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水将蓝(近代现代)——琴叶珊瑚

分类:2026

作者:琴叶珊瑚
更新:2026-03-11 19:36:17

  虽然不知道贺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明白,只要继续和贺祯产生更多联系,绝对不是件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可以吗?”贺祯还在问他。
  程谨川欲言又止,最后转身面朝大门的方位走去,向背后一招手,贺祯就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贺祯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
  今天的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上次还勉强能让司机与他们共享车内的尴尬,可今天则显得更加沉默了,只剩纯音乐在车内回荡。
  于是程谨川评价道:“难听。”
  其实贺祯的品味还不错,音乐风格也是程谨川比较喜欢的,但他总得找点什么来贬低对方,心里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贺祯似乎一顿,几秒后才抬手将音乐关了。前面是红绿灯,车身停下来,他什么也没说。
  没了音乐的氛围反而更窒息了,程谨川有点后悔,还不如开着呢。
  侧兜传来手机振动的动静,程谨川接通电话,对面就传来一道女声。
  “哥哥,”那道嗓音又柔又甜,却带了些嗔怪的意味,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今天答应过要来见我的。”
  贺祯不动声色地微踩刹车。
  “我们苒苒又要生气啦?”程谨川倒是没在意身旁的人,哄人的语气温柔至极,脸上却面无表情,“有急事,改天找你。”
  “改天是哪天嘛。”
  程谨川仍然耐心,语调也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改天是除了今天,哪天都可以。”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对方不吃他这一套了,似乎有些伤心,“我们都一个月没见过面了。”
  “前几天你说好看的那个包,”程谨川笑了笑,“现在还喜欢吗?”
  “哎呀,我只是随口一提。”女孩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你不会想用这个打发我吧?”
  “乖,那就先让它替我陪陪你。”
  通话并不长,等到挂断的时候,贺祯才意识到自己攥紧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发酸。
  他笑了一声:“女朋友?”
  程谨川倒是坦诚:“炮/友。”
  贺祯的微笑中看不出真正的情绪:“炮/友也哄,程小少爷可真会体贴人。”
  “不应该吗。”程谨川随意道,“总比唇枪舌战好吧。”
  贺祯不说话了。
  程谨川的视线移到车窗外,思绪却钻入高中时期的回忆当中。不知为何,一提起恋爱关系,他就想起了前不久刚见过面的乔希羽。
  不是因为乔希羽是他的初恋,而是因为——贺祯喜欢乔希羽。
  贺祯是在高二那年转学过来的。
  这所学校成绩一般,但资源在当地都算顶尖的,就是俗称的贵族私立学校。据说贺祯是从重点公立高中被花了大价钱挖过来的,当时班上的同学都在讨论,就算再缺钱也没必要转到这里来,因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基本都是走留学的路线,剩下的在国内都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穷人的眼界还是太过短浅,只想着抓住眼前暂时的利益。
  但程谨川知道,贺祯是为了结交不同阶层的朋友才选择转学,这里的人脉远比成绩有用。
  因为贺祯的脑子很灵,比任何人都努力,无论在哪读书都一定能考到名牌大学。
  不过很可惜,班上的同学并不像贺祯想象的那样友善。尤其是在何锡和庄文均对他产生明显的敌意后,基本就没有人愿意搭理贺祯了。
  其实程谨川并不关注大家对贺祯有着怎样的态度,也不知道何锡他们对贺祯开了多少恶劣的玩笑。程谨川的天性就是这样,懒得在意,懒得制止,也懒得参与,所有人于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
  直到偶然的一次,贺祯的总成绩排在了程谨川的上面。
  他才第一次真真正正观察到这个转校生的存在。
  所有人都无视他、春游坐校车时都不愿意在他身边、时不时会被庄文均抢走学生卡或打翻餐盘,以及被何锡摁着脑袋灌进厕所洗拖把的水池中。
  只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跟他说话,那就是乔希羽。
  乔希羽漂亮又聪明,贺祯没转学来之前,她的名字一直在排名榜挨着程谨川。乔希羽是班长,会帮助贺祯解决困难,也愿意主动和他一起探讨数学题目。
  贺祯当然会喜欢乔希羽。
  但乔希羽提出要跟程谨川在一起的时候,正好是程谨川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那是他连续第二次排在贺祯的成绩之下,听到乔希羽说要跟自己谈恋爱,程谨川才忽然觉得,好像这也是能让他赢回来的方式。
  乔希羽将他约在架空长廊上,两人并肩挨着,她情绪很淡地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一样。”
