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鹿树(GL百合)——江一水

分类:2026

作者:江一水
更新:2026-03-09 19:33:59

  陆荛松开戴丝,凑到她面前很关切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回来了?”她的语气和急切,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放轻了声音慢慢问,“是不是……是不是比勒格那混账打你了?”
  站在一旁的戴琴瞬间皱眉,紧紧地捏住了双拳。
  结果戴丝摇摇头,握着陆荛的手轻轻道:“先不说这个了嘛。”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孩子,“我们赶车赶得早,孩子们都还没吃东西,能给我们下碗面条吗妈?”
  陆荛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先给你和孩子做饭。”她说着抬眸看向戴琴,“诺儿,你先带你姐回房间。”
  “嗯。”戴琴没有多说,领着戴丝回房间,把行李放下。孩子们跟着走了一路,鞋子上都是碎雪,湿答答,冷冰冰的。戴琴怕她们冻着,进了房间就开始帮着她们脱外衣脱鞋。
  戴丝坐在床边,解开背带把最小的孩子放到床上。一旁的戴琴小心关注着她的动作,见她头发凌乱,神情憔悴,心里急得团团转。
  等她们把孩子们安置好后,戴丝拍了拍两个大孩子的脑袋,温声道:“去吧,去烤火。”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神情都透着几分不安。
  戴丝轻轻笑了一下,又摸了摸她们的脑袋,她们这才转身离开了。
  孩子们一走,戴琴立即坐在床边,望着戴丝满眼都是担忧:“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比勒格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外头有别的女人了?”
  戴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懂的东西,比很多人都要多。自古以来,男人让一个女人伤心,原因大致是相同的。要么是暴力伤害她的□□,要么用语言侮辱她的精神,要么是移情别恋伤害她的心。更有的时候,是三者合一。
  戴琴担心得要命,连忙伸手去拉戴丝的手,将她的袖子往上卷:“他是不是还打你了?”
  只是冬衣那么厚,戴丝身上穿得又多,哪里是那么好卷的。戴琴仅仅拉起半截,就被戴丝按住了。戴琴皱着眉,望着姐姐神情倔强。
  戴丝压住她的手,迎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他没打我。”
  戴琴不信:“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你肯定受了委屈!”她说得那么笃定,漆黑的眼眶里泛着一层水光,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
  戴丝拉着她的手,将她牵到面前,单手捧住她的脸,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姐姐真的没事,也没受委屈。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你别担心,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好吗?”
  戴丝是这个家的大姐,从小就很懂事,知书达理,也非常有主见。如果又什么事情是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这个家也没有人能帮她。
  戴琴靠在她的肩头,不知为何在心中生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午饭时分,一家之主戴林驱着马驮了半扇牛肉回来了。也就是这时候,陆荛告知了父母自己回来的缘由。
  和戴琴猜想的一模一样,因为一个人在外放牧,比勒格在外面有了个女人。那女人是个寡妇,过年的时候,大着肚子找到镇上的家。戴丝得知事情全貌,犹如晴天霹雳,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戴琴听了十分震惊,脱口而出道:“离婚,这个婚必须离。”
  只是她话一出口,就被父亲呵斥了一声:“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闭嘴!”那是一声很严厉的呵斥,在戴琴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斥责。
  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就变得更低了,向来慈祥的父亲,此刻化作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戴琴还想辩驳些什么,却被陆荛拉了拉手。戴林端坐在一旁,沉默了好久,才看向戴丝:“你走之前,和比勒格吵了吗?”
  戴丝摇摇头:“没有。”
  戴林深深皱着眉,好一会才道:“你们结婚那么多年,比勒格对你也不错。这次不过是犯了一个错误,虽然是原则性的,但孩子还小,需要父亲。作为孩子的父亲,他应该有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戴琴听到这里,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起来了。可她被母亲拉着手,时刻被叮嘱着,什么也不能做。
  戴丝坐在一旁,静默的听着,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戴林继续道:“如果他过两天来接你,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没来,你再考虑离婚的事。”
  听到可以考虑离婚,戴琴心中的抗拒也小了点,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姐姐。
  这时戴林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弟弟过两天要带女朋友回家,家里估计住不下那么多人。你在家住两天,爸爸送你到镇上开个宾馆,你看这样行吗?”
  戴琴一怔,下意识说了一句:“为什么要住宾馆,姐姐可以和我睡在一起啊。”
  牵着她的陆荛拉了一下她的手,有些尴尬道:“这是习俗,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年。”
  戴琴却不怎么在乎:“什么习俗不习俗的……分明是……”
  她像个不懂事孩子,大吵大闹争夺着自己想要的糖果。眼见父母的神情越来越差,戴丝道:“好,都听爸爸的。”
  戴丝的事情就这么盖棺定论,带着孩子在家里住了下来。为着这事,文家那欢天喜地的气氛,变得愁云惨雾。
