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贺渡道:“怕是撕裂了。”
  他撕开衣摆,扯下数根布条,“要扎紧,你忍着。”
  他把布条一圈圈缠上肖凛手臂,动作已尽可能轻,却仍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肖凛闭着眼倚在石壁上,唇色几近失血般的苍白,喉结急促滚动,愣是一声不吭。
  贺渡看着他喉结上的一抹血迹,道:“这东西,你什么时候戴在身上的?”
  “进你府时就备下了。”肖凛喘息着答,“后来……你不想伤我,我就没再戴。可入宫不同,谁知道会不会有横祸临头。”
  贺渡手上打结的力道忽然重了几分,肖凛没忍住,呲牙咧嘴地道:“痛啊!你要谋杀吗?”
  贺渡变本加厉,直接欺身压了上来。他盯住那双泛起讶色的瞳仁,道:“你就是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吗,世子殿下?”
  肖凛撑着他的胸膛:“起开。”
  贺渡岂肯松手,一手钳着他右臂,另一手抄过他散乱的长发,扣在后脑,逼他与自己正面相对。
  四目交错,逼仄间透不进一丝呼吸。肖凛放弃了挣扎,道:“能胜,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疯子。”贺渡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
  肖凛舔了舔干裂的唇,道:“你要是我,你也会疯。”
  贺渡无言以对。
  石室里的黑暗几乎夺走了两人全部的视野,可是,他却在此时看清了肖凛平时被掩埋的某些特质。
  “孤注一掷的赌徒。”
  

第30章 心境
  ◎世子殿下的心境似乎发生了变化。◎
  现在回想起来,肖凛自十五岁离京,从建立血骑营到凉州起兵,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拿命在赌。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肖凛歪着头道,“拼一把还有一分赢面,不拼只有死路一条,换做谁都会拼。”
  “那你抗旨起兵,”贺渡盯着他,“难道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肖凛默然片刻,咳了一声,道:“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我不这么干,今天你也没有压着我的机会了,是不是?”
  贺渡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行为。他何尝不懂,如果肖凛不曾看重家国百姓,又何苦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是,他没有得到他应得的尊重,反而在这静室里差点丢了性命。
  “你别这样看着我。”肖凛抽出手捂住他的眼,“我不都说了么,我后悔了。”
  贺渡又怎不知,是怎样的心寒,才会让他把后悔二字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拨开肖凛的手,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肖凛的面孔,从沾着血的眼角到干涸的嘴唇。
  他拇指轻柔地擦拭着肖凛的眼角,道:“罢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心疼了。”
  肖凛道:“重明司的指挥使,也是有心的?”
  “殿下这话,我倒不知怎么答了。”贺渡笑道,“没了心,人不是死了么。”
  他翻过身,把人放开。
  肖凛长呼出一口气,扶着墙坐起,与他肩并肩靠在墙上。
  “闹了这么久,”肖凛瞥了一眼岿然不动的石门,“也没个人进来看看我们死活。”
  “待不够十二个时辰,不会开门的。”
  “好渴。”
  他抿了下起皱开裂的嘴唇。贺渡道:“没有水,毕竟是受罚,没有那么舒服。”
  肖凛叹了口气,散乱的发丝黏在颈间发痒,他扒拉开,左看右看:“我簪子呢?被你扔哪儿了?”
  贺渡爬起,在蛇尸间摸索许久才把骨簪拔出来。簪尖尚滴着血,他皱眉道:“脏了。”
  “脏也要。”肖凛道,“难不成让我披头散发地出去?”
  贺渡只好忍着恶心,在衣摆上反复拭净血迹,道:“转过身来。”
  肖凛扶着墙缓缓转身,道:“别捅到我头皮。”
  贺渡撩起他一背乌发,青丝顺掌而下。他头发太顺了,贺渡怕拽痛了他,极尽轻柔地挽起,骨簪穿过,束作发冠。
  肖凛摸了摸头发,居然梳得还挺端正,道:“伺候人的功力见长。”
  贺渡也笑:“殿下赏脸,我在你身上练出来了。”
  两人复又靠着坐了下来。
  肖凛托着无力垂下的左臂,道:“今日之祸,你到底是被我连累了。”
  贺渡道:“与其说是连累,不如说一箭双雕。”
  “你的命,在蔡党眼里竟有那么值钱?”
  “我跟他只是没撕破脸而已。”贺渡道,“毕竟同侍太后身侧,面子上得过得去。但重明司对司礼监来说始终是个阻碍。”
  “是么。”
  “昨日你我手下打得见血,外头都以为是你我水火不容。我怀恨在心杀了你,他们再把我拿下给西洲一个交代,不战而屈人之兵。”
  肖凛道:“你觉得是临时起意?”
  “蓄谋已久,和临时起意,其实不冲突。”贺渡在他手臂上捏了捏,“殿下,你忍到最后,未必能忍出一条生路。”
  肖凛不屑地道:“贺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他蔡无忧又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去忍?”
  “他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不好妄动。”
  肖凛捻着指尖残留的血,道:“放心,我今儿从这里活着出去了,会让他晓得,什么叫自知之明。”
  他闭起眼,没了动静。
  贺渡轻声道:“困了?”
