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以前(近代现代)——栖邻

分类:2026

作者:栖邻
更新:2026-03-13 19:15:49

  他活得如履薄冰,能短暂抚平顾居一切疲惫的,只有远在清南的游慕。
  和游慕的见面成了这段时间支撑他唯一的支柱。每当那种蚀骨的想念累积到顶点时,顾居都会通宵达旦地处理完最紧急的工作,强行挤出一个白天,最多再加一个晚上的空隙,去清南和游慕见面。
  他不敢待太久。堆积如山的工作不会消失,顾风驰和李雪姿的刁难也不会停止。每一次和游慕的见面,都伴随着即将分离的倒计时。
  每次,他总是把头埋在游慕颈窝里,死死抱着游慕,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个倒计时来得慢点,再慢一点。
  然后他只能转身,看到游慕站在楼道口,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顾家在餐食上倒是没有亏待他,他吃的是和其他人一样的饭,可是他总是味同嚼蜡。
  他想念游慕做的菜,想念游慕每次给他做的挂面,想念游慕,想他,每天都在想。
  那是一个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周末,他处理完一堆工作,好不容易得到的空闲时间。
  他连夜回了清南,他想吃游慕做的饭,他想抱抱游慕,问问游慕最近在做什么,看看游慕是不是瘦了。
  他来的时候太晚了,游慕已经睡着了。家里昏暗不清,他看不清游慕的脸,又怕自己回来的动静吵醒游慕,于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头埋在床上,趴着睡着了。
  第二天游慕醒来时,看到趴在床边的顾居,心疼他心疼得快坏了。游慕答应给他煮面,轻轻摸着他的脸,催他再去休息一会。
  游慕匆匆下楼买菜去了,他躺在那张能够让他入眠的床上,忽然接到了顾风驰的电话。
  电话那头,顾风驰对他破口大骂,问他在哪个地方去死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在公司?
  明明今天是周末,明明他已经完成了所有这周内的工作,可是顾风驰总是如此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他没有办法违抗顾风驰。
  他也没有时间吃一口游慕准备为他煮的面,没有机会再好好抱一抱他的慕慕,他就要匆匆离开他的家,重新回到那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之中。
  只要两年。他安慰自己,日子总是可以过到头的。
  他总是不知疲倦,埋头处理着顾风驰丢过来的棘手肮脏的烂摊子。星语苑项目只是开始,顾风驰总能找到让他焦头烂额的重任。他每天工作至少十六个小时,办公室的灯光亮了一夜,又到清晨。他总是要在无数双幸灾乐祸的眼睛注视下,穿梭于各个部门,去处理各种麻烦事和烂摊子。
  回到顾家,压抑更是无处不在。他的座位永远在餐桌最末端的那个角落,他总是要快速吃完饭,然后礼貌地告退,逃回那个狭小的佣人房。
  只要两年。当他被繁重的工作压得直不起腰时,他这样想。
  只要两年。当他在餐桌上承受羞辱时,他这样想。
  只要两年。当他在回到房间,看着窗外陌生的沪海夜景,思念他的家时,他这样想。
  再难的日子,也总有到头的一天。
  总有一天,他可以彻底摆脱这一切,重新和游慕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超负荷的工作时长和工作压力,很快让顾居在集团里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
  星语苑这个被所有人放弃的烂摊子,在顾居接手的几个月后,竟然出现了转机。在以往留下来的所有报告里,接手的经办人无一不是在办公室里对着这摊烂摊子崩溃,而顾居没有这样。他频繁地去往项目的现场,去拜访那些缠人的钉子户,试图去解决他们的诉求。
  在收集到了第一轮信息之后,他重新对整个项目进行了规划。星语苑之所以会烂尾,原因其实并不是因为资金短缺,或者是那群难缠的拆迁户,而是从一开始,这个项目的定位就并不符合实际。
  星语苑的位置偏僻,但是一开始,这个项目的定位竟然是高端商业区。顾居在看过未来五年的市政规划过后,大胆地调整了整个项目的定位,
  未来有一条地铁线会建在项目附近。顾居决定把这块区域打造成为一个区域性生活中心。
  虽然过程极其艰辛,也遭遇了无数白眼和阻力,但渐渐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最顽固的几户拆迁户在顾居反复沟通并解决了他们的实际顾虑后,终于松口答应搬家;一两家主要的供应商也被他的诚意和重新规划的蓝图所说服,同意延长账期并继续合作。
  顾居最后提交上来的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在集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顾居似乎有一种天赋,总能从一团乱麻中梳理出最关键的一部分,然后一点一点解开这团乱麻。
  集团内部开始出现对顾居能力的私下议论。一些原本对这位空降的三少爷抱有轻视的中层管理人员,开始对他刮目相看。甚至有一些原本附属于顾风驰的部门负责人,在私下里也开始对顾居的能力表示认可。
  顾风驰最初是等着顾居在星语苑项目上碰得头破血流。然而,他等来的不是顾居的失败,而是项目开始出现起死回生的消息,以及顾居在集团内部的风评逐渐在变好。
  顾居越是展现出能力,就越是在提醒顾风驰,他当初把这个项目丢给顾居是多么愚蠢的失误。这无异于当众抽了顾风驰一耳光,顾风驰快要被气疯了。一个野种怎么可以表现得比他还要好?!
  他必须把这股苗头扼杀,必须让顾居认清现实。
  他让人把顾居叫来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一拍桌子,猛地提高音量,对顾居吼道:“别以为老头子给你几分颜色,你就能蹬鼻子上脸!告诉你,顾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当条听话的狗,否则我有很多办法让你死得不明不白,你信不信?”
  顾居的指甲掐紧掌心,他低声应道:“是,风总,我明白。”
