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都客(穿越重生)——水墨杀

分类:2026

作者:水墨杀
更新:2026-03-14 19:12:02

  这个名字……季慎白感觉头很痛,不应该是宗祠取的,他在空白的脑海里仔细检索,一无所获。
  他感觉自己像一缕透明的游魂,四处游荡,漂泊无依。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月亮为他掌灯,甚至连路也是软绵绵的,分不清是云是雾,路不像路,夜色也不是夜色。
  忽然,一阵光亮袭来,他被刺激得眯起眼睛,眼角濡湿,竟有温热的液体要滚落下来。
  嘈杂的人声随之涌来,仆从的惊呼此起彼伏,内侍的长靴在白玉阶上踏来踏去,奔跑的清脆声响急促慌乱。
  “夫人,夫人快来!少爷哭了!”
  季慎白睁开眼睛,看到一大堆人围在他的身边,格外关切。眼前有个眉眼带笑的女人,穿着素净。她明明是在笑,眼泪却如小小的细流,流过蜿蜒的脸颊,顺着下巴,“啪嗒”“啪嗒”,一直落到他的胸腔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骤然一痛,就像迟暮老人见到多年不见的好友,那颗如枯槁朽木的心再遇春雨,在一次次跃起、落下。
  他学会了哭。原来哭是这样动人的表情,眼尾是浅红的,泪水在眼睫间摇曳,如雨水回归江河湖海,一寸寸填补他缺少七情六欲的心。
  季慎白自出生以来,宗祠就册立他为季氏第四十八代家主,无上荣光。小小的他懵懂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宗祠”,更理解不了什么叫做“无上荣光”,只觉得周遭人的笑容都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又过几年,季慎白在不见春居里左右奔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跑去,只是觉得自己到时候了,需要抬起腿肆意奔跑。
  于是仆从们都围着他连声夸赞,千篇一律的脸上挂着各色表情,但他们都七嘴八舌地说:“少爷真厉害,这么小就跑得这么稳。”
  “少爷真是聪明过人!”
  喜官忙完差事回来,总爱拿出几颗糖果,将它们牢牢攥在手心里,让季慎白猜猜这里面有多少味道,猜中几个,就给他几个。
  季慎白知道他在骗自己,这里面没有一颗是糖果,全都是伪装成甜食模样的丹药。
  小小的他装模作样了一会儿,摸摸下巴,故作成熟道:“这些都是丹药罢!”
  喜官就收起那张严肃的脸,反而笑起来,笑得他的大粗眉毛都开始一耸一耸。
  “全猜对咯,那可得都吃了!”
  然后他就不得不乖乖吞下,他心中清楚,即使自己少吃几颗,明天的饭菜或是茶水里,都会为他补上这几颗丹药的量。
  长痛不如短痛。
  ——至少书里是这么说的。
  他们仙界的孩子长得可快了,几岁就可以跑跳和说话,不出意外,连提起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日年幼的他怎么会知道手中拔出来的仙剑究竟何其珍贵呢?
  季慎白只知道这把流光溢彩的玩意儿,从此以后是他一个人的,除了自己,他人不能染指半分。
  众人又开始夸赞,这次是对着父母亲,说着什么“令郎真是天赋异禀”什么的话。
  他的父亲季怀仲颔首行礼,谦声道:“犬子……”
  “犬子”?他怎么变成狗了?后面的季慎白也没听清,只趴在母亲萧至引的怀里,开始纠结起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狗。
  众人谈笑间走出剑冢,踏入不见春居。不知是谁先提议:“这般好的根骨,该找位好师尊才是!”
  这不说还好,一说场面就沸腾起来了。
  霞元池掌教掏出早已备好的收徒契,哄着他往上面捺指印。琼英台雪主看不下去,直言其“无耻”。
  各仙门的长老们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季慎白在一片“争风吃醋”中,才懵懂知晓“拜师”是什么意思。
  他踮着脚尖,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祁清弦,孤高得像棵饱经风霜的参天古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季慎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好,我也要做这样的仙人。
  他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跑到祁清弦面前,伸手抓住他腰间的玉佩,声音清朗朗的。
  “你要不要做我的师尊?”
  祁清弦那双鎏金眼眸毫无波澜,余光却死死盯着他怀里的仙剑。
  季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剑,连忙把胳膊收得更紧,磕磕绊绊地说:“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一个身着猎猎红衣的男子快步走来,额间一点红色印记分外惹眼。他轻松地将季慎白抱起,让他不得已松开抓着玉佩的手。
  季慎白瞥见祁清弦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男子贴他贴得很近,他本能地排斥,却被对方一只手稳稳抱住,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脑袋贴向自己。男子闷闷地笑着,季慎白抬头,看见祁清弦的眼眸,从未离开此人半点。
  红衣男子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孩儿,他的玉佩和我的是一对儿,你想拜他为师,得先拜我。”
  季慎白嫩生生的,在他的怀里直摇头,“你没有他厉害。”
  “此言差矣,”男子假装要捂住他的嘴,语气戏谑,“他虽修为深厚,但我可是修真界千百年不遇的奇才,你不想做奇才吗?”
  季慎白点头,随即又摇头。
  “他是一棵高大的树,能挡风遮雨。你不一样,你是一团火,火总要烧尽的……”