  “嗯。”肖凛道,方才那场恶战已经耗尽了他本就不充足的精气神。但他不敢真睡,谁知会不会再从某个犄角旮旯爬出几条蛇。
  贺渡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道:“没事,睡一会儿吧,我替你看着。”
  “行。”肖凛实在疲倦,没工夫同他推辞,就借他肩膀当了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白光自石门缝隙直射进来。肖凛迷迷糊糊睁眼,眼前却忽然多了一只手替他遮光。
  贺渡眉目紧蹙,自己也被照得睁不开眼。
  “二位,时辰已到,可以出来了……”慎刑司的小内监踏进石室,踩到一滩滑溜溜的东西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半只脚居然踩进了蛇尸堆里。
  他大声惊叫。角落里的两人慢慢爬起,贺渡抱起肖凛,放回轮椅,在内监错愕的目光下推着走出静室。
  骤然沐浴在天光下,眼睛被耀得生疼。贺渡一手遮着肖凛的眼,回头道:“慎刑司招了蛇,赶紧叫人来收拾。”
  那内监瞠目结舌:“有、有蛇?”
  贺渡俯身问:“回家么?”
  肖凛点头:“我那两个兵,放走了没有?”
  “太后开口,禁军怎敢不放。”
  贺渡推着他出宫坐上马车。回府后,先找大夫来看过肖凛的左臂,他手臂肌肉非常结实,有点撕裂但没伤到筋骨,就以木板做了固定,配以药膏涂抹。
  送走大夫后两人一头扎进了浴房,肖凛见惯血腥,可这满身畜生血实在太恶心。贺渡洁癖发作,连当日所着衣衫都嫌污秽,全打包丢了出去。
  肖凛在静室睡得腰酸背痛,躺上床正想补个回笼觉。姜敏在旁收拾染血的衣物,他盖上被子,道:“宣龄,替我办件事。”
  “殿下吩咐。”姜敏停下手。
  “魏长青你认得吧?”肖凛闭着眼,边打呵欠边说,“去探探他在宫外的宅子在哪。”
  姜敏道:“殿下怀疑,今日之祸与他有关?”
  肖凛缩进被窝里,迷糊道:“单纯看他不顺眼罢了。”
  一觉睡到夜幕沉沉。正月十六的月亮依旧圆满明亮,他叫来马车,往温泉庄子而去。
  岳怀民正在院中打水。肖凛把绑着绷带的伤臂藏进狐裘里,进了门,道:“岳兄,他们二人回来没有?”
  “殿下!”岳怀民放下水桶,“回来了,就是宇文姑娘伤得重些,在床上躺着呢。”
  “我去看看她。”肖凛单手转着轮椅,往内室去。
  宇文珺靠在床头,捂着肋下,正接过周琦手中的药汤。见肖凛进来,她怔了怔,道:“哥,你来了。”
  “伤势如何?”肖凛上前,细细打量她,气色还算好。
  宇文珺摇头,愧疚地道:“大夫看过,骨头没断,不碍事。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重明司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些线索,却被我们搞砸了。”
  周琦也立刻跪下:“末将有负殿下托付,罪该万死!”
  肖凛将他扶起,道:“经过我都清楚了,不能全怨你们。重明司也盯上了那艘朱雀舳,景和布庄确实有古怪。”
  宇文珺迟疑道:“重明司也在查船?”
  肖凛道:“我知道你不信他们,但当年的事或许与他们无干。我一直没告诉你,王小寻,是他们故意放走的。”
  “为什么?”宇文珺不解,“他们会有这般好心?”
  肖凛也说不出确切缘由,连他自己也没摸清贺渡除夺权以外,是否还有其他动机,含混地道:“人在朝堂,总有身不由己。既然他们伸手相助,何妨先接下再说。”
  宇文珺道:“我怕他们设局。”
  周琦却道:“我倒觉得,重明司好像没有恶意。要不是禁军总督进宫撞见贺大人,让我们串了串词,事情还没有这么容易解释。重明司要想借题发挥,完全能治我们一个大逆之罪。”
  肖凛道:“青冈石走私牵扯六部,六部和司礼监同气连枝。重明司这么做未必是帮我们,而是要制衡蔡无忧。”
  宇文珺出身京中大族,对于朝堂的理解不浅,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错综复杂,冷笑道:“原来是狗咬狗。那接下来怎么办?”
  肖凛道:“你两个好好养伤。既然已经暴露行踪,就不要再跟船了。”
  “那岂不是白白放他们走了?”宇文珺急道。
  “让岳怀民去,见过他的人少。”肖凛道,“船有一艘,就有第二艘,不怕他们跑。”
  他不宜在庄子待太久,临走吩咐道:“你伤了,这几个老爷们照顾你不方便,我明日找两个丫鬟来。另外,你们把血骑营军规抄一百遍,抄好了送进宫里,就算罚过了。珺儿有伤,你们三个分着替她抄一抄。”
  肖凛赶在宵禁前赶回城里。次日一早,蔡无忧亲自登门,自称奉太后之命补送上元节礼。
  肖凛正在临帖静心,受伤的左臂缠紧吊在脖子里。他道:“公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蔡无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道:“昨日慎刑司闹蛇,有几条竟钻进了静室,惊扰了殿下。太后娘娘听闻后忧心不已,特遣奴才来探望,殿下可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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