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水将蓝(近代现代)——琴叶珊瑚

分类:2026

作者:琴叶珊瑚
更新:2026-03-11 19:36:17

  另外一半属于程谨川的桌面则堆满了东西,但乱中有序,贺祯看见程谨川每次都能精准从中找到需要的资料,但凡收拾一下就会导致下一次的寻找出错。
  可那只对程谨川有效——秘书来家里翻了二十多分钟都没能找到需要是那份文件。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贺祯还挺高兴,心想程谨川比预期回来得要早。可一打开门,看见的却是程谨川的秘书。
  对方说应程总要求过来找一份文件,贺祯才明白,饭局离结束还远着呢。
  最后还是自己帮着找了一下,秘书才终于松了口气,眼看着时间紧迫,着急忙慌地道了谢就打算出去。侧身时却无意打翻了一沓资料,秘书叹了口气,刚要蹲下身去,就听见贺祯开了口:“我来收拾吧,你赶时间。”
  秘书又感激涕零地谢了几句,脚底生风般地离开了。
  按程谨川原本的布局摆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贺祯将地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捡起,直到一个封面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一份与冷链运输公司的合作协议,合作方却不是凌枢,而是堪称竞争对手的鲜达冷链。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贺祯皱了眉。
  虽然禾呈万象并非所有运输项目都与凌枢达成了合作,但餐饮相关的配送是由自己这边负责的。而这份合同上写的,更像是一份应急预案。
  一旦禾呈万象与凌枢因配送问题而终止合作,鲜达就会接手相关业务,并且合作条件远不及向凌枢提出的那么严苛。
  一开始贺祯只以为是禾呈万象过于重视食材新鲜度,配送延误与货损率等各个方面都要求严格得近乎刁钻,赔偿也高得让人难以置信,但勉强在凌枢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更何况他为了离程谨川再近一些,哪怕吊起十二分的警惕也要达成这份合作,所以贺祯还是应下了。
  可没想到,那时的程谨川只是为了刁难自己,因为禾呈万象和鲜达的合同明显要合理得多。
  虽然未雨绸缪也无可厚非,但眼下程谨川对他的态度的确抱有很大的不信任,上一次删除系统数据的目的也不太明朗,不知道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还是为了谋划下一步动作。
  他不怕程谨川考验自己的真心,他怕的是得不到程谨川的真心。
  哪怕自己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抵不过程谨川刹那间的怀疑。只要程谨川想,就随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让这段合作走到尽头,像上次那场“意外”一样。
  没有信任的感情本就瞬息万变,更何况程谨川又非池中之物,贺祯能拿什么维持、保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质?
  他抓不住。
  贺祯知道程谨川是追求新鲜的人,如果真到了相看两厌的那一天,殃及合作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程谨川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可能性,布局好了一切,甚至包括最坏的发展。
  贺祯久久地望着那份合同,最后将它放回桌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
  ——
  回家的时候,没想到客厅灯还亮着,程谨川走进去,看见贺祯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只开了一排小灯,微弱的光影落在贺祯熟睡的容颜上,神态平和,不像平时那么招人嫌,也没有居心叵测的笑容。
  这么晚还在等他。
  程谨川勾了勾唇角,忽然觉得家里养这么一只狗也挺好的。
  他伸了手,五指嵌入对方的发丝间,轻轻拽着贺祯的发根,让人仰脸对着自己。
  贺祯果然因为动静而缓缓睁开眼,在看到程谨川的一瞬间,眼底一亮,随后又渐渐暗了下去。
  反应不像想象中的热情,程谨川笑了下,低头凑近沙发上的人,盯着对方的眼睛:“在等我?”
  贺祯的目光没有避讳,但明显不是高兴的情绪。很久过后,他才终于伸出手,扣住了程谨川的右腕,随后稍一用力,将程谨川扯得更近了些。
  明显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
  “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贺祯的声音很沉。
  不是已经说过今晚有应酬吗,怎么还是要跟自己闹别扭。程谨川有些无奈:“觉得累就自己先睡,我也没让你……”
  话还没说完,程谨川就感受到腕间的力道再次一紧,腰间也被揽上了半圈禁锢,直接整个人被迫撞进了贺祯的怀里。弯腰的姿势本来就站得不稳,摔向胸膛时恰好磕到下巴,程谨川疼得皱了下眉,刚要抬头骂贺祯,却感受到对方充满压迫性的气势覆了过来,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唇上。
  像条不听话的狗,忽然发疯咬主人。
  程谨川不禁想起平时贺祯故作纯情的模样,脸凑那么近还要假惺惺地问上一句“可以亲吗”,装什么绅士。
  这会儿不就现出原形了吗。
  一开始程谨川倒是没什么意见,任由对方发泄似地又亲又咬,直到一阵尖利的痛意刺破下唇,舌尖随之尝到血腥味,他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扇在贺祯的侧脸上。
  才终于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两人气息不匀,程谨川抬眼望去,看见贺祯眼里的情绪似乎很满,满到几乎要溢出来。可程谨川却说不上那种情绪该被如何命名,总之不是爱意、喜欢或者一切积极的词语。
  他抿唇,包括揽在自己腰侧的手臂也绷得很紧,似乎是在忍耐什么,随着一声轻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传来,程谨川才终于明白,那种情绪沉重得近乎痛苦。
  “程谨川,”贺祯抬手,轻柔地抹去对方下唇的血迹,“我看到你和其他冷链公司的合作协议了。”


