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投喂禁止(近代现代)——猫头鸭

分类:2026

作者:猫头鸭
更新:2026-03-12 19:54:19

  兰骐从沙发椅上站起身,一米八六的个子,用一双天生显得冷傲,看人就像蔑视人的眼睛俯视着一七五的李天轩,吐出两个字:“算了。”
  “算了?!”李天轩被他气得都破音了,心里火气像岩浆翻涌!
  主要最开始非要弄这事的是兰骐,把他从京城连夜赶飞机叫过来,四处奔波去捞人。
  当时宋力都警告过人都进局子了,人品肯定有问题,叫兰骐别去沾边!
  兰骐偏不,偏要去发他那个滥善心!
  现在费老大劲人给捞出来了,但显然是白眼狼一只,一点不领情!兰少爷没去挨骂,没去干活当孙子,无所屌谓了——那他这些天夹在他和宋力中间受的气,出的力,联系的人脉,写的材料文案算什么?
  李天轩越想越气,在原地揪着头发冷笑,越气越搞不懂当时自己为什么要从律所辞职,受这个屌罪来伺候这位毛都没长齐的少爷!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连他的灵魂一起买走,他也是有尊严的!
  “少爷,你一句算了就这么算了?”李天轩冷笑:“那我写的方案,我这些天跑上跑下算什么?”
  兰骐没吭声,一张冷脸看得李天轩直冒鬼火!一句“老子他妈不干了”都到嘴边了!
  兰骐突然低下头玩起了手机。
  李天轩:?
  李天轩更气了,正要张口辞职前再爽骂傻逼老板一顿,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伴随着钱币入袋的音效,以及一道甜美女声:“支付宝到账——2万元!”
  李天轩:?
  陈理想:?
  兰骐给人转完钱也不解释,冷着脸转身,往洗手间去了。
  李天轩:......
  陈理想:......
  不一会,洗手间传来了兰少爷开水龙头的声音,他在洗脸上面膜残留的精华液。
  李天轩僵在原地,一口气一下是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理想又在背后扯了他一下,显然是同情且理解的,当和事佬:“哎呀算了算了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兰哥他就是嘴巴不会说话,刚刚不是怪你的意思!别气了别气了,我请你去吃烧烤,走走走......”
  李天轩不情不愿被陈理想搂着拽着往门口走,经过洗手间门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缺他这两万块钱吗?”
  不过声音有点小,里头哗啦啦的水龙头声可能会盖住。
  陈理想也放大音量,连拖带拽:“哎呀这话说的!谁不知道兰哥给工资一直很大方啊,工作室谁都不缺这两万,月底肯定还给你算绩效!走走走影视城门口有家烧烤特别好吃——我请客!我们今晚大吃特吃!”
  李天轩被陈理想带出房间,房门关上时发出“砰”一声脆响!
  几分钟后,两人隔着房门的对话声渐渐远去......兰骐从洗手间探出头来,用棉柔巾擦了把脸上的水珠,头发被打湿撸到脑后,五官看起来更冷了。
  他擦着脸往房间里走,微微驼着背,从背影看倒是能看出点委屈。
  坐回沙发上,兰骐吸了下鼻子,又拿起手机给陈理想转了两千块钱,还让他别告诉李天轩:
  *夜宵也算我的
  

