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宁臻玉只得道:“你的斗篷沾了雪水,很冷。”
  谢鹤岭闻言皱起眉,瞧着宁臻玉颊上不太正常的潮红——在璟王府时还是面容惨白,现在却已泛起绯色。
  他伸手过去替宁臻玉解了斗篷,缎面上确实有些湿冷之意,然而斗篷一解,宁臻玉身上的衣裳单薄不说,分明湿了大半,能闻到些酒香,似乎是泼了一身酒水,这样怎能不冷。
  宁臻玉的身子还在细细地发颤。
  谢鹤岭抬高了声音吩咐:“老林,快些回府。”
  他抬手碰了碰宁臻玉的脸颊,冷得宁臻玉缩了一下,“你发热了。”
  宁臻玉原就身体不好,方才在璟王府一番惊吓,情绪大起大落,天寒地冻又穿着湿衣,怕是风寒入体了。
  他的意识逐渐有些沉重,闻言也只觉得果然如此——谢鹤岭这么冷的斗篷往他身上盖,冷冰冰地往他身旁坐,他不发热才稀奇了。
  等马车匆匆回到谢府,宁臻玉已是头重脚轻,四肢发软,摇摇晃晃强撑着也起不来,只得被谢鹤岭抱下马车。
  刚被谢鹤岭抱起时,他肩头一痛,昏沉间下意识挣了一挣,似乎抗拒。谢鹤岭看他一眼,冷笑道:“人都发热了,不乐意我碰你,难道让老林来拖你?”
  宁臻玉听他语气不好,病中也起了火气,道:“这怨你。”
  怎么就怨我了?
  谢鹤岭眉头一抬,见宁臻玉已是两颊泛红,眉眼疲倦,他到底没再计较,“怨我。”
  他吩咐下人去请大夫,亲自将人抱到卧室里,仆役们烧好了炭盆,送了热水过来,便就退下。
  谢鹤岭伸手替宁臻玉脱去衣裳,这回倒是没再挣扎,似乎意识朦胧了,乖顺地软垂着四肢,由他摆弄。里衣一褪,就见白皙削薄的右肩上的伤,方才马车上瞧着还是深红,这会儿已转为一片青紫。
  这样单薄的身体上竟留了伤,饶是谢鹤岭这般心肠硬的,也起了几分怜惜。
  但他更想抹去。
  他往脖颈上的伤口抹了药,又打量了肩头的淤青,揉搓了一把。大约因着过于粗暴,疼得宁臻玉痛吟一声,便又作罢。
  眼下宁臻玉还生着病不好处理,等病好了,须拿药酒揉按,将这层淤青消去才行。
  他不喜欢宁臻玉身上留有其他痕迹,碍眼。
  宁臻玉喝过了姜汤,更是眼皮都睁不开,只是身上还带着黏腻的酒水,被谢鹤岭拿帕子将身子擦拭过几遍,换了洁净衣裳。
  他手劲儿太大,似是又弄疼了宁臻玉,这人昏昏沉沉陷在被褥里,竟还敢小声骂他。
  “混账,就不能轻点……”
  宁臻玉似乎回到了还是宁家小少爷的时候,气指颐使的。
  谢鹤岭丢下巾帕,哼笑道:“下人们轻手轻脚,宁公子以后要唤他们伺候?”
  从前他这么说,宁臻玉便就没声了,怕他来真的。然而这回,宁臻玉居然还敢回嘴:“哪个不比你好……”
  他一听便知宁臻玉是烧糊涂了,否则按这清高性子,定然是不愿意叫旁人瞧见身上痕迹的。
  这之后宁臻玉嘟囔着说了什么胡话,他也懒得计较了,自顾自换过衣物,却也不睡,因心情不佳,只坐在外间下棋,听到动静便抬头看一眼。
  然而宁臻玉断断续续,逐渐变了声音,似乎病得难受,想起了伤心事,忽然断断续续唤起了母亲。
  谢鹤岭手一顿,隔了一道珠帘,望着宁臻玉蹙眉的脸,心烦意乱地丢下棋子。
  门外有仆役小心翼翼敲了门,“大人,医馆都歇下了,要去请方太医来么?”
