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他想到这里,心都沉了下去,只觉璟王当真是占尽优势,谋朝篡位都并非不可能之事。
  他心里忧虑,面上便更苍白了些,忍不住瞧了一眼谢鹤岭,只觉谢鹤岭实在气定神闲。他一个局外人都觉时势紧迫,这人怎还能事不关己一般,成日游手好闲。
  宁臻玉道:“大人当真一点也不急?”
  谢鹤岭把玩着他的手指,微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
  第二日宁臻玉起身洗漱时,忽而望见仆役换了桌上的茶水,又去了里间整理床褥,出来时手里不仅拿了换下的旧衣,还有两样物件。
  只见着两只熟悉的烛台和灯罩。
  宁臻玉梳发的手一顿,问道:“怎么拿出来了?”
  “大人说这两颗夜明珠用不着了,放在屋里碍事,让我们收起来。”
  宁臻玉停顿片刻,忽而道:“放在这边,我收着就是了。”
  仆役迟疑着看向他,想着这两个月大人愈发爱重这位宁公子,只见过宁公子生气,倒不见谢大人将人发落,便道了声“是”,放下东西出去了。
  宁臻玉慢慢搁下梳子,看着这两颗明珠。
  今日天色阴沉,又是在屋内,不甚明亮,这价值连城的宝珠,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出幽幽的光晕,莹然流动。若是与自己不相关的东西,宁臻玉定然要赞叹,心生喜爱。
  偏偏是严瑭送过来的。
  从前他一直视而不见,倒不是全然不在意,只是不想让谢鹤岭得意,后来拿灯罩遮了也算眼不见为净。如今既然谢鹤岭没劲儿了,他便拿了,自有别的用处。
  他拿帕子将这两颗夜明珠裹了,找了木盒收起,便又拿起梳子照常束发。
  宁臻玉原是准备了好些借口,等谢鹤岭问起时拿来搪塞。然而当晚谢鹤岭回来,只微妙地看他一眼,却没有问。只是晚上床帏内,他被欺负得格外狠,弄到了胸口锁骨,他也忍了,权当是代价。
  等到两日后,璟王终于传召他进宫。
  宁臻玉原就有所预感,这回倒还算镇定,藏了匕首在袖中,照旧坐着马车前去。然而大约是他的运气总是有点差,他在入宫时,遇见了正要出宫的郑小侯爷。
  郑小侯爷因上回宫中失火之事,被拘在宫中接连审问两日,若非贵妃出面,还不知要被羽林军审到何时。
  今日一见,却又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丝毫不见收敛。
  说不准太子哪日就要登位了,难怪得意。宁臻玉想。
  听闻捉了他审问的那名羽林军,也叫贵妃寻了由头发落了。
  他又想起那晚在园子里撞见郑乐行私会妃嫔之事——这样的猖狂性子,恐怕忍不了多久。
  此时宁臻玉不愿起冲突,顺势避让在旁,然而郑乐行偏偏不打算放过他。
  轿辇行经时,他目光一转便盯住了他的脸,冷笑道:“难得一见呀,宁公子,是要到哪里去?”
  宁臻玉拱手施礼,“璟王命我进宫作画。”
  郑乐行哦了一声,含针带刺地道:“宁公子如此受赏识,前阵子你父兄入狱,怎不在璟王跟前美言几句?莫非是还记恨宁家。”
  宁臻玉语气无波,“小侯爷说笑了,大昱朝律例在此,我岂能因一己之私请璟王网开一面。”
  见他神态平静,甚至说得理直气壮,郑乐行哼了一声:“巧言令色,难怪哄得谢鹤岭如此行事,连生恩都不顾了。”
  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宁臻玉想,谢鹤岭可比我绝情多了。
  他心里不快,正要敷衍几句告退,郑乐行忽而笑道:“我听闻上回宁公子在宝文阁作画至半夜,深夜无事,想必见过那园子的梅。”
  他说着,盯着宁臻玉僵住的动作,阴沉沉威胁道:“宁公子最好能管住自己的嘴,若不能,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闭嘴。”
  说罢一振衣袖,一行人扬长而去。
  宁臻玉停在当地,面上神情一冷,半晌才转身离开。
  璟王依旧在蓬莱殿召见他,宁臻玉一进屋,便瞧见璟王身旁的小案上放着两幅画,一幅是曾见过的皇帝年轻时烧坏了的画像,另一幅,却是上回宁臻玉去璟王府时带去的仿作。
  宁臻玉一见到这画,便想起当时璟王随口将自己赐给江阳王,险些没能回去,心里不由一阵膈应。
  璟王高坐在上,见他面容冷硬,俯视他一眼:“怎么,还记恨上回那事?”
  宁臻玉低头道:“不敢。”
  璟王嗤笑道:“谅你也不敢。”
  他似乎掌握生杀大权久了,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问题,甚至惋惜地道:“我那弟弟虽是个草包,对他的侍妾却一向大方,你若要利,他给你的会比谢鹤岭更多……你错失富贵了。”
  说着,他的眼睛转向宁臻玉的脸,嘲讽一般,“跟了他和跟了谢鹤岭又有何不同,你竟然不愿意?”
  宁臻玉垂眼看着地面,答道:“王爷见谅,我往下陷一步就已足够,不想再陷入第二步,万劫不复。”
  璟王听了居然抚掌大笑道:“你倒有些骨气!”
  以宁臻玉如今以色侍人的处境,这话听来格外嘲讽,然而璟王竟似乎是真心赞许,意味深长道:“你这样的性子,跟不了谢鹤岭太久。”
  他拍了拍扶手,又提起了正事,“行了,收拾收拾去西池苑,替陛下作画。你若忙不过来,本王还寻了几个替你的帮手。”
  宁臻玉一顿,“不是紫宸殿?”
