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分类:2026

作者:行山坡
更新:2026-03-09 19:34:51

  也没说原因,稍带点恳求的一句话,就这么轻飘飘扔出来了。衡参呆了呆,只因这人突然没了铜镜的一层畸形,就这么兀自出现在她面前。
  可她失神而已,并没有方执白那样的一时心动,她只是定了定心,问:“这是为何?”
  她却不知道,她这话问得颇有些欲拒还迎,在方执白听来如同已经答应了似的。方执白起身,告诉她:“方某正缺随行,衡姑娘若愿意,酬劳自是少不了。”
  衡参心想,你上次的酬劳还尚为一张纸,还想拿这事骗我?她立刻就想拒绝,摇头道:“衡某已发过誓了,绝不再和商人谋事。”
  方执白的心沉了沉,她没想到衡参竟会拒绝她。她暂且不说话了,只往东尽间走,绕过窗格,随便拿了本书。
  她有些挫败,仔细想想,好像衡参始终在拒绝她。她拿上书,无所谓道:“就依你罢,只是上次许的黄金,这一回怕真不能给你。”
  衡参有些奇怪,突然说这个作甚呢?
  方执白接着说:“你不应我倒没什么,我只是心烦还要到处寻人。”
  她说这话实为挽尊,好像自己只是缺个随从,谁来做都一样似的。她接着数开找人的困难:为图方便自然要是女子,然而武行里女子大都做接单生意,用个一回两回,不甚放心。还要细心,要干净,万一有同床共寝的情形——
  她说到这里,衡参将她打断了:“方总商,你要找随从,哪里用得着这么贴身耶?”
  方执白已在桌边坐下,冲她点点头,目光很懵懂似的。衡参心说这人实在单纯,无奈道:“这也太不设防了点儿,莫说你豪门望族,就是小门小户的随从,也从来都不入房门的。”
  方执白暗暗笑了笑,也不回应,低头翻书,很不经心似的。
  衡参上前一步,将她翻开的书合上,只道:“你若如此以身犯险,衡某岂不白救你一命?”
  她二人脸对着脸,方执白叫她看得脸红,只好别过脑袋,又佯装翻桌上的东西。
  衡参见她油盐不进,松开手站回来了,只道:“你先别找了,这次衡某尚且有空,就陪你一回。”
  方执白实在想笑,一转头看见她欲恼不恼的样子,更是笑了出来。她连忙咳了两声,向外喊道:“画霓!”
  衡参已见不得这奸商偷笑,却也被带得无端笑着,只问她:“何故叫她呢?”
  方执白放下书,无辜道:“饿了。”
  “那笑什么?”
  “饿笑了。”
  话音未落,外面画霓已到,隔窗问:“家主,要什么吗?”
  衡参如惊弓之鸟般溜到了尽间,却听方执白含笑道:“看伙房还有些什么,稍弄一点来吧。”
  衡参身在暗处,幽幽地瞧着她,心想,这商人还真是饿了耶?
  却说四厅这地方很偏西了,乃是方执白手下最偏的一个引岸。又因其地广人稠,长久以来,都是方家和问家共同经管。这地方是牙铺卖盐,方问两家的盐只需运来交接到牙铺掌柜手里便是。
  牙铺是当地商人经营的盐店,店主在政府取得招牌、印簿、盐秤便能开店营业 。平日运营盐店的是掌柜、店伙以及商巡,其中商巡是为巡缉私盐而设,因为完全隶属于商人,处于灰色地带,很容易演变成欺压百姓的地头蛇。
  眼下四厅正有这种势头,方执白此行四厅,也是想伸手管一管此事。店主和商巡关系微妙,有时候难以制服,若是有非本地的运商从中斡旋,往往好解决些。
  时方家总管魏循徕也在商队里,因是一手将盐务的事盯办,方执白无需操心,带着衡参,自将牙铺逛了一遍。
  她二人自南向北,还真遇到一事。这家牙铺地处四厅北边,在一个小巷子里,她们到时,百姓围在外面吵嚷,方执白远远在马车里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她们前后下了车,衡参找了个看热闹的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牙铺的商巡到下面丈八村里收保护费,已收了三四年,也不知怎地,今年这村民忽然回过味来,不仅不交了,还找上来要从前的钱,这才有了村民反闹商巡的场面。
  方执白当即就想往前去,衡参赶快把她拉住了。她来四厅是要和店主沟通,将商巡的事彻底调节好,到那时眼下这事自会解决,犯不着现在横插一脚。
  她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手上方执白那股劲儿才终于松了。巷子里吵得厉害,方执白过不去,只能站在巷口揉手腕,小声嘀咕道:“哪来这么大劲……”
  衡参看看她手腕上的红印,也只能付之一笑。所幸她将这商人拉住了,要真叫她冲进去,那些村民知道“背后的奸商”来了,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她们达成一致,已转身往回走了,却不料迎面遇上一群带兵器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牛头马面一般。衡参心说不妙,果然,方执白再也不肯走了,如钉子一般钉在原地。
  这些商巡甫一登场,先将看热闹的横扫一顿,接着往里走,大吼一声:“谁来找死?!”
  村民见状,停了一刻,都转回来看他们想干什么。一个妇女先站了出来,只问:“你们是谁?恶霸还是保护神?咱们没人见过这样的保护神,既是恶霸,交哪门子的保护费?”
  此言一出,村民们群情激奋,又拧成一股绳闹了起来。那为首的商巡将一个小伙子一脚踹出去,直压倒了四五个人。接着他又举起棍子来,一棍刚要劈下去,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住手”,他狂笑一下,将这一棍劈完,才回过头去。
  他往回瞧去,看热闹的早已跑净了,唯有窄巷口正站着一褐一红两个女子,褐色长衫那个,已向他大步走来。
  方执白气得大喘着气,向他举一块令牌,写着“行盐令”三字。后面的商巡不明所以,还想拥上来,叫这为首的一伸手按下去了。
  他缓缓收了棍棒,却也不是惧怕的样子,只道:“问家大小姐?”
  方执白蹙了蹙眉,见局势控制住了,便先将腰牌收了起来。彼时衡参还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
  方执白心下了然,她想到衡参的叮嘱,尽量不能动粗,先将这事暂时摆平就好。她有了主意,便轻咳一声,恐吓道:“你且不管鄙人是谁,只说我身后这位,可是宫廷里的打手,别说你们这些小兵小卒,就是朝中贵族的仆隶——”
  “哎!哎!不是不是……”
  衡参匆忙将她别到身后,不叫她往下说了。她背上已发了一层冷汗,望着那商巡笑了笑,只道:“这位壮汉,你且听我一句,既见了这运盐令,今日你们行事也必然束手束脚。不如先闭店,他们想闹也无法。你们回去和掌柜店主商议商议,明日再做决定。”
  她说得十分周全,方执白虽心有不满,却也先默然看她处置了。只见那壮汉思考片刻,又瞧了瞧方执白腰间的东西,最终无法,只得先答应下来。
  他们这边打道回府了,牙铺的店伙也听话闭了店。方执白始终不肯走,等牙铺的人都不在了,她才往村民堆里去,将那几个受伤的安抚好,给了些铜子,又好言相劝叫他们先回去,这才累罢,跌坐在石头墩上。
  她仍久久望着巷口,衡参站在她身旁,也不知说什么好。方执白知道她心里有话,过了一刻钟,静下心来,才解释道:“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拿了兵器来,我若不管,定要闹出人命。”
  这番解释并不能说动衡参,她往下一蹲,望着方执白道:“人说‘义不理财’,如斯人者,不该做商人的。”
  方执白直迎着她的目光,似是不肯听。她既叫“执白”,就要做个清清白白的商人,然而她现在一事无成,说什么都无甚底气。她只将这页揭过去,问到:“我拿那话来吓他,又不是真要你打,有何不敢认?”
  她还以为衡参怕了,却不知自己歪打正着,差点儿把衡参扒个精光。衡参有苦说不出,只得干笑两声道:“你吹出去了,他们万一真要和我试试怎么办?那人膀大腰圆的,我哪能打得过他呢?”
  方执白想了想,亦有道理,便又沉默了。夕阳西下,她二人没再耽搁,只乘车回了城里。剩下的牙铺不必再看,方执白只一心要往店主吴贵松府上去,想看看他什么主意。
  她却没想到,这一去,竟遇到一个熟面孔。
作者有话说:
有参考:
盐与权:清代的盐店与州县场镇社会,黄凯凯
新角色登场


