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飞鸟(玄幻灵异)——不枝道

分类:2026

作者:不枝道
更新:2026-03-12 19:50:55

  冰冷的手指摸上他的腕,牵引着举到水龙头底下。
  冷水没能让向乌从震惊中回神。
  渠影的手指擦过那些已经干了的土痕,用水浇上去,绕开伤口不碰。
  迟来的疼痛从指尖向上蔓延,向乌迷茫地看着渠影往湿巾上喷酒精,给他擦指甲边缘的位置,徒劳地张开嘴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
  臭着脸给人处理伤口是什么情况?
  要开除他了?下岗提示?临终关怀?
  在他鼓起勇气询问之前,渠影终于说话了。
  “你父母的事,”男人的声音意外的有些轻,“我不知道,抱歉。”
  湿巾触在指腹,软软的,酒精的气味令人心神不宁。
  向乌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没事。”向乌故作不在意似地耸耸肩,“已经过去十三年,有时候我也记不清再久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渠影给他消毒的动作稍稍停顿。
  “十三年?”
  向乌的手本能地攥起来,被渠影强行掰开。
  “别乱动,又要弄破了。”
  向乌尴尬不已,想要开口说自己处理就好,可是被渠影一拉,两个人靠得更近,近到他又嗅到渠影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
  于是他不说话了,垂着脑袋看渠影将他手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抹酒精。
  “你小时候就住环巷市?”渠影用闲聊的语气问他。
  向乌点点头。
  十三年前,环巷市青瓦街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连环杀人案。
  案件至今尚未侦破,被压在特殊灵异事件调查局手里,无人问津。
  看到向乌紧紧抿着唇的样子,渠影心里并不在意。
  就像陈辰一样,向乌会立一个凄惨可怜的人设,把自己包装成凄楚零落的白玫瑰,送到他面前,假装心动,假装陷入爱情,再找机会杀了他。
  渠影厌烦这个过程。陈辰死了会有向乌,向乌死了还有别人。千机会不断地把卧底送到他身边,几百年都是一个套路。
  没有人和他记忆里的身影完全重叠,相似的面孔只会令他作呕。
  不可否认,向乌是最像的一个。
  也是最让他讨厌的一个。
  所以这回他懒得浪费时间。反正向乌会制造出各种偶遇巧合,假装喜欢他,他不如把这个过程提前。
  快进到向乌动手的那一天,他就会和陈辰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于是渠影垂首轻轻吹了吹向乌的指尖。
  口中却恶意地问,“你的父母不会是遭遇了那起杀人案吧?”
  他不可避免地带了点嘲弄的语气,因为知道向乌大概率是在骗人。
  看到向乌瞳孔细微颤抖,渠影心想,他应该来应聘演员。
  “你也知道那起案件?”甚至连声音都哑了几分。
  “很少有人不知道,尤其是做这行的。”
  嫌犯持续流窜作案,最后出现在青瓦街时,一晚上杀害了十多对夫妇和情侣。
  一时间人心惶惶,举国皆惊,几乎没有人敢在天黑后出门。
  拿这种大案当谎言,也不怕德行有损。
  渠影在心底嗤声,手掌忽然钝痛。
  柳念的习题册哗啦一声四散在地。
  向乌反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攥得死紧,乌黑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直直地盯进渠影眼底。
  “你说你们是和公安合作的专项咨询组,对吗?”向乌没给他留话口,一连串问题急迫出口,“只有特异局雇佣灵异咨询组,你们是特异局的合作机构,青瓦街的案子现在还压在那里是不是?你们有没有看过案卷?你知道这个案子,你看过案卷,你见过我父母的照片!”
  神经病。
  渠影蹙眉,想扯开他的手,攥到发白的指节却纹丝不动。
  “我说了,不要用动画片的思维方式思考现实。”
  “第一,和公安合作的咨询组不止我们,谁告诉你我们就是被特异局雇佣的那一个?”
  虽然这一点向乌的确猜对了。
  “第二,青瓦街连环杀人案影响巨大,连刚上学的小孩都知道,你哪里来的证据断定我看过案卷,还见过你父母的照片?”
  他确实没看过案卷,更不清楚向乌神经质的表现是不是表演欲过于旺盛。
  向乌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轻轻皱起眉头,困惑迷茫地看着渠影,鼻尖似乎有点发红。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猜我父母在那起案件里遇害。”
  比起他的手劲,这句话的音量轻得不能再轻。
  “你自己提了时间,不许人往这个方向猜?”
  渠影心底莫名其妙烦躁不安,他把它归因于厌恶和向乌长时间肢体接触。
  向乌只是摇头。
  在向乌的视角里,他有充分的理由作出怀疑。
  他是因为青瓦街连环杀人案进入千机,千机时隔多年委任他重要任务,任务对象是身份模糊的直播团队兼咨询组,而十三年前这起最终被定性为灵异事件的案件不可能没有经过专项咨询组的调查。
  他本没有怀疑渠影,因为渠影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不可能十三年前就在咨询组工作。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了个时间,渠影就能做出那种猜想。
  渠影一定知道点什么,这个团队一定知道些没有流传出来的消息,所以千机才会把他派到这里。
  所以段福涛才会担心他一个人做这个任务,所以上级才要求他逐渐深入,而不是一开始就讲清楚。
  这样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渠影看着向乌眼睛里晃动闪烁的灯影,感觉心里像被扎破一个口子。
  他一边想着这回的卧底烦人又难缠,一边又重重叹息。
  “我不知情。”
  向乌的手没有松动。
  “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机构,没有探查旧案的权力。我理解你听到和父母相关的消息情绪激动,但也请你不要胡乱猜测。你知道说我看过案卷,是给人头上扣多么大的罪名吗?”
  渠影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在茫然的灯光里,手掌的痛觉一点点撤走。
  “如果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侦探,就想想柳念也有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妈妈还在找他,而你就把证据随便扔在地上。”
  他这话说得不近人情,指尖朝地砖上柳念的练习册点了点。
  他不信向乌说的话,也不信向乌表演出来的任何情绪。
  数秒沉默挤压空气。
  指腹从冰冷的手腕边缘滑落,一本本捡起地上散乱的书本。
  向乌一言不发地走了,没有回头看。
  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因为用力过度而再次开裂,没有注意到血蹭到了渠影的手腕。
  也没有注意到,留在镜子前的人有一瞬间抿起唇,在昏暗的白灯下轻轻揉着那片细微的血迹。
  烫的。


