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水将蓝(近代现代)——琴叶珊瑚

分类:2026

作者:琴叶珊瑚
更新:2026-03-11 19:36:17

  贺祯步步逼近,强大的气场让刘知年下意识向旁边挪了一步,随即贺祯顺势坐在了程谨川的身旁。
  所有人都望向了这边,包间内只剩下音响里的伴奏声。被众人凝视的感觉让刘知年很没面子,又想起自己不至于连贺祯都惹不起,于是随手抄起桌上的酒杯,蓦地向贺祯脸上泼去。
  瞬间浇透了贺祯的衬衣。
  “高中的时候就惹全班不待见,现在还敢对程少直呼其名,来程少的地盘砸场子,”刘知年攥拳直挥向贺祯,“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却被旁边的程谨川抬手接住了拳头。
  刘知年一愣,缓缓转头望向程谨川,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程谨川收回手,似笑非笑道:“跟他道歉。”
  现场的氛围再次陷入了僵局,就连贺祯也反应了很久。刘知年先缓过神,恶狠狠地瞪了眼贺祯:“听见没,程少叫你道歉。看在程少的面子上,说声对不起我也可以放过你。”
  “我说,”程谨川略显苦恼地挑了下半边眉,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于是一字一顿地试图让对方听清,“你,给贺祯,道歉。”
  贺祯也猛地一怔。
  “……什么?”刘知年难以置信,毕竟在高中的时候,谁都能看出何锡这群人对贺祯的排斥。
  “不想道歉也行。”程谨川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全然不顾对方的脑子还在生锈,只把刘知年的反问当作反抗,于是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酒。
  不是酒杯,是酒瓶。
  程谨川甚至没有递给贺祯,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利落地起身,二话不说就浇在了刘知年的头顶。
  倾倒酒瓶的动作慢条斯理,平静恭谨的神情像是在向来宾敬酒。
  随着最后一滴酒液落下,程谨川仿佛颁发赏赐似的,从容不迫地将空酒瓶塞进刘知年的手里,随后对着浑身湿透的刘知年笑道:“打狗也得看主人。”
  “不过现在扯平了。”程谨川转头又去看贺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傻坐着。”
  贺祯的目光这才松动了一瞬,随即起身,跟着程谨川出了包厢门。
  一路无言,身侧也没人跟上来。程谨川颇觉无奈地回过头,与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秒便说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因为知道贺祯一直在背后望着自己,所以无需验证就可以轻易判断。
  贺祯仍然抿唇不语。
  ——高三那年,我也经常这样看着你。