第34章 第三十三回
  久别重逢商政一隅,小胜新婚绯染双垂
  到了吴府,却只有家丁将方衡二人带进去,过了两重院落,那吴贵松才连连拱着手迎了出来,方执白亦拱手回礼,却不料他后面另走出一位女子。
  此人三十岁上下,比衡参还高些,束发头顶,飒爽利落。虽有锦衣从头遮到脚,却也看着很是精壮。她和方执白互相示意一下,含笑道:“可是执白?你我日久不见,竟有些面生了。”
  她乃是问家长女问鹤亭,十七岁考了武举,从军打仗,几年前才从沙场回来,转而帮着家里经商。她和方执白差了十岁还多,其实只是几面之缘,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方执白停了许久才敢认她,因是重新行了个礼,道:“许久未见,姐姐何时回的?”
  问鹤亭是个不吝和人亲近的,她挽上方执白便往里走,三言两语便叙旧开了。衡参落了几步,听她们姐姐妹妹的,只觉得有些好笑。商人之间谈谈金银尚可,要谈姐妹,可就实在虚与委蛇了些。
  她一边在心里笑一边跟上去,却叫那吴贵松拦了一道。她愣了愣,吴贵松道是:“这位姑娘,前堂有备好的茶点,你路途辛苦,稍歇一下吧。”
  他一张口衡参便反应过来了,因是拱手谢过,自转身随着家丁离去。她心里也不知闪过些什么,虽分不清楚,却好像笑一笑便已烟消云散。她便没再深究,往前面一坐,直出神开了。
  这前堂里有吴家两个小厮一个丫鬟,另有问家带来的两个丫鬟。衡参不想逾矩惹事,也不喝茶也不吃东西,只呆坐着。然而有个小厮非要发难一番,也不知怎么看她不顺眼,说她屁股底下那个交椅不能坐。
  衡参睨他一眼,她这一记眼刀里的气势无关方家势力,只因她那杀人如麻的营生。那小厮一下被骇得不知怎么说话好了,衡参忍了又忍,最终猛地站了起来,真就不再坐那儿了。
  小厮再也没敢惹她,自回到门口站着。衡参却兀自把这些账全算到那小商人头上,将后面那屏风盯穿了般,只等那人出来。
  莫约半个时辰,方、问、吴三人便从里面说笑着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吴家三五丫鬟。她们从前堂穿过,衡参跟着方执白往外走,一直到门口都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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