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1 19:47:00

  下午买衣服的时候只买了外套和毛衣,更里面的秋衣没买,明天许从唯打算把李骁的东西都给买全了。
  至于今晚……就先凑合着吧,小孩子嘛,光屁股睡一夜又不是不可以。
  他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多拆了一根出差时从酒店顺回来的牙刷,正打算牵着李骁去公共澡堂时,李骁却面露难色,不想去。
  刚夸完乖就开始跟他唱反调,许从唯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蹲在李骁的面前:“怎么啦?”
  李骁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抖着:“我自己洗。”
  许从唯笑起来,小孩儿还挺有隐私,就权当他不好意思,强行给拉走了。
  然而,十几分钟后,当他脱了李骁破烂的里衣,看到对上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破皮流血的伤痕时,才明白事情不止那么简单。
  “我要报警!我要起诉!有人虐待未成年!我要告他!”
  单位宿舍的走廊里,许从唯双手捧着手机贴在自己的耳侧。
  他的声音发颤,鼻音浓重,听起来快哭了。
  电话那头的淮城民警挠挠头:“你冷静一点。”
  许从唯冷静不下来,他憋着一肚子的火洗完澡,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这样,你明天先带他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等到报告出来了先发给我看看,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你加一下……”
  许从唯气急败坏地加上警察叔叔的联系方式,对方姓沈,他备注上“沈警官”。
  片刻后,沈警官给他发了一张长图,上面是去医院做伤情鉴定的具体流程。
  许从唯给保存了,沈警官又让许从唯拍几张孩子伤口的照片过来。
  李骁已经在被窝里了,他穿着许从唯的睡衣——其实也就是路边买的大一些的长袖单卦,许从唯穿着都有些宽松,更别提李骁了,他的袖子在被窝里长得跟唱戏似的,领口大开,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
  许从唯又看见那一身的青紫伤口,闭了闭眼,觉得火又烧上头了。
  沈警官看完照片,跟许从唯打了个语音电话,先给对方撂了个底,说即便去鉴定了,顶多也就是个轻微伤,是绝对没法撼动李伟兆抚养人的地位的。
  许从唯再开口时嘴唇都哆嗦:“他才九岁啊,非得打死了才算犯罪吗?”
  沈警官叹了口气。
  许从唯是读过大学的,他也懂法,知道一切都得按章程来。
  但人是个情绪动物,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板着脸跟你讲逻辑,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把李伟兆砍了,他气得睡不着觉。
  “要不你联系一下他亲戚?争取抚养权总比你这个外人要容易一点。”
  “穷人哪有什么亲戚,”许从唯说,“真要有人愿意管,还轮得到我吗?”
  沈警官没再说话。
  许从唯打完电话,重新回到屋里。
  李骁应声而起,掀起一边的被子,许从唯脱下外衣,顺势躺了进去。
  “冷不冷?”他替李骁掖好被沿。
  李骁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摇了摇头。
  许从唯又想起江风雪。
  宿舍里关着灯,但窗帘开着,有月光。
  雨停了,风还在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刮来的,时而低沉时而尖锐。
  李骁没再自顾自地蜷缩起来,他侧躺着,小小的一团热量,手指攥着许从唯的衣摆。
  许从唯心里酸溜溜的,很想把李骁搂怀里抱着,但又担心自己突如其来的亲近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反握住那只牵着他衣摆的小手。
  “别害怕。”
  -
  隔天下午,许从唯下了班就带着李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医生的话和沈警官的大差不差,让许从唯不要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
  许从唯感觉自己还没开始反击就已经失败了,他没办法去和与生俱来的亲缘关系抗衡。
  从他带走李骁开始,除了舒景明,接触到的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他也知道难,但他放弃了李骁怎么办?谁能把这话题延下去继续说道说道,李骁要怎么办?
  许从唯有点生气,但他又知道自己没道理跟任何一个人生气。
  他跟这个世界生气,一个被世界暴揍了二十多年的人像是突然觉醒了。
  许从唯到处找办法。
  舒景明给他介绍了个律师,也是今年刚毕业,小姑娘菩萨下凡大发善心,在听了李骁的遭遇后非常同情,以一杯奶茶的报酬给许从唯做了法律咨询。
  聊了俩小时,结果还是不太行。
  许从唯:“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我知道了谢谢太谢谢你了。”
  他已经习惯了。
  左右都是最坏的结局,反而促使他放手去干了。
  这几天李骁一直住在许从唯的单位宿舍,室友是个圆乎乎的胖子,叫汪向晨,下班时会回来睡觉,两人相处颇为融洽。
  李骁没事的时候会帮着打扫卫生,其实他能干的事情很少,两个成年男人也不需要他一个小孩去做什么,但对方有这个心就特别招人疼,汪向晨时不时就会给李骁买点小零食吃,打游戏看电视什么的也都喜欢带着他一起。
  但许从唯就不能跟着一起玩,他是舅舅,操心的事就比较多。
  前几天他去附近的小学问了,都不招插班生,李骁的上学问题得当回事。
  实在没法儿了,他又厚着脸皮去找舒景明,对方两天后给他带来个消息,招是可以招的,就是条件有点苛刻,不仅得交一笔钱进去,学生的入学考试还得及格。
  许从唯先战略性无视第一条,问是什么考试。
  舒景明抽出一套模拟卷给他。
  许从唯展开一看,小学数学题,加减乘除的,简单啊!
