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投喂禁止(近代现代)——猫头鸭

分类:2026

作者:猫头鸭
更新:2026-03-12 19:54:19

  他当年在孙昊天污蔑兰骐的时候就流泪痛苦地想过,是不是杀了孙昊天,好像只有杀了孙昊天,一切才能变好……
  他太知道经年噩梦,心中阴影再次找上门的痛苦,像是把身上好不容易穿好、穿体面的衣服,才刚刚感到温暖的身体又扒了个精光,重新扔回冷冰冰的铁门外,任路人观赏。
  邵山年纪那么小,一定比他还难过,比他还恐惧……
  可看着客厅沙发上,兰骐沉着冷静在手机上打字的背影,陈理想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兰骐的肩背总是挺得很直,黑发和衣领的间隙露出一点冷白的后颈皮肤,像夜晚的雪光。
  陈理想是南方人,跟着兰骐去过好几次北方拍戏,对北方下雪的夜晚会特别亮这件事感到好奇,上网查了才知道:雪会反射光,所以雪夜才格外明亮......
  陈理想脑子乱糟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下意识深呼吸,学着兰骐的样子冷静下来。
  陈理想逼迫自己不去乱想,使劲回想下午那通电话还有没有别的细节,或者还没有别的办法能联系上邵山......
  沙发上,兰骐其实并不如陈理想看到那般镇定,他动作有些重地挠着脖子发痒的区域,指甲抠出一些血痕,脑中不断回现文虎导演那番话,又想到那晚在酒店房间,邵山从被子里伸出紧紧抓住自己衣服下摆的手......
  兰骐闭眼缓了一会,睁开眼,棕色瞳孔在客厅水晶灯下反着一点琥珀似的光,绷紧下颌。
  他在手机屏幕上打下几行字,迟疑几秒,最终点了发送:
  *沙玛琪:别让我担心
  *沙玛琪:算我求你
  *沙玛琪:接电话
  看着消息发出去,兰骐心脏跳得很快,他不得不站起身在沙发前走了两圈,让情绪平缓了些,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邵山的电话——
  “嘟”声在空荡的房间响起。
  兰骐明明耳朵是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却又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嘟——嘟——”
  六十秒的等待通话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直至响起那道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急促的心跳一下落了空,像台风天漫天黑雨中,眼睁睁看着邵山的身影从天台一跃而下,却遥远而无能为力。
  手机听筒里,无人接听的通话自动挂断。
  兰骐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缓缓垂下。
  兰骐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疲惫,揉了两下眉心,深呼吸——
  突然,房门外传来刷房卡的“滴”一声。
  兰骐心脏一颤,猛地抬头看去——
  “咔嚓”,门开了,邵山的身影逆着光线出现在方方正正的门框中。
  光影是暗的,黑的,只能看出他肩膀的轮廓,左手扶着门把手,右手紧紧捏着手机,神情完全看不清。
  他先是与兰骐对视,而后低垂下头。
  光线从明亮的房间,排着水晶珠子的吸顶灯,从兰骐的方向散发出来。
  兰骐一下迈开步子,动静很大,几步就到了门边。
  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兰骐一把拽过邵山的手腕,用力把他拽进明亮的房间,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灯光照亮邵山的侧颊,鼻梁,眼窝......他黑色的瞳孔扩大凝滞。
  “小邵!”与此同时,陈理想也从房间飞奔而出,带着哽咽声扑上来,同样紧紧抱住了邵山:“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
  玄关熟悉的三盏明黄射灯下,三个人抱作一团。
  邵山在四肢传来的紧密温度中僵了一阵......最后渐渐放下握住门把手的手,把头埋进兰骐颈窝,也伸手,慢慢回抱住了他们。
  