  谢鹤岭冷冷道:“好娇贵,风寒也要请太医?”
  仆役被这淬了冰一般的语气吓得不敢说话,心道不是您吩咐的要找人来瞧病么,从前也请过太医,没见大人这么来火。
  林管事的声音也在外响起:“大人,宁公子身子差,不比属下这些武夫。”
  谢鹤岭沉默片刻,久到林管事都打算退下了,他才冷声道:“去请。”
  他起身拂了珠帘进去,立在榻边。
  不知怎的,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雷雨夜,自己怀揣着顺娘临终前终于吐露的秘密,悄悄跪在宁夫人的病榻前,见夫人面容灰败,像顺娘最后的光景一般,便觉忧惧,哽咽着喊母亲。
  那时他颠三倒四说了许多,宁夫人不知有没有听明白,又或是只是安慰一个夜深哭泣的孤儿,用浑浊又温和的眼睛凝视他,甚至颤巍巍取下了鬓边的珠钗,放到他手里。
  这支珠钗被他死死握在手心,不过半个时辰,又被夺了去。
  回到了宁臻玉手里。
  此时的谢鹤岭,看着宁臻玉反复念着母亲,终于厌烦,一把提起这人衣领。然而宁臻玉无知无觉,谢鹤岭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唇,忽而低下头,一口咬住,想让这人闭上嘴。
  床帏内宁臻玉难受时也会骂他,他有时听了得趣,偶尔听烦了便会这样叫宁臻玉闭嘴。
  宁臻玉浑浑噩噩,也知道喘不过气,挣扎着偏开脸颊,又被掐着脸颊掰了回去。
  这个发泄意味的撕咬,在这样的纠缠中逐渐变了意味,最后变成了一个凶狠的吻。
  宁臻玉好容易才被松开,艰难呼吸着,本能地攥着身上人的衣袖。他仍在小声梦呓,不知为何,竟红了眼眶,喃喃道:“对不起……”
  他似是梦见了什么,做错了事一般,眼眶鼻尖都红了,仿佛委屈,仿佛有愧。
  谢鹤岭一顿,他头一回察觉,宁臻玉这样轻易不肯低头的人,内心深处竟是有愧的。
  他心里有几分快意,很快又觉隐隐的烦躁,摩挲着宁臻玉咬破的嘴唇,恶劣地按了下去,听宁臻玉轻声痛呼。
  不知是病痛折磨,还是梦中的回忆伤心,宁臻玉的眼睫都是湿润的,颠来倒去地说梦话,胡乱道:“顺娘,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说话……”
  谢鹤岭正要抽开衣袖的动作一滞,到底没有拂开。
  这一瞬间,他心里缠绕多年,令他不甘痛恨的某个结,忽而松动了。


第61章 梦
  他很少想起顺娘,也下意识不去想起, 只要一想到这场换子的悲剧, 他便觉喉口梗塞,有羞愧, 又有不甘。
  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承认, 他心底埋怨过顺娘为何从始至终不认他——宁夫人已经不能是他的母亲, 而他真正的母亲却早已抛下他离他而去,他连面容都记不清。
  他甚至没有勇气向谢鹤岭询问关于顺娘的一切。
  许是和谢鹤岭同床共枕太久的缘故, 这个梦到了后来,他竟还稀里糊涂地梦见了谢九。
  他那会儿十来岁,和院子里的婢女们玩捉迷藏,跑到了宁家的祠堂躲着,得意地心想这回肯定捉不着他了。他四望一番,掀了供桌的绸布正要钻进去, 不料却在里面看见了谢九。
  谢九还是那副硬邦邦的瘦小模样,冷冷看着他。
  宁臻玉也认得谢九, 是府中烧火婆子的孩子,他偶尔听仆妇们议论,说他是他娘偷了汉子生下来的野种, 夫人看这对母子可怜,没赶他们出府。
  然而谢九过得并不好, 时常受府中仆童的欺负。
  此时谢九抱着膝盖,不吭声地看着他,宁臻玉便猜测他是被人欺负了——方才他到处跑时, 就听院子里有几个童子嚷嚷:“那谢九跑哪里去了,莫不是偷懒跑了!”