第10章 聪明的侦探
  李成双抱着一袋碘伏和纱布跑回来时,撞见向乌蹲在办公室门口的地上。
  手挺干净,看样子渠影给处理过伤口了。
  只是怎么感觉气压特别低?
  一看到他回来,向乌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呲牙咧嘴地把笔记本摊开给李成双看。
  “李主任,我打电话问了柳念以前的班主任,她说柳念上三年级之前性格一直都不错。”
  “离婚对小孩性格影响挺大的,都能理解。”李成双点点头。
  “不,不是,”向乌否认他的说法,把时间轴亮出来,“柳昂和刘心玉在柳念刚上学不久就离婚了,如果他要性情大变,怎么会间隔整整三年?”
  李成双有点无奈。
  向乌的观察能力是很强,可也正如渠影所说,他像是看多了动画片,总是在意一些没用的细枝末节。
  当务之急是找到和柳念最后接触过的人,逐个排除嫌疑,而不是分析柳念的原生家庭。
  “你提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论据,到底要论证什么观点?现在已经锁定张华有嫌疑,你别提乱七八糟东西添乱。”
  “我真的觉得不是张老师,她没有动机!”向乌争执道。
  “还没有动机?她性情易怒你不是没看到,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柳念盗窃、顶撞冒犯而失手把人推进河里?”
  “可是……”
  “她自己说的话也有纰漏。你一开始都没告诉她发现的是断肢,她怎么就觉得那是手段残忍的他杀?”
  “但我们透露了柳念可能是溺亡的信息,难道淹死一个人对正常人来说不算手段残忍吗?”
  李成双实在听不下去,烦躁地摁住固执的向乌。
  他又不是非要给张华定罪。辅助办案,寻找一切可疑的线索才是他们的职责,排除嫌疑那是后面的事。
  如果每遇到一个有嫌疑的人,他们都要着急给人脱罪,那案子怎么可能办得下去?
  “我又没说现在立刻就要抓她坐牢!你懂不懂什么叫调查?”
  向乌在这里,不说添乱,也属实有点碍事。
  但李成双还想着渠影刚刚的计划——主动出击,把卧底流程提前。
  所以他还不能赶走向乌,甚至还得给渠影和向乌制造点产生暧昧的可能。
  具体而言,他只要给渠影和向乌留够相处的时间空间就好了。渠影对后面要走的过程比任何人都熟稔。
  正想着,李成双抬眼看见渠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面色不虞。
  李成双故意咳得很大声,暴躁道:“你再这么添乱就回家去吧!别干了!”
  他疯狂朝渠影使眼色。
  快!关心他!安慰他!替他打圆场!
  渠影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前走过去了。
  “李主任,我……”
  向乌自己把话吞回去,恳求地看着李成双。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怀疑一个完全无辜的人。任何人被当成犯罪嫌疑人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死者是自己的学生。
  李成双满头冒汗,声调拔高一截,“没人帮得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现在暗示够明显了吧?
  李成双急切地看着渠影的背影,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渠影吱声,他立马给向乌一个台阶下,这样向乌就能水到渠成地感恩戴德,一来二去眉目传情搞那套以身相许的烂招。
  渠影完全不理他的独角戏。
  眼看着人已经下楼了,李成双不知道渠影的态度为什么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明明刚刚还叫他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好和向乌独处,看看向乌有没有什么新的路数。
  难道是新路数太让人讨厌了,多一分钟都不想陪着演?
  向乌闷闷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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