第67章 冰河裂隙
  几分钟后,兰骐敞着腿坐在长沙发中央,右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磨蹭着红木花纹,邵山则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陈理想主动请缨,说自己出去买宵夜,一溜烟给两人留下私聊空间。
  此刻的酒店房间里有些过分安静,只剩陈理想走之前叽里呱啦烧的热水,水壶在咕噜声中冒着沸腾热气。
  安静意味着气氛尴尬。
  兰骐表情看起来依旧冷硬,侧着脸,光线打在他侧颊,突然弯腰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揩了下鼻子,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你......刚去哪了?”
  邵山没看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抽烟。”
  兰骐一下皱眉,一句教训几乎脱口而出,又绷紧下颌憋了回去:“行……”
  这个字吞音和儿化尾音都有些重,彰显出他的情绪。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房间里和陈理想找人急得团团转,这小子在门外的楼道里抽烟,兰骐就有点想打人。
  这两句对话结束,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
  兰骐心里蹿上点火气,也没刚刚那股酸溜溜的好哥哥心肠了,直切正题,语气变得硬邦邦:“你婶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去见过她了?”
  不出所料,邵山回答:“嗯。”
  兰骐声音微微一顿,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又变轻了:“她来找你要钱的?”
  “嗯。”
  “要多少?”
  “五十万。”
  兰骐眉头一下紧皱,下意识疑惑:“五十万?”
  “嗯。”
  邵山的赌鬼叔叔欠了黑赌场五十万,被扣在赌场,要债的讨到他老婆那去了,教她该怎么从北城坐火车再转大巴去舟城影视城,又该用怎么样的把柄去敲诈到她那位据说已经成了大明星的侄子。
  兰骐听完气得胸膛起伏,尾音上扬:“所以你给了?”
  “嗯。”
  兰骐脸色变得很冷,拿起手机:“不能给,我现在报警。”
  邵山没有阻止,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动一下,隔着一段距离,他抬起一双黑色的眼睛平静看向兰骐,突然说:“我十三岁的时候差点杀了一个老师,进过少管所,她说我报警,赌场的人会把这事曝光到网上,让我再也当不成明星。”
  兰骐正要拨号的手一顿,难以置信看向他——
  邵山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在复述别人的人生:“我还有很多罪行,打架,盗窃,伤人,数不清,警察那里都有记录,她说现在的网民很厉害,都能扒出来,如果我不舍得这五十万,以后只会一分钱都没得赚。”
  兰骐深呼吸:“所以呢?今天是五十万,那明天呢?”
  “明天?”邵山看着兰骐,瞳孔颜色很黑,仿佛连光线都渗不进去,声音很轻:“我这种人有什么明天呢?”
  兰骐心脏一颤,喉间梗塞。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兰骐,我是杀人犯,小偷,野狗,杂种.......”
  邵山的声音太轻了,轻到兰骐再也听不下去,制止:“够了,我知道你不是,别说了……”
  邵山微微偏头看向他,像是觉得好笑,也是讽刺的,嘴角微微上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明亮的水晶灯光线下,邵山轻轻地笑,眼睛黑洞洞的,无处可藏:“凭我在你面前装了两年乖吗?哥哥?”
  兰骐从没见过这样的邵山,眼神里满是惊愕和陌生。
  这甚至是兰骐第一次看见邵山笑。
  邵山笑的像一只艳色的小鬼,用苍白的脸,黑色的瞳孔,微微偏头,嗓音沙哑:“哥哥,你知道我还做过什么吗?”
  “我把那个老师的头用铁钳砸开了瓢,所有人都盯着我看,我就从窗户里跳下去自杀……老鼠吃了我的五毛钱,我把它剥皮煮了,连骨头都嚼烂咽进肚子里......这些是不是离你太远了?哥哥?”
  邵山轻笑出声:“三年前,我给你的手机录音还记得吗?我用刀去扎那个胖子的眼球,他吓得屁滚尿流才把实话说出来的……哦,对了,还有刑薇......我做了个软件,入侵她的手机,用她那些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恐吓她,你以为她是好人?喜欢你?不是的,哥哥,是我把她像条被吓破胆的狗一样赶向你,结果你竟然去帮她……”
  邵山笑着笑着,低下头,揉着眼睛:“也是,在你眼里,我们都是路边可怜的流浪狗,捡一条,捡两条,三条......都是一样的。”
  兰骐表情惊愕,看着这样的邵山,嘴唇无意识微张。
  邵山抬起头,眼白被粗暴的动作揉得边缘血红,又在用那种兰骐无法理解的……仇恨的,痛快的,解脱又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兰骐眼里的错愕和茫然越明显,他心中越血淋淋地痛快。
  “我知道你最在乎什么,你觉得我能演戏,但你知道吗?我其实特别恶心演戏,一看到镜头就想作呕,可我要活下去,要赚你那两万块钱......甚至三年前在片场,我从没想过救你。”
  邵山黑洞洞的眼睛里再次渗出眼泪,像割裂的灵魂和躯体,声音轻到要离体,说的话却又重到令人痛苦,急促窒息:“我只是倒霉,刚好站在垫子下,那个位置不应该站人,可没人管我死活——你掉下来我想躲的,只是没躲过,你让我很疼,真的好疼啊......哥哥,我那时候很恨你的,你却一遍遍来帮我?你怎么那么蠢,我拒绝你那么多次,你看不出来吗?我有多恶心你们这些好人?我有多恨你?我真的好恨你啊,兰骐......”
  眼泪一滴滴顺着他的苍白面颊滚落,到尖锐的下颌,到明亮的半空,再无声消泯于暗红地毯。
  他看起来恐惧破碎,说出来的话却始终像一柄冷森森的弯刀,冰冷而阴森:“这才是真正的我,现在你知道了,后悔了吗?还要叫我说话吗?兰骐,你不扇我一巴掌......”
  话音未尽,兰骐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绷紧的下颌让他的五官显得严肃而冷硬。
  邵山以为他是终于听不下去了,要起身离开——
  邵山肩膀一颤,瞳孔中的时间的流速变得极其缓慢......
  可兰骐向前迈步,却不是转身离开,也不是抬起手要打他一巴掌。
  兰骐走近,带着熟悉的气味,突然低下身揽住邵山肩膀,一下把他搂进了怀里。
  邵山黑色的瞳孔在兰骐肩头猛地放大。
  伴随着一声轻软的叹息,兰骐的手掌紧贴上邵山后脑勺,把邵山僵硬的身体往自己怀里使劲搂了搂,声音里带着一些怜惜柔软的鼻音,突然道歉:“对不起......”
  于是茫然与惊愕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逆转,在明亮无处可藏的光线里,像通过这个拥抱传染,惊愕慌乱的变成了邵山,他黑色的瞳孔悬停着,没有焦距,眼前视野是模糊虚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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