  这些哀愁更多的来自于戴琴的母亲。这个平凡普通的中年妇女,一面担心这大女儿的婚姻,怕她离婚之后带着孩子没人要,又怕不离婚她的丈夫变心之苛待她。一面又在担心大女儿的婚姻不体面,会影响家里的口碑,导致儿子的因缘不幸,让城里的姑娘看不起她们家。
  陆荛愁啊愁,愁得头发都发白了。
  至于戴林,他更多的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前程。要是戴丝的婚姻不好看,事情闹大,传扬出去,他儿子的工作和婚姻可怎么办?
  年幼的戴琴虽无法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但同样身为女儿,却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感受到了被排挤,被利用,被嫌弃的微妙疼痛。
  晚上入睡前,她抱着戴丝的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陆荛察觉到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脚,温声安抚:“别想了,快睡觉吧。”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像是一根针,把戴琴积攒起来的气愤全戳爆了。戴琴“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压着被子盖住她的脚,神色倔强地望着她:“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就这样全听爸爸的话吗?”
  “比勒格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这么原谅他,不觉得委屈吗?”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那时的戴琴还很年轻,不懂得“人各有命”的道理,还会为了自己亲朋挚爱的遭遇打抱不平。
  她那么的生气,似乎要将比勒格揪出来暴打一顿。
  戴丝躺在床上,静默地望着屋子的横梁,好一会才开口淡淡道:“诺儿,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婚姻,它关系到一个家的存续。我不只是比勒格的妻子,我还是孩子的母亲。”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母亲般的温柔与沉稳,将戴琴急躁的心情安抚下来。戴琴抿唇,沉默地听她说了下去:“就像我们蒙古族的丧葬习俗一样,会在人死后带着一匹母马和马驹,在墓葬的地方杀掉小马。等第二年的春天,母马会因为记得小马的死,带着后人来到先祖葬下的地方。”
  “马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只要孩子还在比勒格那里,我想我总会忍不住回去看的。”
  戴琴听了,只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她想说,戴丝可以带着孩子离开,回到娘家来。但她心知肚明,光靠戴丝一个人,是养不起三个孩子的。更不要说今天晚上家里的态度了。一个连接纳出嫁女儿在家过年都无法做到的家庭,又怎么会帮忙抚养她的孩子呢?
  而且哥哥的女朋友要回来了,这档口戴丝的婚姻出了事,向来爱面子的父亲自然只会粉饰太平。
  至于说将孩子留在比勒格那里,戴丝自己一人离婚远去,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以比勒格这种性子,能教的好孩子才怪。只怕还未等到戴丝能安身立命,她生的女孩就早早辍学,牧马放羊,活得不像样。
  戴琴左思右想,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出路,开始沉默下来。
  倒是戴丝,见她这么死死拧着眉,凄风苦雨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脚,温声安抚:“别担心,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比勒格,只是觉得他人好,对我还不错才嫁给他的。”
  “这次回娘家不过也是给个态度,他只要认个错,将外面的女人断干净,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她嘴上说得这么轻松,回来时的神色却那么难过,可见还是有些在意比勒格的。
  戴琴压着眉,很是苦恼:“话是这么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让比勒格养两个家吗?”
  戴琴问得犀利,聪慧如戴丝,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戴丝如实开口,斟酌片刻才开口,“不过我想,睡一觉醒来就会有答案了。”
  “人嘛,走着走着,总是会有路的。”
  她说了一句很有哲学的话,拍了拍妹妹的脚背:“睡吧,睡醒就好了。”
  “嗯……”
  戴琴重新躺会了被窝,想着姐姐的话,忧心忡忡地闭上了眼。
  她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临近天明时分,被一阵鸡鸣狗叫声惊醒。随着汪汪狗叫声传来的,还有一阵急切的拍门声:“戴丝!戴丝!是我,你开开门啊戴丝!”
  这是一个粗旷的男人声音,戴琴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比勒格!
  她连忙翻身下床,裹上棉袄,急切地去踩鞋子。等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全亮起来了。院子里点了一盏灯,父亲披着棉袄站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身体站着,正怒气冲冲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比勒格。
  “你还敢来我家!”
  戴林这么骂着,恶狠狠地一拐杖朝院子里的男人打了过去:“给我跪下!”
  这一拐杖打得很重,落在男人身上,发出“邦”的一声响。比勒格默默受了一棍,顺势“扑通”跪了下去。他跪倒在戴林面前,两手去抓戴林的衣物,一张脸胡子拉碴,满是泪痕:“阿爸,阿爸!”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无论怎样都好,请您行行好,让我再见见戴丝。”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我不该……”说到这里,男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抬起手来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一边抽一边骂,“我以后再也不吃酒,再也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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