负担,物质上从没亏待过你,很合算的买卖,你究竟有什么不满?现在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样子不觉得虚伪吗?”
  “你既要又要,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池羡鱼安静听着,他以为自己会被激怒,会失望伤心,乃至歇斯底里,但是都没有。
  他只觉得震撼而不可思议,从前他想不通秦纵莫名的变化,却没想过秦纵或许一直如此,只是伪装太好他没看透罢了。
  池羡鱼不禁摇头,神色依然平静,“秦纵,我好像第一天认识你。”
  秦纵目光陡然一寒,池羡鱼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似乎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轻易拿捏情绪、随便糊弄的傻子了。
  这种认知让秦纵如鲠在喉、暴躁无比,但是他不会,也决不允许事态按照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或许,他应该再做出一些让步。
  “现在,包括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秦纵压制着情绪,沉沉盯住池羡鱼的眼睛,屈尊降贵道:“你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满足你,前提是你必须留下。”
  这话听上去大度又宽容,实则傲慢非常,仿佛他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和让步,而池羡鱼就该对他感恩戴德,乖乖接受。
  没想到秦纵还是把他当傻子看,池羡鱼心中涌起些许气愤。
  但他很快释然,因为不值得。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为这个人浪费一点口舌、一滴眼泪。
  “这福气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池羡鱼脸上没有表情,“说完没?说完我走了。”
  秦纵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微眯起眼,寒声道:“池羡鱼,你知道离开我会是什么后果吗?”
  池羡鱼不在乎,更无所谓,反正不会比两年前更糟,即使更糟他也不怕。
  他目不斜视越过秦纵,抬手开门。
  意料之中没拧动,瞥见秦纵手里的遥控器,池羡鱼微微皱眉。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同样的,他也不能两次被相同招数困在这里。
  目光环顾一圈,池羡鱼走去工具房,从铁架上拎起一把花匠用来钉花架的铁锤。
  看见他手中的工具,秦纵面沉如水,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池羡鱼没理他,径自往客厅的落地窗那儿走。
  意识到池羡鱼的意图,秦纵眼底闪过片刻愕然,旋即铁青着脸一字一顿道:“池羡鱼,你不要后悔。”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三——”
  “二——”
  “一——”
  ——砰!
  玻璃破碎声响彻云霄,空气死寂无声,四处飞溅的玻璃渣使得客厅一片狼藉。
  三秒后,安防警报器猝然炸响。
  在尖锐刺耳报警声,池羡鱼回头望着秦纵,眼神明亮犹如清晨曙光,充满自信和朝气。
  他脸颊、颈侧都被溅起的碎玻璃渣划伤,伤口渗血刺痛,但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声音坚定地对秦纵说:“该后悔的人是你。”
  话音落下,池羡鱼扔下铁锤,提着行李袋跨过满地狼藉,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他带着真心和勇敢而来,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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