  “慧极必伤。”祁清弦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童真的发言。
  他垂着眸子,看向谢惊阁怀里的小孩,语气平淡。
  季慎白听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他只觉得祁清弦看向自己的眼睛没有之前那般无情,里面夹杂着许多情绪。
  旁边的众人终于注意到他们三个,霞元池掌教笑着喟叹:“清弦已经有三个徒儿,再添一个,岂不美哉?”
  旁边的长老连忙推搡他一把,低声提醒,“是四个,还有顾家那个……”
  掌教恍然大悟,连连改口,“对对对,四个四个,再添一个,正好凑个圆满!”
  一番话逗得众人哭笑不得。祁清弦抿着嘴,目光依旧锁在谢惊阁身上。谢惊阁反应过来,抱着季慎白往后退了两步。
  他悄声说道,“掌教在问你话,快把这孩子收了吧,这么聪明,留给别人可惜了。”
  祁清弦沉默不语。
  谢惊阁索性一把扯住祁清弦的袖子,音调拔高,“祁清弦,你想收徒就大声说出来,藏着掖着干嘛!”
  祁清弦:“……”
  霞元池掌教伸手想拦住谢惊阁,祁清弦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无需多言。
  “想拜师?”祁清弦指着他怀里的季慎白。
  季慎白害怕自己不明不白就成了这个红衣服大哥哥的弟子,慌得直在他怀里乱钻。
  “我不要拜你,我要那个白衣仙人……”
  季慎白大大的杏眼对着谢惊阁一眨一眨,想要借此感化他似的,也不知谢惊阁看明白了没有。
  “不行,”谢惊阁笑着拒绝,“拜他就得拜我,机会仅此一次。”
  季慎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诓自己,但他现在太想跟着祁清弦学道了。季慎白挣扎着从谢惊阁怀里爬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弟子慎白,见过师父!”
  随后是三声响亮的磕头。
  磕完,他也不起身,转过身对着祁清弦又磕了三个头,声音依旧清脆:“见过师尊!”
  祁清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却还是淡声道:“起来吧。”
  后话季慎白记不太清了。只听父亲说,要等再长几岁,才能正式拜入二位门下求学。
  他乖乖“哦”了一声,转头扑进母亲怀里,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白衣仙人是不是特别厉害!”
  萧至引抚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眉眼弯弯,温柔道:“自然是顶顶厉害的。他是楚山孤的惠缚仙尊,是这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能。那个穿红衣的,是霞元池的谢惊阁首座,生来便有百年修为,是千百年难遇的奇才。”
  季慎白忽然想起什么,伏在母亲腿上,神色有些黯然:“可是他们说,白衣服仙人有好多弟子……”
  “仙尊的弟子虽多,但如今真正在身边教导的,也不过一两个。何况那两位弟子早已学有所成,只是挂名罢了。”
  季怀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补充,“以后你跟着谢首座好好学,将来去了楚山孤,也能做那里的首座。”
  季慎白乖巧地点头,点着点着,眼皮便沉重起来,渐渐打起了盹。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了雨点般忽大忽小的争吵声,父亲似乎在和谁谈话,谈着谈着就生气了,俩人甚至争吵起来。
  父亲为人正派,从不动这么大的火气……
  他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隐约看到父亲对面坐着一个威严的男人,眉毛又长又密,一直垂到下巴,说话时便跟着一抖一抖。
  “哀官瞒不住这些事情,怀仲,就这样吧。”
  “您这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父亲愤怒着,拍案而起,“我不会同意!”
  男人似乎与季慎白对视了一瞬间,他扬起手,命令仆从将他从前厅抱到不见春居。
  季慎白在仆从的怀里转过头,只看到父亲眼里的溢于言表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因为幸福的日子太少,所以我写细一点(泪目)


第33章 前尘-初入尘寰
  次日宗祠传来消息,令季慎白前往人间生活一段时间,届时会有仆从和喜官共同护送。
  季怀仲素来坚韧,极少落泪,可当他看到季慎白怯生生地缩在喜官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喜官的衣襟时,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他握紧妻子萧至引不停发抖的手,对着喜官深深欠身,“虽于礼不合,但……恳请大人多照拂小儿一段时日。”
  喜官郑重点头,将季慎白又抱紧了些,“怀仲放心,我定会护他周全,你也保重身体。”
  自“送季慎白去凡间”的消息传开,萧至引便粒米未进。仆从劝她多少吃些,她只是摇头,只盯着榻上安睡的小孩儿,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凭空消失。
  季怀仲处理完族中事务走进内室,眉头紧锁,很是担忧,“夫人,多少吃点东西,若是不想吃饭,我差人送些水果过来也好。”
  “不用,”萧至引抬手揩去眼角的泪花,声音低哑,“怀仲,真的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了吗?按凡人年纪算,他才三岁啊!就因为宗祠一句无凭无据的谶言,就要让他背井离乡,去凡间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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