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大公子还给了这封信,说是有人要给你的。”青雀说着,疑惑道,“你跟大公子,还是严家的哪位认识么?”
  宁臻玉已拆开了信,一眼望去一片秀拔的字迹,他心不在焉,还未细看,正觉得似乎不像宁修礼的字迹,听到青雀这话,倏然一顿。
  这是——
  他盯着信纸,一笔一划果然是熟识的风格,是严瑭给他的信!
  他的手下意识捏紧了信纸,皱起一角,他努力镇静才一字字看了下去。
  信上没说别的,语气恳切,提到当初约定在京郊见面,他没等到宁臻玉,只得遗憾离开,后来才知始末,他为此羞愧。并叮嘱在谢府若有为难之处,可传消息与他,定然会替他想办法。
  宁臻玉怔住了,全然未想到严瑭居然在这境况下,也肯帮他。
  严瑭是个好人,他一直知道。
  四年前他顽劣不堪,因母亲病逝已久,父亲漠视,他脾气愈发骄矜,不肯低头,与宁修礼还算客气,却时常和宁彦君起争执。宁尚书为此头疼不已,听了同僚劝说,将他送去千里之遥的睢阳书院。
  睢阳书院到处是文绉绉的夫子学究,待他严苛。他不喜经史子集,反倒对旁人只作消遣的丹青有几分兴趣,书院里的的大儒夫子忙碌,实在教训不过来,后来点名让严瑭在闲暇时间教导他。
  严瑭年长他三岁,正巧跟他住在一个院子,平日早出晚归,听闻极受夫子看重,有时会代夫子授课。
  严瑭长得好看,人也学识渊博,宁臻玉年纪小,得他照拂,很快熟络起来,因此会给严瑭几分薄面,愿意在经史课上好好听。他甚至觉得严瑭讲的课,都比夫子动听。
  然而他志不在此,难免会在繁重的课业中懈怠,严瑭也从不恼他。
  有一回他实在熬不住,晚上写文章时睡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肩上披着外衣,想来是严瑭盖的,他暗叫糟糕,爬起来一翻纸张,却见文章竟已写完了,工工整整两大张纸。
  宁臻玉喜出望外,急忙抱着书跑去上课,夫子检查功课时一翻他的文章,白眉毛都皱在了一起,瞪了他一眼。他到底心虚,脸上讪讪的,没料到夫子竟未再追究,搁下文章,便去看下一人的了。
  宁臻玉晚上和严瑭抱怨:“你既替我写文章,也不改改字迹,夫子险些要发现了。”
  严瑭却道:“怎会未发现?夫子已知道了,下次莫要再犯。”
  宁臻玉一怔,才想起严瑭给书院夫子当了这几年的学生,可算得意门生,夫子们怎会不认得严瑭的字迹,当时轻轻放过,也许是——
  他怔怔的,忽而去捉严瑭的手,严瑭猝不及防没能挣过,被他捉住右手摊开,果然就见手心一片红紫,甚至破了皮。
  严瑭低声道:“也没什么,我自作主张替你写的,自然该罚我。”
  宁臻玉听得低下头。
  他知道夫子为什么不罚他反而罚严瑭,不只是因为严瑭擅作主张,更重要的是严瑭是他的师兄,又受夫子所托来教导他,他不学好,自然也是严瑭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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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死灰
  书院里的学子那么多,哪怕一个院子里同他结伴游玩的,也不止严瑭,可令他日复一日越发在意亲近的,唯有严瑭一人。
  他喜欢画丹青,需有人配合,相熟的同窗不如严瑭相貌好,也不像严瑭那般迁就他,于是他的画笔最熟悉的,便是严瑭的面容。
  时日久了,他甚至能信手描摹出严瑭各个角度的轮廓,他还不觉有什么。直到有一日,丹青课上他画另一位同窗,心不在焉,想着严瑭回家探亲已有多日,竟还未回来,不知不觉间,笔下便走了样。
  他猛然惊醒,当即将纸一团攥起,慌忙重画,却也频频出错,被先生批了一顿。
  这时他才觉出异样,晚上他心神不宁,无论如何提笔构想,心头出现的,笔下出现的,竟全是严瑭。
  他以为是朝夕相处,对严瑭太过熟稔才会如此,便又殷勤给一院子的同窗画像,试图用旁人的面容身形代替严瑭,然而越是尝试,越是神思不属。
  他不敢想到底是为何会如此,寝食难安,竟生了场病。
  病中起了高热,他模模糊糊地想,病就病吧,兴许病好了,一切都会好了。连严瑭回到书院时,他都还请着假,倒在床上发呆,朦胧间听到小厮在外跟人说:“公子之前病了。”
  “臻玉病了?”
  听到熟悉声音的这一瞬间,宁臻玉只觉之前的慌乱俱都消散,抵不过此刻的喜悦半分。他想见见严瑭,努力支起身。
  严瑭果然进来了,放轻了步子,却依旧急切,直直朝着床榻而来,正瞧见宁臻玉艰难坐起身,便赶上前搀扶。
  宁臻玉病刚好,视线都还模糊着,大约是脸色太过苍白,严瑭叹息一声,坐下来,用手背触碰他的额头。
  “病多久了?”
