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爱人(近代现代)——光的水解

分类:2026

作者:光的水解
更新:2026-03-09 19:30:01

  邓广生叩下茶盏,发出呯铛轻响。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嘴角弧度依旧,眼睛却若有所思地眯了起来。
  这可真有意思。邓广生想。搞不好霍权这回是认真的,铁树开花不说,还看上了个……男的。
  “广生,你干什么去?逃酒啊?”蒋睿一喝酒,脑子就不太清醒,一把抓住邓广生,“今天你迟到的帐还没算呢!得罚酒!”
  “逃个屁。”邓广生不明显地往过道扫了一眼。刚刚白明和霍权前后离席,邓广生特意留意了方向。随后他收回目光,笑骂道:
  “我上厕所去!”
  “去去去……回来看我不灌死你……”
  碰杯、说话声逐渐消弭远去,邓广生双手插兜,走过曲曲折折的长廊。潺潺的人造溪流清澈见底,倒映出他拔长英挺的身形。
  他走得很慢,时而左顾右盼,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下一刻,他的脚步悄然停住。
  八角窗镂花檀木屏风后,白明背对着邓广生,被身前的男人压在隔断的细木条上。他柔软黑亮的发丝从横平竖直的镂空中挤出,被昏黄顶灯映得细腻发亮,像撒了一层美丽的鳞粉。
  一只手,缓缓从那截优美漂亮的脖子滑入,手指没于羊绒毛衣领口下,拢住他整个后颈。
  霍权比白明高半个头,身型颀长、肩宽背阔。他此时略微弯下脖颈,另一只手撑在右边木格子上,几乎完全把白明笼罩在怀中,叫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那张肃杀冷厉、英俊深邃的脸,此刻半阖双眼,睫羽垂落,就着这个亲密而富有掌控欲的姿势,和白明深深地接着吻。
  那一刻,邓广生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听到胸膛里心脏闷闷地跳着。
  他喉咙发紧,耳尖发热,口袋里的手指弯曲扎进布料里,一点也没办法移开视线。
  他恍惚后退半步,此时霍权双眼骤然睁开,透过屏风隔断,直直地盯着邓广生!
  邓广生心脏狠狠漏了一拍:“!”
  霍权没有声张,反而静静看着邓广生的眼睛,把白明推拒他胸膛的手轻轻握住,反扣在木屏风上。
  灯光倾泻,屏风上条条细长阴影,无声落在白明手背上,像笼子上细密齐整的铁丝,又像密不透风的藩篱。
  ……像一只秀美的文鸟,被关在一个轻若无物、却无处不在的笼中。
  真漂亮。邓广生想。真可怜。
  作者有话说:
  禾雀:雀形目梅花雀科禾雀属鸟类。是一种常见的观赏鸟,羽色典雅,性情温顺安静,鸣声轻柔,社会性强,喜群居,易于驯养,习惯在提供的鸟巢中安居,对精心布置的笼舍有很强的依赖性。
  霍权:(宣誓主权)
  邓广生:(看爽了)
  白明:……