  谢九瘦小,供桌又高大,底下的空间足够两个孩子藏着,宁臻玉便钻了进去。
  两人谁也没出声,宁臻玉嫌谢九整个人阴森森的不舒服,便也不搭话。
  婢女们果然不敢进这祠堂,宁臻玉等了许久无人来寻,打着哈欠倚着桌腿睡了过去。醒来时谢九还在身边不动,整个祠堂已是昏昏暗暗的,他心里一下慌张起来,怕母亲要担心了。
  他立刻要爬出去,忽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谢九。
  谢九还是不吭声,盯着地面。
  宁臻玉想了想,低声道:“我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没人了就来喊你走。”
  那几个仆童是父亲和姨娘们院里的家生子,他管不着,赶跑还是可以的。
  谢鹤岭抬头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然而他一出祠堂,就被到处找他的母亲撞了个正着,又被父亲拿戒尺追着打,就此忘了这茬。
  第二天他才从仆妇们口中得知,昨晚谢九被人发现居然在祠堂里躲着,捅到了父亲跟前,挨了顿板子。顺娘一直哭着求情,这才没闹到赶出去。
  宁臻玉心里有些歉意,只是他被母亲揪着读书,没机会出门,更见不到谢九,逐渐也淡忘了。
  宁臻玉朦胧梦到这里,睁开眼看着床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时被众人欺负的“野种”,原该是自己。
  他怔怔的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谢鹤岭的声音传来:“醒了?”
  宁臻玉偏过头去,只见隔着一道珠帘,谢鹤岭正在外间下棋,无所事事一般,昨晚身上的戾气已经消失了。
  见宁臻玉不出声,谢鹤岭搁下棋子,顺手将食盒提进来,端出一碗清粥,“用些粥,等会儿要喝药。”
  宁臻玉勉强撑起身,瞧着谢鹤岭的俊美面容,眼前却又出现昨晚雪夜里,这人难得阴沉的脸。
  谢鹤岭不笑时,倒还有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他心想谢鹤岭这混账,还是有笑脸时顺眼些,虽假惺惺的让人来气,至少不会叫人心里发凉。
  这会儿烧已经退了,宁臻玉意识清醒些,看谢鹤岭这模样似乎一晚未睡,加上昨晚也是谢鹤岭搭救,心里一时间有些感激 ,低声道:“多谢。”
  谢鹤岭倒了杯茶:“应该的。”
  宁臻玉一怔。
  谢鹤岭居然觉得这是应该的,是他的分内之事?
  宁臻玉原本都做好准备这厮又要说什么“难得听你说谢”之类的混账话了,没料到今日居然说了句人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鹤岭却慢条斯理地道:“你谢我是应该的,我可是跑废了一匹好马。”
  宁臻玉一噎,心里刚涌起一阵暖意,立刻退了回去。
  他再不想和这人说话,只得接了粥碗,舀起一勺送至嘴边,唇上却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宁臻玉还以为是发热烧得口唇起泡了,下意识抬手摸了嘴唇,才觉竟是咬破皮了。
  他忍不住看了谢鹤岭一眼。
  谢鹤岭面上毫无异常,笑吟吟的:“谢某咬的,怎么?”
  宁臻玉心想人都病了你也不放过,登徒子。
  最好把病气过给你去。
  可惜现在病糊涂了的只有他一个,谢鹤岭还是神采奕奕。
  宁臻玉勉强吃了几口,又咳嗽起来,谢鹤岭看他咳得厉害,道:“等会儿叫太医再替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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