  “很多人跟我表白,这很浪费我的精力——你也会有这种困扰吧。”乔希羽继续道,“所以陪我演到高考结束,应该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呢?”
  程谨川没说话,抬手抚了下她的发丝以作回答。
  趴在教室窗前遥远观察的何锡和庄文均立刻转头向着众人嚷嚷道:“成了!成了!”
  喧闹的班级里,只有角落的贺祯始终安静。
  从那以后,程谨川发现每次与贺祯的视线撞上,对方就会略带躲闪地移开。
  只要能让贺祯觉得不舒服,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但是——贺祯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非常讨厌自己了呢?
  “到了。”贺祯忽然开口。
  程谨川回过神,看见贺祯伸手过来帮自己按了安全带的锁扣,听见对方挨得很近的一声笑:“是要我请你下车吗?”
  程谨川这才觉得奇怪起来:“谈生意为什么要来我家?”
  “今天没说要和你谈生意,”贺祯凝视着对方,“总要先跟你拉近一点距离不是吗。”
  “白费力气。”
  一下车,就看见阿华在一片黑灯瞎火中吭哧吭哧地追着一只鹅,白鹅引颈长啸,四处逃窜,阿华气喘吁吁地在程谨川面前站定了,面露苦色:“少、少爷,爱丽丝越、越狱了。”
  “这么不听话。”程谨川蹙了下眉,“明天吃红烧爱丽丝。”
  贺祯笑了声:“你家员工真管你叫少爷?”
  “对啊,我爱装,”程谨川语气自然,“怎么了。”
  贺祯没再应话,跟着跟着忽然又看见程谨川转过头来,话却不是对他说的:“阿华,夜宵留个客人位。”
  “这么给我面子?”贺祯望着他。
  程谨川斜觑他一眼,不再理会。
  进了会客厅,却发现程海平已经坐在了里面,见两人出现在门边,便慈祥地笑着开口:“小贺,麻烦你把这小子给我带回来了。”
  程谨川一怔,随即看向身边的人。
  “所以说今天不是来找我谈生意的,”程谨川彻悟道,“是因为要和我爸谈生意。”
  贺祯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抬手轻抚了下他的后脑勺:“自己去玩。”
  长辈似的语气,程谨川快要被气笑了。贺祯是怎么和他爸联系上的?也从来没听程海平提起过。况且他爸竟然愿意牺牲晚上的时间跟贺祯谈生意,这太诡异了。
  “谨川,”程海平也指示道,“知道你很想念高中同学,但等谈完事再跟小贺叙旧吧。”
  明显是让他离开的意思。
  “赶我走就是他心里有鬼,爸你一会儿就被他骗了。”程谨川无语地看向贺祯,“我留下。”
  贺祯笑意粲然:“不方便哦。”
  程海平严肃了些:“谨川,别胡闹。”
  他爸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程谨川懒得再争执,转头就往外走。
  他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试图将贺祯挑衅的模样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好不容易等心绪平定,游戏打到第三盘的时候,贺祯出现在了视线中。
  “阿华说你在凉亭,”贺祯走到他身前,缓缓俯身与他面对面,“去吃夜宵。”
  四月末的晚风仍带清凉,湖边传来蛙鸣的幽响,月明的夜空星光稀疏,屏幕上映出贺祯模糊的脸,像月影泛在水中。
  程谨川边打游戏边站起身,连个眼神都没给贺祯,下意识向着自己熟悉的方位往前走,没两步却忽地感受到额头撞上一片柔软。
  是贺祯的掌心。
  贺祯也没说话,下一秒便收回了手。
  程谨川抬眼看了下,刚才险些撞上横过来的细栏杆。
  他似乎听见背后的贺祯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觉得我会骗你,”贺祯的话语听不出情绪,“难道是有过前科,让你对我产生了不信任?”
  程谨川仍然举着手机,实际上屏幕已经熄灭了,里面清晰地荡漾着头顶的月亮。
  贺祯的声音更轻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第5章 试卷
  “他们研发的新型冷链保鲜技术在能耗控制、智能化程度方面都有显著优势,很大程度上能降低运输损耗率。”程海平神情满意地缓道,“更何况小贺这孩子很踏实,跟你又是旧相识,我相信肯吃苦的孩子不会靠歪门邪道来挣钱。”
  程谨川神情麻木,冷笑一声。
  ——很难想象他爸只是见了一次面就与贺祯一拍即合,甚至三番五次感慨贺祯白手起家,能在十几年内获得这么大的成就,实在是人中翘楚。
  程海平叮嘱道:“我跟小贺说了,如果这两天要去工厂或者餐馆那边看看,让他联系你。”
  程谨川点头,随后在旗下餐厅的总群里吩咐下去:将此人照片打印贴至前台,禁止任何员工接待。
  程海平看见这些通缉令似的置顶通知,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胡闹!你这样人家还怎么来实地考察评估?”
  “合作还没尘埃落定,就急着把自己家底告诉外人。”程谨川摇了摇头,“董事长你放心,他要来自然会联系我,我盯着他难道不是更稳妥?”
  拒客就拒客吧,好在没推卸责任。程海平对程谨川已经宽容至此,可逐渐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在前台贴个人头,这也太有损有品牌形象了吧。”
  “您不是挺喜欢他吗,就当请了个品牌代言人了。”程谨川满口胡言,脸色却丝毫未变,“您瞧瞧这西装多笔挺,背景底色多蓝,画质多清晰。”
  就是没夸到贺祯身上。
  程海平叹了口气,试图唤醒自家儿子的最后良知:“到时候对人家态度好点,理解是相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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