第3章 红衣主教鸟
  第二天白明醒来时,外头天光大亮,身旁被单微微的凹陷尚有余温,霍权已经走了。
  白明半梦半醒地蜷缩四肢,抱紧了身旁的被子。
  只这一动,尖锐的酸痛从骨子里咔啦咔啦地爬出来,纵欲过度的疲倦如海潮般吞没白明,钻进每个细小的毛孔。
  身体干燥洁净,应该是在他后半夜完全昏厥的时候,霍权把他抱进浴室,替他做了清洁。
  然而白明还是累得睁不开眼,纤长睫毛落在眼底,神色烦倦恹恹。
  这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身体因为过度的疲倦而渴求睡眠,意识却挣扎着浮向清醒边沿。
  很明显地,他总感觉最近越来越疲累和嗜睡。
  干白明这行的,熬夜、通宵、连轴赶工,是常态,甚至是一种必备技能。他年纪轻轻能当上芯片行业高级架构师,有些成绩和履历,往往是拿青春健康的精力体魄榨换来的。
  ……但白明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体力和精神会以这样快的速度,从巅峰消退下去。
  就像他根本无法预测到,自己会在跳槽到数视科技半年后遇到霍权,把他原本人生的轨道,硬生生地拗向另一条路。
  白明眉头慢慢蹙起,冷皙脸颊在被单上蹭了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一流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缕微渺转逝的风。
  ……被褥有柔顺剂的味道,身下床垫也更软一点儿。这是客卧的床。
  他们昨天厮混了一夜,主卧那床估计糟蹋得没法看,两人后面是一块儿挪到客卧睡的——当然,那时候白明已经完全没意识了。
  昨天晚上霍权做得尤其久、尤其狠。他持续不断地亲他、吻他,从白明脖子一路舔吻撕咬到肩胛骨。
  霍权似乎特别喜欢白明颈部这块儿地方,每次都孜孜不倦地在上头留印子,跟大型动物标记领地似的,恨不得连皮带骨撕吧撕吧吞进去,白明怎么抗议怎么躲都没用。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霍权都把白明折腾得差点下不来床——前者是因为白明对于陪霍权参加晚席这事表现出冷淡的拒绝;后者白明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力气细想,但一定和他们这伙公子哥儿们的聚会脱不开关系。
  这个男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极其的强硬,极其的强势,精力和需求旺盛得恐怖,简直像一台运转精密的电脑、一头不知疲倦的怪物。
  昨天早上,霍权才刚刚飞苏城,中午去跟发创委的人吃饭,晚上和这群同样家世富贵、眼高于顶的二代们聚会,傍晚居然还能挤出时间赶回市中心大平层,把猫在房间修代码不欲出门的白明一把扛起来,塞进车里。
  在司机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的车辆启动声中,霍权一只手把白明摁在后座上,另一只手亲昵占有地摸他细润的黑发,压着他重重吻了好一会儿才出发。
  联系前后两夜的纵欲,有时候白明简直觉得霍权不是人——不管是从他野蛮冷硬、专横独断的占有欲来说,还是从他超于常人、堪称变态的精力来说。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白明的手机从来不静音。他不仅是一个重要项目算法、前后端、验证、软件工具链团队的实际技术沟通管理层,还是整个自动驾驶SoC芯片组的总负责人,必须时时刻刻准备好接收下属的信息、主管领导的指令,以及甲方意想不到的修改需求。
  他勉强睁开眼睛,一只吻痕红迹遍布的手探出被子,四下摸了摸,抓起手机,把屏幕压到耳边,哑声道:
  “我是白明,请说。”
  “白总工,我是樊姗,”樊姗是白明手底下GPU实时图形计算小组副组长,半年前和白明同一时期被猎头挖到数视的技术骨干,不知为何此时语气有点儿犹豫踟蹰,“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白明撑着胳膊慢慢起身,换了只手拿电话,拖着酸痛的身体到衣柜前,手指一顿,抽出一件灰色高卷领毛衣,随后打开免提,“别着急。出什么事了?你们昨天回测有问题吗?”
  他把手机顺手放在柜边,手指一划,信息页面赫然跳出两条留言。
  【公司有事,我走了。】
  【饭菜在桌上。】
  白明一动不动看着霍权发来的消息,随后抬起手,轻描淡写地往旁边一划,消息框的红点瞬间消失。
  “樊珊?”
  “不,不是技术问题。”樊姗咽了口口水,不自觉挺直了背,伸长脖子往门外瞄了一眼。
  中年秃顶、略微发福的杨经理还在外头,背着手,昂着头,慢慢悠悠地跟GPU组长语重深长、指指点点。
  “杨经理今天一早过来视察工作,要求我们改需求,大改,最好搞出一个能容纳各种变化的万能架构,把热设计功耗的负荷对半砍,还问为什么渲染流程为什么不能改、不好改、不快改……”
  白明对镜翻着领子,眉头微微皱起,正细细遮着脖子上猩红斑驳的吻痕,闻言指尖一停,揉了揉眉心,胸中唰然明镜似的,声音骤冷:
  “你们组长呢?”
  樊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想不愧是白总工,明明年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却能当到这么高的高层,技术过硬,人情练达,一表人才还洞若观火,杨经理那点小九九,人家心里门清着呢!于是撇了撇嘴,说:“杨经理刚刚看起来不大高兴,现在在和组长单独谈着呢。”
  “杨经理过来开会,提出一些建议,也有他的道理。这样吧,你带着组员先去处理别的板块。”
  白明披上风衣,电脑包拎在手里,快步走过客厅,没有理会餐桌上的饭菜,咔嚓一下打开门把手。
  通堂的早春冷风顿时呼一下灌了进来,将他苍冷的侧脸吹得如玉一般透明,发丝又如墨一般的润泽轻逸。
  “我现在过来公司,今天会跟曹总工、杨经理商量好,交代你们组一个确切的方向。”
  这层的物业管家早已笑容和煦地走过来候着,看到白明挂了电话,才恭恭敬敬地问候道:“白先生,早上好。”
  白明正翻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心绪纷乱浮面:“早。”
  “霍先生交代说,他今天给您指派了一辆车,配了一位司机,方便您就近出行。您现在要出门吗?我去为您知会目的地,您看怎么样?”
  “不用。”白明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静静地看了管家几秒,格外薄而鲜红的嘴唇吐出几个字,“……谢谢。”
  白明的眼型非常优美、走向和静明丽,睫毛垂落若鸦羽,眼珠黑白分明,像两汪深深的潭水,盯着人看久了,却仿佛会将水底津津的凉意投到对方心头。
  物业管家露出一个很难做的微笑,语气放软:“白先生……”
  “我知道,你有工作要做,”白明回过头去,削薄秀美侧脸显现出一种无懈可击的冷淡,淡淡道,“跟你们霍总说,这是我的意思。”
  “这个……”
  白明轻笑一声,那笑容像一柄刀刃,薄如蝉翼轻如丝绸,却挟着摄人心魄的清明寒光。
  “这里是市中心,现在是早高峰,”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反手指指窗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我去上班,坐地铁更快。迟到了,他赔我工资?”
  管家立刻笑逐颜开,点头哈腰地:“是是,白先生考虑得周到,我们后面会注意——”
  咔哒一声,电梯门合上,管家的话尾夹在金属门外头,周边瞬间安静沉寂。
  发动机运行的声音低沉均匀,白明转过身来,背脊抵着梯壁,面无表情地盯着门缝。
  细长狭窄的光条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又是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车水马龙的喧嚣声好像越过堤坝的小小浪花,从围墙外渺然传来,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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