第36章 疑心
  酒气,血腥气,以及冬日深夜带回来的一身寒气,都随着紧密相贴的距离而与贺祯怀中的热意相撞,水火不容般地在两人之间隔了一道透明的结界。
  谁都不肯低头,所以都拗着劲儿。
  程谨川神色冷淡,嘴角的笑不达眼底:“这是在兴师问罪吗?”
  “当然不是。”贺祯苦笑一声,“毕竟你可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这话明显是在呛人。既然没有质问他的意思,那又何必提起这件事。
  “工作上的事要用这种方式来谈,”程谨川舔了下唇间凝涸的血痕,痛感隐约传来,“贺总怎么连公私分明都做不到。”
  贺祯直直地看着怀中的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只要幅度稍大一些,就能感受到心脏涌上来的酸意,哽在喉头让人憋得更加难受。
  “程总倒是分得很清楚。”贺祯不甘示弱地冷嗤一声,“于私能一掷千金哄情人高兴,于公能把乙方当傻子骗得团团转,互不干扰又两不耽误,谁能有程总这么聪明呢?”
  程谨川听得头都大了,大半夜回来还得跟贺祯吵架,早知道不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怒火:“谨慎一点有什么错吗,况且那份协议也是在我们还不熟的情况下签的,谁能猜到你当时是抱着什么目的来找我的?”
  “没有,”贺祯摇头,“你什么都没做错。”
  一种无力感同时在两人的心底升起,这样的态度根本无法继续与对方沟通下去。
  但程谨川还是不想以无头无尾的争执作为收场,于是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如果凌枢能在这段合作里尽职尽责,自然不会让竞争对手有可乘之机,只要你的态度足够真诚,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会吗?”贺祯对他一笑,“你应该最清楚。”
  “掌控权一直在你手里,”贺祯收回抱在他腰侧的手,五指抚上了程谨川的手背,轻轻摩挲过那枚戒指,“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
  程谨川明白贺祯指的是什么。
  他难得地避开了对视,虽然这份心虚只在一瞬间,随后很快就再次移了回来:“我承认,系统数据是我这边导致的,但也不是为了勒索赔偿,更没有想过要设计什么阴谋。”
  贺祯沉默须臾,只是说道:“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又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程谨川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恼火涌上心头。为什么总要用当初对他的印象来评判现在的自己,为什么总要把二十九岁的程谨川和十七岁的程谨川做对比。
  “以前?多久以前?高中吗。”他的声音冷到没有一丝人气儿,像是在冬天的空气里结了冰,“如果你感兴趣的是高二的程谨川,你就应该回到十三年前去找他,毕竟他和现在的我毫不相干。”
  程谨川似乎明白贺祯的想法了,无非是时隔多年遇到了读书时被捧上神坛的天之骄子,但在相处中却逐渐发现现在的自己与印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于是一次又一次觉得失望,颠覆了曾经的幻想。
  他有什么义务要维持在贺祯心目中的形象。
  他本来一直就是这样。
  贺祯感受到程谨川的呼吸并不平缓,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程谨川是在认真和他吵架。
  跟以往每一次闹矛盾的情况不同,通常是贺祯气得败下阵来,而程谨川始终是无所谓的漠然态度。像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他也不缺贺祯这么个床伴,随时就能换人,因此懒得跟他争什么。
  但对贺祯而言,只要程谨川能因为自己而牵动情绪,无论怎么样都行。
  程谨川骂他、嘲讽他、看不起他,他都不会生气。
  可如果程谨川不在乎他,他就会发疯。
  而这一次,程谨川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向他全面袒露了真实想法。
  这说明程谨川开始认真对他了。
  包括刚才那一番话,贺祯明显能听出程谨川话里的委屈。
  所以他立刻收了收手臂,再次将人抱回怀里,果不其然感受到了程谨川的躲避。于是贺祯主动迅速贴上前,尽力完成了这个拥抱。
  “别这么说。”贺祯贴着他的耳朵,语气还死倔地硬着,话语里的内容却是安抚,“我喜欢的是你,无关什么时期的你。”
  太在乎一个人就是这么没出息,连争执都心疼对方会受委屈,吵架都得抱着吵。
  程谨川安静片刻,随后又说道:“你不就是在指责我不够光明磊落吗。可做生意不都是这样?这又不是什么天真幼稚的过家家。”
  而且——难道你就从没瞒过我任何事吗?
  程谨川没把心里的最后一个想法说出口,或许还是打算留几分余地,两人没必要为此撕破脸。
  “我没有在指责你,我只是希望……”贺祯的话语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疑心那么重。”
  他不是生气,他只是难过,为什么哪怕两人的关系再亲密,程谨川都无法完全信任自己。仿佛缺少了这一份情感保障,程谨川随时都能毫发无损地结束与他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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