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分类:2026

作者:柚菘
更新:2026-03-09 19:21:27

  无话。
  直到上车,广垣不经意似的抬眼从后视镜扫看维执,发现对方也抿着嘴唇,有点紧张地暗暗观察着自己的表情。
  不知为何,广垣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他今天确实很生气,就算他见了维执这一会,他这气已经莫名消了大半,他还是决定要将冷酷进行到底。
  所以一路无话,广垣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只是在维执看来,广垣侧脸颊上咬肌,绷得紧紧。
  “广垣…上桥就是回家的路了,不去吃饭了吗?”维执刚上车看广垣生着气,说不紧张是假的,知道广垣这次真是生了气,多说无益,意料之中,难得用了试探的语气,他还得酝酿酝酿怎么坦白交代。可这思绪没坚持两分钟,他看着窗外的车流就先失去了意识…
  是的,他太累了,直到他醒来时,发现天色都暗了,但是这条路他熟悉的很,是回广垣家的路。
  “回家,你定那家我叫了跑腿,订了几道菜,还外卖了水果和蔬菜,回家,我做。”
  “……广垣”
  “好了策策,再睡会吧。”
  “…好。”
  广垣不再说话,维执这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多了张空调毯,自己睡得太死了,在车上竟然还能睡得这么沉,连广垣什么时候停车给他盖上的他都不知道…
  毯子下,维执一手放在腿上,一手隔着护腰按着肚子,他将将缓了两天,但胃肠痉挛对他来说还是太耗体力,今天在单位看着同事特意帮他挑得“清淡些”的食堂的饭菜,一口也吃不下,后来在大家的“规劝”中勉强吃了几口,结局还去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一天下来,他其实只喝了焖烧杯里带来的广垣早上给他煮的粥。
  上班全神贯注,直到见了广垣,维执绷得紧紧的神经才回到了自己的感知上,或许是吃得少了,从上了车,他这胃肠不知为什么又翻腾着疼起来,车内空调温度开得并不低,可微凉的风一吹他的虚汗,如果不盖这个毯子,他都能想象那种带着寒冷的刺疼要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维执抬眼看向广垣,对方则是额头上满是汗珠,衬衫微微软氤着修在身上,维执想说什么,一张口却忍住了,他也不想让广垣看出来自己的难受,转移注意力地看向窗外。
  无话。
  是啊,维执身上很痛,却也比不得他心中的荒凉。
  他确实有点沮丧,今天工作强度并不大,对于从前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可现在光是这般上班,他坐到车上以后,竟然就回忆不起今天都做了什么。
  如果这是他以后要面对的,那他早一点离开广垣,也是对的。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过了会,到了处红灯,广垣终是深吸了一口气,似无奈,也似叹息,开口道。
  他没回头,但知道维执没睡,猜维执是默默看着窗外。
  事实也是如此。
  维执回过头,低下头,把手从毯子里拿出来,看着自己掌心上暗自忍痛时被指甲硌出的血痕。也轻叹了一声,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轻轻小小道:
  “谢谢。”
  维执回答了一句并不相关的话。
  广垣却也没再追问。
  绿灯,广垣一脚油门滑出了路口。