  李骁过完年都十岁了,应该都上过三年级,肯定没问题的。
  他高兴了大概半个小时。
  等到回了单位,许从唯把试卷展开在李骁面前:“你先做一套我看看。”
  李骁握着铅笔,看了眼许从唯,又看了眼试卷,又看了眼许从唯。
  许从唯不明所以,还兴冲冲地催促着:“写啊,你看第一题,三乘九,乘法口诀表你背过吧?三乘九是多少?”
  李骁回以他茫然的目光。
  许从唯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没背过啊?”
  李骁不安地点点头。
  “哦,那乘法口诀表可能是五年级学的,”许从唯很快被自己找的理由说服了,“这个呢?五加七,加法能算吧。”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李骁数出五根手指头,数完了一只手,放下铅笔,接着数另一只。
  等到数完十根手指头,他卡了个壳,许从唯强忍着崩溃让他换只手继续数,再数两个数就好了。
  李骁换了,也数了,最后说等于二。
  作者有话说:
  许从唯:[点赞]


第7章 
  许从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一套军体拳,也想抱头跪在地上狂揍地球两百下。
  但是他是长辈,是舅舅,他不能在孩子面前倒下。
  所以,即便许从唯还没想好怎么跟李骁解释五加七的正确答案,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表现得若无其事,这样李骁才会觉得也没什么。
  李骁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没事的,咱可以学,”许从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竖着写下一串乘法口诀表,“先背吧,当顺口溜背,我教你。”
  许从唯用了一小时,带着李骁把乘法口诀表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汪向晨回来的时候李骁正捏着那张纸在窗边“呜哝呜哝”的念着,他路过看了一眼,呼噜了一下小孩脑袋:“怎么还在背这个?”
  按着年纪,李骁今年夏天开学就应该上四年级了,但是李伟兆是个不管孩子的人,李骁一年级的时候就处于半上半不上的状态。
  九年制义务教育,学校里的老师来家里干涉过,也报过警,但人亲爹都不管,也不能指望老师和警察守他家门口接孩子上下学。
  而且虽然学校免了学杂费,但书本费也得继续交。
  李伟兆压根没把这当回事,李骁的求学生涯也止步于二年级的开学。
  本来就没学多少,加上快两年都没接触,不会加减法也正常。
  许从唯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本以为自己只要搞钱就好了,但没想到,这事儿光是钱还真解决不了。
  距离三月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六十分。
  百分制的卷子,许从唯从小到大最低分也没下过八十,第一次觉得及格线离自己这么遥远,他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来来来,”汪向晨倒是满满的精神,“叔叔考考你。”
  他拿过李骁手里的乘法表:“一三得几呀?”
  李骁迟疑片刻,回答道:“三。”
  “真棒,”汪向晨又说,“一七得几呀?”
  李骁:“……七。”
  汪向晨毫不吝啬夸赞:“这不是挺好的嘛!”
  许从唯“唰”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李骁都在努力,他不能自暴自弃。
  “背得很好,你继续背,”许从唯拿起外衣,胡乱揉了一下李骁的脑袋,“舅舅出去有事,一会儿就回来。”
  南城是省会城市,许从唯工作单位不算特别市中心,但也属于比较豪华的商业区了,所以周围的小学入学条件都很苛刻,交上去的学费也不低。
  他试着往外跑跑,大不了离单位远一点,每天多花点时间接送,最起码得让孩子有个学上。
  但连着跑了几家,都是无功而返。
  舒景明也在给他出主意,但找的多半都得交不少钱,许从唯把那些都划为备选项,实在不行了再考虑这方面的。
  他把能问的人问了,能跑的地跑了,单位里的同事多多少少都知道许从唯家里有个要念书的孩子,人传人事情跑得快,没出几天就有人和许从唯聊这件事,说单位好像有什么家属入学的名额,可以就近念书的。
  许从唯忙不迭地查政策,写申请,领导看着他简历上的“未婚”一栏陷入沉思,然后驳回了他的请求。
  意料之内的事,许从唯是病急乱投医。
  “你也有点太拼了,”舒景明说,“那种东西只能申请一次,万一以后你老婆跟你急怎么办?”
  许从唯心想火都烧眉毛上了他还担心什么老婆?以后的事以后再急吧!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就挺不错,学校环境不错,师资力量也好,最重要的是离公司近,你平时接送也都方便。”
  “要考试的,”许从唯左右看看,确定了身边没有其他人,这才放轻了声音,“六十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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