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他若是秋茗或青雀那般与谢鹤岭没有丝毫恩怨的人,自然没有理由背叛谢鹤岭,但他偏偏是这样的身世和处境,和谢鹤岭之间,谈情谊比纸薄,论恩怨乱如麻。
  璟王便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来鼓动挑唆。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璟王不是善茬。
  什么荣华富贵一生无虞,恐怕最终都是空话。
  看看秋茗和那位曾经如蝴蝶一般的美人,顺着他璟王的意或许能得到些好处,却无法保证这喜怒无常之人,会不会翻脸。
  哪怕他真的顺了璟王的心思,叫谢鹤岭死在自己手里,最终得到的东西,恐怕也像是赏赐下去的那支沾血的金簪,叫人膈应,后半辈子都不得解脱。
  痛快的只有璟王。
  马车辘辘行驶,回到了谢府。
  林管事正要打开车门,宁臻玉已自行推门下车。这会儿夜色漆黑,林管事提灯在前引路,走了一段忽觉不对,一回头,便见宁臻玉竟转了个方向,往自己的小院走去了。
  林管事连忙呼道:“宁公子,主君还在等你。”
  什么等不等,这时辰谢鹤岭本就不会歇下,这会儿八成还照常看翻看闲书,怎说得仿佛特意等他,有多担心他似的。
  宁臻玉客气道:“我在璟王府饮了些酒,酒气重,不好冲撞大人。”
  这便自顾自走了。
  他对谢鹤岭确实心有怨恨,尤其是被璟王话语煽动的现在,他不想见到谢鹤岭。
  他摸索到屋里点了灯,坐了许久,直到阿宝醒来,从床榻上跳下来,咪咪叫着爬到他膝上窝好。他抚摸着阿宝的脊背,脑海中浮浮沉沉,说不清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面的游廊那头断断续续传来人声,他才回过神来,心里的情绪稍解,平缓了呼吸。
  他忽而意识到,无论自己愿不愿意,璟王的目的已经达成,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随时会萌发的种子。
  宁臻玉枯坐半晌,到底还是起身往微澜院走去。
  别的不提,至少秋茗这件事他得和谢鹤岭说清楚。至于谢鹤岭如何打算,这与他无关。
  他一路行去,竟然人还不少,迈过月门进了院子,只听乐声袅袅,显见乔郎和芙湘正在屋里奏乐。
  宁臻玉一时间火气又上来了。什么等他,分明听曲儿正痛快。


第44章 火气
  林管事立在谢鹤岭身旁, 低头说着什么, 见他进门,笑道:“宁公子来了, 我便说大人等着,您定是会来的。”说罢退了下去。
  乔郎见宁臻玉面色不佳, 笑道:“宁公子来得正好, 方才大人说你喜欢听琵琶。”
  芙湘接着道:“奴记得公子喜欢这曲《浔阳夜月》,特意在此弹奏, 正是给宁公子的。”
  话说得十分婉转,也是好意,宁臻玉朝两人笑了笑,算作谢意。
  应是他往常来微澜院,听到《浔阳夜月》时,偶尔会出神停留——这曲子是睢阳书院的先生时常奏的, 他听了便要想起往日的时光,那会儿一院子的同窗各个无忧无虑。
  然而他不觉得谢鹤岭有这番心思, 约摸只是顺口一提,乔郎芙湘是玲珑心思,特意讨巧。
  谢鹤岭随手捏了颗棋子, 道:“你若喜欢,叫他们日日弹这曲子。”
  说着, 他朝宁臻玉伸出手,这是要宁臻玉过来坐的意思,然而宁臻玉依然无动于衷, 他便笑吟吟的:“忘了你要面子。”
  说罢一抬手,乔郎芙湘便退下了。
  门关上,宁臻玉却也不过去,反而坐在了棋盘对面。
  谢鹤岭道:“还在生气?”
  宁臻玉冷冷道:“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么,我生什么气。”
  谢鹤岭听他这番阴阳怪气,抬起头,便见烛光映照下一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冷意也显动人。
  他观赏了一番,忽然道:“方才该叫住林管事,让他先将炭盆挪出去。”
  宁臻玉看了他一眼,便听他慢悠悠接着道:“免得叫宁公子的火气太旺,烧坏了身子。”
  宁臻玉原还算平心静气,这下真被气到了,骂道:“泼皮无赖!”
  他瞪视过去,见谢鹤岭嘴角带着玩味的弧度,便知这人一贯恶劣,气到了自己他才开心。
  他又不想顺了谢鹤岭的意,强压了火气,转开视线提起正事,冷冷道:“我在璟王府见到了秋茗。”
  想起秋茗的惨状,宁臻玉停顿片刻,接着道:“他被璟王施刑……去了势,受尽折磨,求我救他。”
  原以为谢鹤岭听了至少会追问,然而对方只“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如何惊讶,慢吞吞收拾棋子,好半晌才问道:“你救得了么?”