  西池苑临山而建,在皇宫西北面,往年寒冬作游乐之用。虽说一直是天家宫苑,然而如今皇帝都重病了,怎能去西池苑。
  “那群太医商量了几天 ,说要替陛下药浴,”璟王哼笑道,“西池苑那头好些个温泉池子,正能用得上。罢了,随他们折腾。”
  宁臻玉只得拱手退下,又不放心,匆匆差人去告知宫门口侯着的林管事,这才跟随璟王车驾去往西池苑。
  皇帝的随行羽林军依旧守卫森严,不比紫宸殿差。一进西池苑,宁臻玉便觉面上一暖,连空气都仿佛比外界温暖湿润几分,只是殿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来到西池苑的不仅是皇帝,甚至还有几名侍疾的妃嫔。
  宁臻玉跟随璟王入了内殿,隔着帷幕,隐隐约约能望见几名宫人围在龙榻边,而贵妃娘娘正给皇帝喂药,大约是情况不佳,能听见贵妃低低的泣声。
  立在一旁小声讨论的太医们愁容满面,见璟王来了,当即跪倒在地。
  璟王负着手,“如何了?”
  太医们嗫嚅着嘴唇,“陛下能用一些药了,还得再试些时日……”
  宁臻玉一听,便知并无好转。
  璟王却似乎浑然不关心,抬了抬手,太医们擦了冷汗,便又小心翼翼退下。
  眼看璟王拂了帷幕进去,宁臻玉提着画箱也跟了上去。一入内,便见龙榻上躺着一人,应是刚经过药浴,地上拖着几道水渍。而榻上之人两颊凹陷,明黄色龙袍也难掩形销骨立。
  这居然是大昱朝的皇帝。宁臻玉心里有些惊愕。
  璟王立在榻边,俯视着皇帝,脸上微妙保持着一丝隐隐的嘲讽。说不清是在世者对将死之人的怜悯,还是对九五之尊也落得凄惨病状的嘲弄。
  贵妃的脸色立时变了,欲言又止,服侍皇帝的女官也忍不住道:“陛下养病,璟王若无要事,还请离去。”
  璟王这才看了她一眼,“自然有要事,本王带了一名画师来。”
  重病之际带了画师到皇帝跟前,谁都能明白其中含义,这下不仅是女官面容铁青,连近处侍立的一名的羽林郎将也勃然色变,握住了刀柄。
  “陛下还未大行,且有祖宗庇佑,璟王这是何意!”女官怒声道。
  这话火药味十足,算是大不敬。
  在旁的一位妃子显然与这皇帝跟前的女官有些私怨,又有心讨卖好,立时叱骂道:“混账东西,璟王自有缘由,你不过婢子,胆敢如此无礼!”
  女官只得垂头告罪,“张婕妤教训的是,还请璟王恕罪。”
  璟王懒洋洋道:“宫人保管不周损坏多幅画像,不过是命人来重绘一幅,何须大惊小怪。”
  他笑了笑,看向贵妃,“娘娘说是不是?”
  这话实在找不出什么不妥,即便知道璟王不安好心,贵妃也只得低声道:“……还请璟王小声些,莫惊扰陛下。”
  说罢擦了擦颊上的泪珠,望着皇帝的病容叹了口气,被张婕妤搀扶着离开。
  宁臻玉一直默然,等他们掰扯完了,才向重病不起的皇帝拱拱手,取了纸笔放在桌案上,又拿了皇帝从前的画作在旁参照。
  对着旧日的画像,宁臻玉才从这张灰白的脸上分辨出几分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他心里一叹,开始提笔作画。
  璟王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双目冷冷朝向龙榻,不知在想什么。
  因皇帝重病不宜打扰,这次作画不到两盏茶时间便停止,宁臻玉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女官冷冷道:“陛下圣体欠安,说不准何时安稳,还请先生在西池苑稍待,合适时自会告知。”
  宁臻玉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他只觉殿内气氛实在压抑,到后来简直是毫无声息,无论是气若游丝的皇帝,还是一语不发的璟王,都让他心内惴惴,只觉比上回在宝文阁作画时折磨百倍。
  他恨不得赶紧回到谢府。
  然而这里不是皇宫,离得远,难说他还要在西池苑蹉跎几日,画完了才能回去。画真人又比对着画像仿作要繁琐许多,不知那几个助手何时才能到。
  此时已是黄昏,璟王出了殿门便打着哈欠,坐了步辇离去。
  宁臻玉拱手目送璟王离开,正打算捉人问问自己的住处在哪里,隔着一道转角,便听几名宫娥长出一口气,似乎也觉得在璟王跟前难捱。
  “璟王今日竟没发火呢,若再像上个月那般,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回是有新来的不懂规矩,议论起了江皇后,宫中不能提皇后的,还叫璟王听见了,牵连了好些人去慎刑司……”
  宁臻玉听着,忽而想起上回在璟王府,璟王从宫中回来,便是一副心情极差的模样,应是此事。
  他听得若有所思,那几名宫娥提着水桶过来,一转弯险些撞上他。她们自然认得璟王带来的人,当即面色一变,像是生怕他听去了,跟璟王告状。
  宁臻玉只笑了笑,“几位娘子可知我的住处在哪里?”
  宫娥见他面善,这才壮着胆子带他过去了。
  西池苑本是天家宫苑,自然建造精巧,他住的那小院子在东面,离皇帝和璟王的起居处都颇远,胜在清净,少有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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