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分类:2026

作者:柚菘
更新:2026-03-09 19:21:27

  然而,即便如此,他想晕也晕不成,只是狠狠皱起了眉头,心脏依旧沉重得像是被死死攥住,埋在手背的留置针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更别提那令人麻木的腰部疼痛。
  “加一组营养心肌的,还有镇静。”医生看着维执,将听诊器从耳畔摘下,转头对正在更换新的注射泵的护士说。
  片刻后,透明的药液在软管里流淌进维执的身体里,镇静药物的作用下,飘在虚空中的维执终于渐渐觉得那些尖锐的疼痛开始变得遥远,转而重新沉入无梦的黑暗。
  直到维执情况稳定下来,医生观察着他的情况,才想到问问护工因何引起——可护工同样摸不清为什么维执会突然发病,只能在一边无助地搓着双手。
  众人作罢。
  等护士重新给维执捋清监护的管线,又把有些歪了的血氧夹重新夹好在他青白的手指上时,病房里就只剩下机器运作的细微声音、输液泵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以及维执没有意识中断断续续的低吟。
  护工轻轻叹了口气,去拿着条热毛巾,替维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小丁,你这心思太重。”
  声音不大,说完便被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盖了过去。
  窗外,雨声渐歇。
  与此同时,广垣刚走出公司会议室,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猛地一皱,心里蓦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接通电话。
  “广先生。”医生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声响:“丁维执心脏病发作了,抢救回来了,情况刚稳定,今天你能早点过来吗?”
  广垣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冷下来,眼中闪过浓浓的焦虑。
  “谢谢,我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朝朝暮暮(4)
  广垣去医院的一路心如火烧,他甚至没来得及去地库取车,交代完工作,直接从公司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等到他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脚步还是猛地顿住。
  病房内,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物气息,一切都回到原点。
  维执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轻轻起伏。
  明明,早上离开的时候,维执还好好的。
  短短一天怎么就又成了这样?!
  怎么又成了这样?!
  广垣胸口滞痛。
  “广先生。”护工在床边的凳子上起身,低声叫了他一声,眼底带着一丝复杂和疲惫,“小丁他……下午突然发病,医生已经稳定住了。
  广垣却没听进去。
  他一步步走向病床,立在床边,目光缓缓地从维执的脸一路扫过,视线落在那些管管线线上,眼神里的情绪一瞬间彻底崩裂。
  这一刻,所有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太熟悉了。
  他这几年已经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
  可为什么,他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抚上维执的脸,隔着固定气管插管的胶布,指腹轻轻摩挲着维执冰凉的皮肤。
  “..策策。”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可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维执只是沉在药物作用下的浅眠里,眉头微微蹙着,胸口起伏得极其费力。
  广垣的喉结动了动,心底翻涌的情绪像是被野火燃烧,却怎么都无法发泄。
  这一天,维执到底经历了什么?
  早上出门前,维执还在跟他说话,慢吞吞地喝着他喂的粥,还在用那双略显迷茫的眼睛望着他,问自己是不是受过伤。
  可现在,他又这样躺着,浑身插满管线。
  他到底还能怎么做,才能真正护住维执?
  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个人活生生地,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广垣的指尖缓缓收紧,手掌贴上维执的颈侧,那里还有微弱的搏动,可那种脆弱的跳动,让他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如果有一天,这颗心脏再也撑不住了呢?
  他的呼吸猛地紊乱了一瞬,一种极端的无力感,从胸口席卷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已经尽可能地在工作和照顾维执之间找到平衡,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应酬,下班后第一时间回来,生怕维执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太久,怕他胡思乱想,怕他又出什么状况。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护住维执。
  他做不到一直陪在维执身边。
  他还有工作,还有不够包容的父母,还有这个世界强加给他的压力。
  而这些东西......他从来都没能真正抗衡过。
  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当年,他更勇敢一点,如果更早一点带着维执站在阳光下,如果从一开始不那么自私......
  他们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维执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样子。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那些他没能给的保护,没来得及给的爱,最终都化成了一道道伤痕,深深刻进了维执的骨血里,成为如今这些无法逆转的病痛。
  所有的后果,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广垣死死咬住后槽牙,手缓缓抬起,抚上维执的指尖。
  维执的皮肤很凉,眼下氲出淡淡的青色,嘴唇仍旧泛着浅浅的紫。
  这具身体承受了太多,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广垣的喉咙微微滚动,闭了闭眼,试图克制住汹涌而来的情绪。
  他缓慢地抬手,解开领带,随手扯下,扔在一旁,紧接着,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病床旁的椅背上。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显得有些刻意的平静。
  可当他回身立在床边,望着病床上虚弱的人,目光触及维执因为渗药青紫的手背、指尖的血氧夹,还有那微弱的胸膛起伏......
  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撑不住了。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掌按在床栏上,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落下,遮住了他的表情。
  然后,泪水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
  沉默而隐忍,砸在白色的病床单上,渗出一个浅色的水痕。
  再然后,第三滴、第四滴……
  他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可泪水却一滴滴落下,滴在维执袖口和指尖上。
  没有声音,也没有颤抖,只是沉默地流泪。
  这一刻,广垣的崩溃,是彻底的,却也是无声的。
  他,真的撑不住了。
  病床另一边,护工悄悄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微一沉。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别开了视线。
  //////
  医院的走廊静得让人窒息。
  广垣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面走廊的灯光隔绝在外,动作极缓,像是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微微皱眉,起身给广垣倒了一杯温水,轻声道:“广先生,先坐下吧。”
  广垣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低垂,落在那杯水上,神色沉沉。
  医生又唤了一声:“广先生。”
  广垣这才像是从思绪里回过神,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沉默几秒,才在医生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可医生却看得出来,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医生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而温和:“丁维执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虽然今天的情况比较危险,但他撑过来了。”
  广垣指尖一紧,掌心微微攥住膝盖的布料,嗓音低沉:“谢谢你们。”
  而后缓缓抬起眼,直视医生,目光沉沉,像是一片死寂的湖。
  “但…他还能撑多久?”
  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广先生,维执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他的心脏......负担很大,我们目前的药物方案只是暂时稳住他的情况,但如果他一直处于高压和不稳定的状态,继续恶化的概率很高。”
  “您的意思是,他随时都可能...”广垣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尽力让他稳定下去。”
  广垣怔怔地没有接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自己即将崩裂的情绪。
  “广先生。”医生目光审视地看着他,声音放缓,“您今天的情绪看起来很不对劲。”
  广垣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只是……有点累。”他的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生生碾碎过。
  医生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很好?”广垣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评价,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我真的做得很好,那为什么维执还会变成这样?”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沉默了一瞬。
  然后,广垣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脸,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和崩溃碾碎。
  但那种疲惫已经沉进了骨子里,根本碾不碎,也压不住。
  “我以为我能做得更多。”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不管我怎么做...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倒下,还是这么痛苦,还是...”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可手指却微微发抖。
  医生见状,缓缓开口:“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他的情况并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他的病因复杂,心脏的问题也不仅仅是药物就能解决的。”
  “如果没有你的照顾和坚持,他可能熬不过最危险的阶段。”
  “可如果我早一点......”
  广垣的话戛然而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低下头,双手交叠着抵在眉心,指节用力到泛白。
  然后,泪水无声地砸落在膝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医生微微一怔,没有打扰他。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像是漫长而沉重的倒计时。
  广垣的肩膀没有颤抖,也没有任何抽泣的声音,他只是低着头,手掌按在脸上,指节紧绷,像是终于被所有现实击垮了一样。
  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嗓音微不可闻:“医生,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活下去?”
  医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情绪,比药物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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