  宁臻玉沉默一瞬,低声道:“我不能。所以他求我转告你,求你宽容。”
  “这便是了,”谢鹤岭懒洋洋道,“他既然求的是我,便和你无关了。”
  宁臻玉闻言,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无论谢鹤岭如何打算,他已替秋茗带了话,便算结束。
  他停顿半晌,张了张口,忽而又停下。
  他心里还想问问谢鹤岭,璟王口中的那句“因为他插手了不该他管的事”,到底指的是什么。然而这个档口,他刚从璟王府中出来,便来试探谢鹤岭这样的问题,显然此地无银,他便不问了。
  谢鹤岭敲着棋盘,看宁臻玉心不在焉的模样,忽而问道:“璟王这回请你,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宁臻玉脊背微微一僵,立时想到了璟王在他耳边煽动的那番话。他不动声色道:“璟王留我在王府用膳,赏了一段歌舞。”
  “只是那段戏码……”
  他有些难以启齿,到底还是断断续续描述了一番,光是说出口,他便觉隐隐作呕,最后略过了璟王和自己的对话。他神情复杂道:“我实不知璟王有这样的癖好,难怪秋茗怕他怕得如同见到阎罗。”
  这叫人毛骨悚然的残忍戏码,谢鹤岭竟还是毫无反应,见怪不怪似的,嗤笑道:“这些权贵和大人物们惯有些癖好,你若在宴会上趁他们酒酣耳热,知道的还能更多。”
  宁臻玉听他这般语气,心里却想道:你这人在床帏内的癖好也不登大雅。
  谢鹤岭见宁臻玉嘴角紧抿,只当他还在为璟王府的所见所闻膈应,笑道:“你这样胆小,将来知道些别的,岂不是要吓坏了。”
  宁臻玉一顿,追问道:“莫非还有什么更骇人听闻的?”
  谢鹤岭却只瞧着他,似笑非笑道:“方才还膈应成那样,现在你不嫌了?”
  宁臻玉想了想,到底还是对璟王过往的探究欲占据上风,“你说便是。”
  谢鹤岭稍稍倾身过来,极为隐秘似的,低声道:“刑部尚书的儿子,你当见过。”
  听到不是璟王,宁臻玉倒也不失望。
  谢鹤岭接着道:“他与伶优欢好时,喜欢用嘴……”
  宁臻玉还以为能听到闻少杰那厮的什么秘辛,听到最后一怔,当即撇过头去,怒道:“谢鹤岭,你要不要脸!”
  *
  璟王府内。
  大堂上立了几人,白日里为璟王献舞表演的那对少年,正伏在地上,浑身瑟瑟,身上甚至已被几道鞭痕刮破了衣裳,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深更半夜,璟王被请了过来,神情倦怠地坐在太师椅上,冷冷道:“这样的时辰若无要事,你们便都去领杖责二十。”
  他今日心情还不错,因而并不算罚得太重,他懒洋洋眯眼,看到堂下的两人眼熟,方才一顿。
  尤其那高壮的少年竟然还活着,这令璟王皱了皱眉头。
  老管事在旁一板一眼地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一描述,最后说道:“……侍卫瞧见他二人相拥痛哭,约定私逃。”
  璟王忽而一顿,睁开了眼。
  他盯了地上的两人半晌,突然暴怒起身,一脚踹在那纤细少年的心口!
  少年当即仰头倒在地上,后脑砰地重重一声,登时两眼翻白,随即又被璟王掐着脖子一把提了起来。
  “你下贱不下贱,他是怎么待你的!”他暴怒道。
  那少年嘴角已流出了血,似乎想挣扎,然而两手俱断,此时抬不起来。他只得张口“嗬嗬”作声,却又听不分明,隐约是在求饶。
  另一个高壮些的少年,背上伤口早已崩开,血迹渗透了几层衣裳。他惧于璟王怒火,竟还有几分情谊,爬过来抱着璟王的腿,嘶声道:“王爷……求您宽恕!”
  却又被璟王踹开,正被踢到下颚,一阵剧痛吐出血来,倒地不起。
  璟王冷笑道:“好情义,好情郎,他这样爱你替你求情,你是不是感动得要命?”
  那少年不能言语,眼睁睁看着老管事慢吞吞将一个药瓶搁在桌案上,更是绝望。
  “王爷,这是从他房中找来的。”
  璟王一瞧,便知约摸是些金疮药,止血化瘀的。
  他冷笑道:“本王好心好意让你报断手之仇,你胆小如鼠不肯动手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巴巴地贴上去给他用药?你真是唾面自干,好菩萨的心肠。”
  璟王提着少年的脖子,仿佛要捏死他。
  本就单薄的衣物因鞭伤开裂,这少年腰腹上的痕迹清晰可见,不难想象深夜里做过什么。璟王瞧见了,面色更是难看至极,仿佛觉得脏透了一般,立时松手,将人摔在地上。
  “怎么,平日叫你们做那档子事,不够尽兴,不够痛快,竟一时如胶似漆,忘乎所以了?”
  璟王鄙夷道:“半夜里还迫不及待要滚到一起去?”
  那少年勉强爬起来,嘶声求饶道:“王爷恕罪,奴只是……只是……”
  他声音细如蚊蚋,下意识想爬过去抓着主君的衣摆讨好求饶,却又想起之前的遭遇,正是因此才被挑断了手筋。他当即浑身发颤,半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他在璟王府数月,还算得璟王宠爱,平日都跟随璟王座下侍酒,只因一桩小事,忽而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从前他也知璟王残忍,却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的下场,不过是献媚讨好的手段罢了,他至今不知哪里触怒了璟王。
  他不敢痛恨璟王,只敢怨天尤人,痛苦之余,只有这同他一般的苦命人,被王爷选中,做了这自残取乐的戏码。
  两人论情谊未必有多深,他在对方身上发泄过断手阉刑的情绪后,又觉悲哀,同病相怜之下难免相惜。两人这段时日经常相对,深夜时被噩梦惊醒,也难免互相慰藉,才能在欢愉中暂时脱离眼下这地狱一般的处境。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会犯了璟王的大忌,但是他真的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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