  顾风驰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座椅上,“星语苑项目后续的谈判和落地,全部暂停,你把手头所有相关资料整理好,交接给项目部王经理负责。”
  王经理是顾风驰的一手提拔起来的,顾风驰这是要把功劳全部都抢到自己头上。
  “是,风总。”
  “你接下来就去处理北城中村那个项目,所有的调研报告和方案出来之后,先提交到我这边内部审阅,不允许擅自推进,懂吗?”
  顾居怎么会听不懂顾风驰的意思。接下来的项目,只要他处理完最棘手的部分之后,这个项目就不再属于他,而属于顾风驰。
  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功劳簿上,他只能为顾风驰做嫁衣。
  “......我懂。”
  “滚吧。”顾风驰不耐烦地挥手。
  大概是近日来的成果,让顾居也忘记了。
  他在顾家,从始至终只是一块垫脚石。一样辅助顾风驰上位的工具,是不可以表现得那么好的。
  但是他可以忍。他不需要在顾氏大放异彩,也不在乎项目成功时站在台上接受赞美的是谁。他只要像这么活过两年,他就可以回家了。
  疼痛是暂时的,屈辱是暂时的,所有的艰难困苦,都会在两年后烟消云散。
  只要回到游慕身边,就再也不用过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游慕的身边是安宁的,他可以靠在游慕的身上,闻着游慕身上的皂角香,或者牵着游慕的手,在清晨的菜市场里挑最新鲜的菜,一起养那一只圆乎乎的小猫。他再也不用勾心斗角如履薄冰。
  每一次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两年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顾家大门,奔向机场,然后在楼道口,碰见等他回家的游慕。他只要这么想,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变得值得。
  又是一个深夜,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顾宅。整片宅邸一片死寂,他反锁上门,然后走到窗边,想要透透气。
  他伸手去把窗帘拉开,指尖无意间在窗框上方触到了一小块凸起。
  顾居皱起眉,他俯下身,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一小块凸起,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刷上了和窗框一样的油漆,巧妙地贴在那里,不仔细辨认,根本分辨不出来。
  窃听器。
  顾居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只感觉一阵寒意将他从头浇到尾。
  是谁干的?是巴不得他直接去死的顾风驰,还是多疑的顾山雄,或者是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顾之青,还是恨他入骨的李雪姿?!
  窃听器都有了,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是不是还有微型摄像头?
  顾居假装自己还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脸上已经血色全无。
  在这种时候,他心里想的,竟然还全部都是游慕。
  已经这么晚了,游慕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他明明知道游慕怕黑,一个人睡在家里,往往要开一盏小夜灯才能勉强入眠。他还是把游慕孤零零地丢在了清南。
  他和游慕的事在清南从来不是秘密,只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在清南读书。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忍耐就能换取自由,但是他没有想到,原来顾家人,在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全须全尾将他放走过。
  顾家远比他想象的更黑暗危险。但是他已经陷入了顾家的漩涡之中,没办法中途退出了。他自己或许可以挣扎求生,但他有绝对不能暴露的软肋游慕。
  他无法想象,如果顾家那些人,尤其是手段没有底线的顾风驰,知道游慕是他唯一的牵绊之后,会对游慕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不能让游慕因他受到任何伤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些地方都在被监视,为了保险起见,他主动减少了和游慕聊天打电话的频率,对游慕说话的语气也变成了他以前从来不舍得用在游慕身上的语气。
  太痛苦了。顾居想。
  但是只要他这么做能保护游慕,一切尚且值得。
  但是顾居还是太年轻了。
  一个前二十年从未勾心斗角过的年轻人,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陷囹圄时,他身后的毒蛇,早已对他使出了更阴毒的手段。


第42章 你想怎么活下去?
  顾居不会知道,就在他深夜对着窃听器毛骨悚然的同时,由顾家持股10%的灿星科技,那家为游慕发出offer的公司,秘密接到了一通电话。
  顾居也不会知道,游慕的底朝天已经被顾风驰调查了个遍,连游慕有个奶奶在燕城这种信息,都已经掌握在了顾风驰的手里。
  在发现窃听器后又过了一小段时间,这天,他被顾风驰叫到办公室里。
  想来又是一顿痛骂,顾居早已习惯。
  然而顾风驰今天似乎并没打算骂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念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有点想你了。”
  顾居的瞳孔瞬间骤缩,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风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