第17章 树荫
  手肘猛撞向跑道擦破一大片皮肤的时候,贺祯脑中想的第一件事不是疼痛,而是程谨川会不会看见。
  因为其他人都与自己无关,哪怕再丢人现眼也无所谓。可不知为何,他似乎很介意程谨川看到自己陷入窘迫的境地,哪怕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但他仍然想在程谨川面前维持最后的一丝体面。
  贺祯在一片惊呼声中缓缓坐起来,班主任跑过来检查他的伤势,他却佯作不经意地瞥向石阶上本班的运动会营地,视线越过无数颗攒动的人头,程谨川坐在最高处。
  树荫下。
  冷淡俊秀的少年正在翻看装订好的运动会名单,完全没有因为前面的轰动而抬起视线。旁边的何锡站起来鼓掌大笑,甚至伸手去推身旁的程谨川,示意他看向赛场上的贺祯。
  贺祯就是在这个时候低下了头。
  目光随着刚才那颗绊倒自己的足球逐渐变远,看着它最后被庄文均踩在脚下。
  他们是故意的,贺祯知道。
  早在当初报名三千米的时候,他就猜到何锡和庄文均会让自己难堪,不然他们不会三番五次刻意向班主任推荐自己去参加。
  “贺祯,还好吗?”班主任在旁边关切地问道,“我叫几个同学扶你去校医室。”
  贺祯动了动手臂,刚才情急之下用左臂抵在了身侧,所以膝盖只是轻微擦伤,至少还能自己走路。
  贺祯勉强地笑了下:“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
  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愿意帮自己的忙。
  班主任缓缓将他扶起来:“那你小心点,一定要好好消毒。”
  迈开脚步时贺祯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意,他“嘶”了一声,随后一瘸一拐地向着跑道外走去。
  这次他没再看向石阶上的少年。
  既不情愿程谨川看到自己所受的欺辱,也会因为程谨川的不在意而感到失落。讨厌他高高在上的冷漠,却又为之着迷。
  所以连目光接触都想要躲避。
  就算程谨川对这样的场景再不感兴趣,但耳畔何锡的嘲笑总不是虚的,连贺祯都听得一清二楚。
  贺祯缓慢地离开了人声嘈杂的运动场,身后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更熟悉的是校道阶梯上因雨季结束而逐渐枯涩的青苔,会将自己被踩得满是鞋印的运动鞋衬得干净几分。安静的地方能够远离暴力,可他也正是因为躲避才不得不选择前来。这条通往校医室的路,贺祯在转学来的一年中不知道走了多少次。
  踏进窗明几净的校医室,嗅到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贺祯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心里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为时三天的校运会不允许学生离开营地,所以连程谨川也会待在石阶上。贺祯在候场的时候就感受到自己与班级的格格不入,独自沉默的他分外尴尬,同学甚至还有意从他身上跨过去,或是撞开他的肩。
  但是现在他受伤了。
  这样就有理由向班主任请假,然后回到教室,避开接下来两天与同学们的相处。
  然而现实并不乐观。
  何锡和庄文均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顶多是开幕式那天会在运动场待一个上午。
  下午果然就听到教室后门被踹开,两人威风凛凛地相继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些其他班的不良学生。
  “哟,趴桌上休息呢,”何锡笑着走近了,“我还以为死了呢。”
  庄文均忽一抬脚,鞋边的足球霎时滚到了贺祯座位边,最后撞上了椅子:“一个足球能把你伤成这样,真够弱不禁风的。”
  何锡唉声叹气地摇头:“连饭都没钱吃,虚成这样倒也正常。”
  “哑巴了?还是被吓傻了?”庄文均不满地提高音量,“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不说几句话就是认命等着被打呗。”
  “看什么呢你。”何锡意识到贺祯的目光似乎不是放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而是放在他们身后,于是何锡也回过头,看见站在后门边的程谨川。
  “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声不响的,我都没注意,”何锡慌忙疏散了后面的几个人,“都别挡着,给程哥让路。”
  程谨川的视线从不拐弯,想看贺祯时也不找借口,那样的注视直白得仿佛一柄剖开空气的剑,裹挟着隐形的杀伤力,霎时将众人分至两岸。
  效果体现在贺祯变得紧张的心跳与呼吸中。
  他走得比想象中要近。
  以至于能够自上而下地睥睨着低微而落魄的自己。
  “腿没废吗?”程谨川的语气极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贺祯反而抬起视线,显出几分不卑不亢的意味:“只是有点擦伤。”
  “手呢?”
  贺祯怔了下,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好歹留只右手给我写作业吧,至于要做得这么绝?”
  程谨川没说话,只是忽然将贺祯椅子边的那个足球向后踹回庄文均的方向。他没回头,足球滚动的方向却出奇的准。
  “庄文均。”
  “哎,”庄文均立刻走到程谨川身侧,“只要谨川你一声令下,我肯定把这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去跟他道歉。”程谨川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袋子勒得他手腕有些酸。
  “这是什么?”庄文均的注意力先被吸引了过去,随后才意识到程谨川跟自己说了什么,“啊?让我跟贺祯道歉。”
  “不然呢?”程谨川反而有些不解,“你踢的球。”
  何锡也从不可思议到瞬间变脸,走过来拍了下庄文均的肩:“程哥让你道歉你就照做呗,我们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是施舍吗。贺祯苦笑一声。
  但至少程谨川对自己的事情有所注意。
  “不好意思哈,”庄文均知道忤逆程谨川是捞不到好处的,于是很不服气地说道,“足球没长眼。”
  程谨川手中的塑料袋也被抛过来,落在了贺祯的腿上。贺祯低头,看见里面是一些消毒用品。
  “天哪,”何锡大为惊叹,“咱程哥简直是活菩萨。”
  贺祯悄悄攥住了塑料袋的边缘,心跳仍然很快,这次却不再是因为紧张。
  程谨川无所谓地一耸肩:“希羽让我给的。”
  “班长果然……不是,嫂子果然心地善良,简直和程哥天生一对……”
  何锡话还没说完,程谨川听得一皱眉,他又立刻把嘴闭上了。
  程谨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似乎是要离开。
  贺祯的手忽地收紧,塑料袋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响声。
  “程谨川。”
  如果只是因为乔希羽的叮嘱,那贺祯不会满足于程谨川对自己的特殊待遇。
  程谨川没应他,只是脚步微顿,也不回头。
  其实贺祯没想好说什么,可是他在潜意识中不想看着程谨川就这么离开。
  “你身上有烟味,”贺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静,“很明显。”
  其实也可能是何锡和庄文均身上的,可他想要留下的人偏偏是程谨川。
  程谨川似是笑了一声,语气很轻地说了句:“狗鼻子。”
  随后消失在了教室后门。
  其余的人也随之离开,教室内又只剩下了贺祯。
  仿佛谁都没来过,也谁都未曾离开。
  ——
  “现在都飞黄腾达了,还像以前一样任着人家骂?”程谨川坐在副驾,淡淡地瞥了眼贺祯的侧脸。
  “那是他的原因,”贺祯将温度调低了些,六月的天气越来越热,连夜晚都有些燥,“该改的人不是我。”
  程谨川也不知道贺祯在想什么,因为今晚的他比平时更加沉默。
  程谨川想了想,又开口道:“平时我说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通透。”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不重要。”贺祯的回答顺畅得仿佛不加思考,像是由心底而生,直白地袒露在程谨川面前。
  而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来看,程谨川很明显没有做好听这种回答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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