第6章 咖啡
  两周的时间眨眼就过,很快就到《夏天的风》剧组在舟城影视城拍戏的最后一天。
  兰骐工作室又订了咖啡,依旧是声势浩大在路口拐角摆着,立牌标语一样不缺:
  *演员兰骐请舟山影视城的全体工作人员喝咖啡,夏日炎炎,工作辛苦啦~
  兰骐下了戏依旧在T字型街道右边尽头的榕树底下坐着,李天轩和陈理想分列两边,一左一右,像左护法和右护法。
  不过从兰骐和李天轩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两人有没有和好。
  兰骐低头在打消消乐,李天轩在回商务对接的消息,看起来都很忙。
  只有陈理想看起来最闲,张着嘴巴,赞叹地欣赏昏黄海岸线上的落日余晖。
  他发出长音感慨:“哇——太美了,舟城的日落!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
  身边没人理他,他也不尴尬,盯着落日突然扯开嗓子喊:“啊——”
  这一声像土拨鼠的叫声把兰骐和李天轩吼得都看了过来。
  陈理想又喊了两声,回过头嬉皮笑脸解释:“这样喊很爽的!发泄情绪,心情棒棒,一起来啊!”
  “傻子。”李天轩翻白眼。
  兰骐沉默,低头继续玩自己的消消乐。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陈理想挠着一头卷毛,没人理他也无所谓,又自己跟着海岸喊了一会。
  海上夕阳橘色渐散,看久了也有点无聊,于是陈理想又回头去帮兰骐看咖啡桌上的咖啡发的怎么样。
  早发完早催兰哥回酒店。
  他突然惊讶出声:“诶!那不是那野.......狗?”
  他在“狗”的尾音及时打住,但兰骐和李天轩已经听见,齐刷刷抬头看向了咖啡桌——
  的确是“野狗”,在T字型街道左边的尽头。
  他实在太瘦了,瘦得扎眼,像一柄枯朽的木头,又像一根坚硬的针,突兀扎在街道的纷乱人影中。
  过远的距离让他显得更小更瘦了,用细细的手臂拖着一个有三个他腰粗的沉重烂草席卷,一瘸一拐往摄像机外慢慢挪着。
  李天轩本来听见他名字一下火气冒,张口就想骂,但这一幕实在太触目惊心,是个人都有点良心痛,于是李天轩脱口而出的话半道突兀拐了个弯:“这狗崽子.......是不是有病!脚不要了?”
  陈理想看见这一幕,捂着胸口,觉得好可怜:“我的天......他真的成年了吗?怎么会这么瘦啊?脚都这样了还干重活,以后瘸了怎么办啊?”
  兰骐没说话。
  三个人不约而同在树荫下沉默,可能是因为心里正变得和那卷烂草席一样沉重。
  陈理想是真不理解:“都这么惨了......到底干嘛不接受我们的好意啊?唉!”
  过分瘦削单薄的身影在他们眼前晃动,明明离得足够远,每个人耳边却仿佛都能听见草席拖动在地上的声音:“唰——唰——唰——”
  陈理想都有点想哭了,突然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人撞了下,是兰骐。
  兰骐脸色很冷,皱着眉:“你去给他送杯咖啡,再给他转几个88块钱,叫他这几天别出来干活了,就说是路过的好心人,别提我的名字。”
  “好的好的!”陈理想这回一点不带拖延的,飞快爬起身往街道那头跑去!
  陈理想还特地在咖啡桌上挑了一杯最冰的,又在桌子底下摸了个咖啡品牌联名的纸袋出来,把咖啡带着杯托仔细装好,脚步急急地朝那道瘦小的身影跑去!
  顶着兰骐和李天轩的目光,几分钟后,陈理想转过身来,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粉色的纸袋,朝他们郁闷地摇了下头。
  一下李天轩和兰骐都从榕树底下站起来。
  陈理想快步跑回来,拎着粉色的纸袋“嘶”了一声,挠着头:“呃——”
  他有点不知道咋说,纠结一会后,实话实话:“他咖啡也过敏......”
  兰骐:?
  李天轩有点无语,用胳膊肘顶了兰骐一下:“乳糖不耐受加茶多酚过敏再加咖啡因过敏?还挺常见,是吧,兰洞宾?”
  兰骐皱眉,扯开衬衫领口,在通红的脖子上抓挠了两下。
  陈理想不忍心:“有没有可能真是这些东西过敏啊?你们看他那么瘦,可能就是身体不好......”
  兰骐问:“钱要了吗?”
  陈理想瞪大眼,一拍脑袋:“卧槽!忘问了,我被他咖啡也不收给搞懵了......”
  兰骐沉默了一会,转头问李天轩:“你有没有带现金?”
  李天轩盯着尽头那道瘦小的身影,没好气:“干嘛?想继续当吕洞宾啊?”
  兰骐懒得回他,看向陈理想:“你去便利店帮我换一千块钱。”
  “哦哦。”陈理想拔脚就要去,李天轩突然伸手拦住他去路,嗤了声:“我去!”
  不等陈理想反应,他快步往海滩那边的便利店走去,很快换了一千块现金回来,还顺手在冰箱里拿了瓶鲜榨椰奶,和薄薄一沓纸币一起放进粉色的纸袋:“椰奶总不过敏了吧?要是再拒绝我真是不会再给他好脸了。”
  说完他把纸袋递给兰骐,非要嘴欠一句:“去吧,兰洞宾。”
  兰骐没回应,接过纸袋往那边走去。
  陈理想叹了口气:“李哥你少说几句吧。”
  李天轩嗤了声,也不再说话,盯着兰骐远去的背影。
  兰骐个高腿长,脚步很快,一下就跨过T字型街道中间那条分界线。
  从天上的视角看过去,左边的街道纷乱拥挤,是战火后的布景画面,穿梭的群演衣衫褴褛,设备箱子摆的密密麻麻。右边街道海景粼粼,静谧美好,兰骐就像从一个世界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随着兰骐越走越近,“野狗”也在左边那个忙乱灰暗世界的街道尽头,慢慢掀眼看了过来。
  他枯黄头发遮挡下那双阴沉眼睛和他过瘦的身形,同样令人一眼深刻。
  兰骐脚步顿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最后几步,兰骐渐渐慢下来,单手插兜。
  他走到邵山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粉色的纸袋拍进了邵山怀里,脸冷,语气也很冷:“小鬼,我没义务做你眼里不怀好意的坏人,之前你救了我,现在我们两清。”
  说完他不等邵山作出任何回应,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海风吹开他穿着的白色衬衫校服,强硬往鼻腔里塞入一点细微香气。
  不一会,这道干净的背影就回到他波光粼粼的榕树海岸,被那头等候已久的人围着拥簇......邵山耳边一片嘈杂,脚踝肿胀疼痛,海风卷来的气味顷刻消散,一低头,就是自己身上的汗味裹挟着烂草席的酸臭。
  邵山目光落向怀里的粉纸袋,一眼透过开合的袋口缝隙,看见了同样是粉色的一沓纸币。
  他再慢慢掀眼往榕树底下看去,三人的背影正隔着一段距离,往波光粼粼的海边远去。
  兰骐是最高,最显眼的那个。
  在一道海风的吹拂下,邵山过长的额发被掀开,露出一双弧度稚嫩的眼睛。
  海风冷情,只带来一瞬清凉,很快消散。
  邵山低下头,无视四周传来的打探目光,把纸袋挂在自己腕骨高高凸起的手腕上,继续拖着硕大、沉重、酸臭的草席,艰难地往街道深处他应该去的角落走去。
  “唰——唰唰——”
  耳边听不清到底是来自海浪的滚滚风声,还是烂草席拖在地上的痛苦呻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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