  宁臻玉的心因为严瑭的回归而雀跃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小声说,看,能治愈你的不是大夫,是严瑭的出现。
  他也不知心里为何会有这个声音,兴许是病得久了。雀跃之色却情难自禁地泄露在每一寸眉梢眼角。
  烛火昏黄,两人许久未见,严瑭凝目瞧着他,不由抬起手,却莫名又停住了。
  宁臻玉不明所以,还以为严瑭是要试试他是否还在发热——虽然方才已试过他的额头。
  “大夫说养养就好了。”他说道。
  严瑭似乎也觉得自己行为莫名,尴尬了一会儿,见他衣衫单薄,便起身去旁边的衣桁上替他取外袍。
  回来时经过书案,忽然停了下来。
  书案上散着宁臻玉病中胡乱作的画,乱七八糟涂涂抹抹。宁臻玉心头一紧,随即又庆幸,前几日他总是在尝试画别人,一张一名同窗好友。
  他悄声道:“怎么了?”
  严瑭停顿片刻,又轻轻走过来,将外袍披在他肩上,道:“你既然病了,何必还要强撑着画这许多,再这么下去,要变作张老先生了。”
  张老先生是书院里著名的画痴,至今未娶。
  虽不至于如此,宁臻玉也觉得自己前些天的举止实在怪异,他掩饰道:“也没……我说好了要画几位好友,总不能失约。”
  话音刚落,他忽觉严瑭的呼吸顿住了。
  气氛也在陡然间变化,严瑭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宁臻玉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跟着抬起头:“严瑭?”
  却只看到严瑭的背影。
  严瑭已背过身,看不见神情,半晌才道:“你病好了,再去上课不迟。”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宁臻玉一下怔住。
  严瑭分明就在几步之遥,却仿佛一瞬间与他远了。
  丢下这句话,严瑭便径直离开,从始至终宁臻玉都不明白到底怎么了,也未来得及一问,严瑭很少有如此失礼的时候。
  他坐在榻上发怔,恍惚间天光亮起,透过窗户照入,映亮了书案上的一沓宣纸。纸上反反复复,勾勾画画,竟全是严瑭。
  他以为自己没日没夜地练习,早已掩饰好了,可天亮了一瞧,所有入画的人物,无论画的是谁,眉目俱是严瑭的影子,相熟之人一眼便能认出。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严瑭为何会是那样的反应,当时严瑭抬起又放下的手意味着什么。
  过了几日,宁臻玉便收拾了行囊,向师长同窗告辞,离开了睢阳书院。
  他不确定严瑭是心里是如何想法,也不曾去问。然而严瑭那晚走得如此决绝,无一字解释,他空等几日,多少也明白了什么。
  就此默契地没了联系,了断前缘,各自安好。
  一路上车马劳顿,他浑浑噩噩回到京师,父亲捏着胡须,不悦地问他可是学有所成,他想了想,答道:“会画几笔丹青。”
  京中不缺画师,更不缺能卖弄几笔的权贵子弟。父亲皱起眉叫他画来瞧瞧,他却不肯。
  他在书院里常常练习的那些,也再不肯去画了——他知道自己会在无数张作废的画里看见严瑭,他想这不应当。
  天下美色何其之多,没道理他只念念不忘那一张脸。
  于是他又钻研起了别的,成日拉着家中婢女,试着画几幅仕女图,每回提笔都要停顿半晌,婢女笑着道:“奴的模样入不得眼,小公子无从下手么?”
  宁臻玉煞有介事叹道:“美人神韵,哪能一笔就入画呢。”
  后来美人像画得多了,他声名鹊起,父亲只道是他有出息了,拍着他的肩老怀宽慰。
  宁臻玉心里也长长地松出了口气,却不是为了父亲的期许和名利。
  他只是庆幸,他总算将严瑭的脸遗忘在形形色色的一张张人面里。连严瑭这个名字,都不会再出现在深夜的梦中,偶尔昔日的同窗好友提起,也转瞬淹没在更多的觥筹交错里。
  他想他的病终于能好了。
  如此平静地过去三年,他都未再见过严瑭一面,京师熙攘,碰不见是常事。
  甚至在宁家落难时,他也不打算去敲严家的门——父亲被御史台弹劾揭发丑事,璟王发难,严中丞就身在御史台,该奉命行事,他哪能去求严家。
  他也不想让严瑭为难。
  如今他被赶出宁家,声名狼藉,旁人取笑还来不及,他是真正未曾想过严瑭会愿意帮他。
  当初送出的一封信,也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举,未必要求回应。
  然而拿着眼前这张信纸,他沉寂三年的心,一瞬间像埋在死灰中的亮光,又隐隐灼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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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美人捧刀
  严瑭心善,然而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国子监主簿,他现在还能自保,总不能真让严瑭替他出头,得罪谢鹤岭。
  青雀不知他是与严家的哪位有旧,也不知信上说的什么,见他神情黯然,便也不说了。
  然而这多少给了宁臻玉些许安慰,原有些疲惫消极的心态也振作了些,深夜躺在榻上盘算自己的将来。
  之前的牢狱之灾,他想过自己这几年出入教坊宴会,风月之地,与歌姬乐伎来往,是否因此招惹了哪位美人的情郎,争风吃醋下此狠手。转而又觉得自己名声在外,一介画师,谁会将他看作情敌。
  他自问从未做过恶事,想来那位背后的大人物,也不过是因一些小事睚眦必报——京中权贵惯来如此,心眼小,一时兴起便能碾死蝼蚁。等这阵劲头过去了,或许转眼便忘了。
  至于谢鹤岭……谢鹤岭再如何混账,难道真能拘着自己在谢家十几年?
  他知道谢鹤岭将带回谢府,是为了报复捉弄,想看他忽然从云端跌落尘埃的窘迫之态,出一口恶气,然而他偏不顺谢鹤岭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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