第37章 杳霭流玉(5)
  虽有杂念纷扰,但许是广垣车开得平稳,在回家的后半程中,维执又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境衔接现实,梦中他与广垣按他的原计划,去了那家他订好的餐厅。
  他下班,心情极好,松了两颗衬衫领口的扣子健步如飞,拥着晚高峰的人群,挤上地铁,广垣在停车方便的地铁口接上他,这一路,他雀跃着分享着记不住的没有营养的笑话,气氛轻松一会就到了目的地。
  那家餐厅离广垣家不远,粤菜,环境清雅,还有私密性很好的包间雅座,开了很多年,他跟广垣刚谈恋爱时,广垣为想办法“顺路”唬他回家,常去这家餐厅吃晚餐。
  维执看着熟悉的场景,又似乎知道自己沉在梦境深处,可他贪欢这一刻难得的馈赠,他静静跟着广垣进了餐厅,坐好,看广垣轻车熟路点了那几道不用看菜谱就知道的招牌菜。
  直到菜上得齐全,在餐具偶尔发出的碰撞声中,维执看向对面的广垣…忽然发觉,这一晚,广垣像是一件琉璃光鲜的摆件,整晚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默默。
  梦,就这么重叠在今日的现实之中来。
  ……
  “维执,维执…醒醒,到家了…不烧啊…策策…策策,醒醒,我们到家了…上楼再睡。”
  维执感到手背和额头上,有如羽毛轻拂过的触感。
  下一秒,他便被广垣轻拍着手背从梦中扯出来。
  睁眼,瞬间从餐厅的场景中转换至眼前在车内朦胧灯光下贴近自己的广垣的脸,这让他还有点迷茫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现实中”的广垣,半倚在维执身旁,刚刚用自己的额头贴了维执的额头试探温度,还没来得及起身,维执这一睁眼,两人的距离近到维执都能看清广垣脸上细细的毛孔和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胡茬。
  广垣静静看着维执,也不惊扰刚刚醒来的他,只是探了身子,伸了手,双手捂着维执的一只手,手指指腹还轻轻摩挲着维执的手背帮他醒神。
  维执朦胧的眼神锁着广垣的眼,然后上移到额头,下移到鼻梁…这个角度的广垣……
  吧嗒。
  维执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液体无声地淌了下来,漫过了他的唇和下巴,没等他反应过来,只看到眼前的广垣怔愣一下然后松了他的手迅速回身去抽座椅旁的纸巾…
  是的,最近身子弱得可以甚至贫血很久的维执,不过是下班路上睡觉,到家楼下醒来,睁眼见到自己爱人,竟然,流鼻血了。
  等到维执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广垣捂好了鼻子,托了脖子止血。
  维执乖乖不动。
  视线和思绪渐渐清明,身上的疼痛悉数袭来,他反应过来,刚刚在吃饭的场景才是梦。
  现实中,他们到家了,车,也已经在地库的车位上停好。
  也不知道广垣换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了多久,又睡这一觉,身上的痛感褪了一些,只是一睁眼他有种大梦初醒般的感受,这一切好像都还是梦中。
  维执的胸口涌起一阵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很久没做这种轻松日常的梦了,病中能睡个安稳觉太难,即便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他要么睡得昏昏沉沉,亦或是噩梦连连。
  这段日子他也曾想过,自己应该就是所谓的“悲剧主角”,这几年偷生的快乐,不过就是人生阶段里转瞬即逝的瞬间,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偶尔快乐就好,他的生命不能承受太多。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不论梦中如何,他睁开了眼,还需要面对现实的狼藉——比如,自己已经病得要死、他们两人明明还在闹别扭,他还想着怎么哄哄广垣、如何跟广垣解释…
  这些都没容他去思考,单单是一觉醒来,看见旁边这人,他竟然流鼻血了。
  老天爷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咳咳,没事儿,我自己按吧…应该是节气…嗯…可能上火了。”
  维执的鼻血很快就浸透了几张纸巾,染上了广垣的手指,维执看到了,但被广垣托了脖子,微微扬起的头阻了他的视线,虽然余光看不到纸巾在哪儿,但他怕血落到广垣身上,广垣高订衬衫还是挺贵的,赶紧抬了手要自己按着。
  可惜,广垣马上知道维执要干什么,这边维执一抬手,那边广垣便松了托着维执后脑的手,按下维执的手,然后从旁边又抻了几张纸巾,换了上去。
  “…别动,我来…”
  无情的语气。
  “广垣…我自己来吧,别蹭你身上。”维执戚戚,还想挣扎一下。
  “闭嘴,别说话了。”维执看不到广垣目光和煦,只听到对方语气是十分少有的冷漠。
  维执乖巧收声。
  广垣又生气了吧。
  维执忍不住悄悄偏过一点头,偷瞄旁边的广垣。
  对方…板着个脸,看着还是…挺严肃的。
  广垣一直没错眼珠地看着维执,托着维执的头仰了一会,捕捉到维执的视线,只见对方跟自己眼神短暂交汇,便又心虚地移开,广垣有点想笑,忍不住加了句:
  “一会给你煮百合雪梨消消火。”
  维执不敢看广垣的眼,也不知广垣怎么看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便抬了虚按在腰腹上的一只手按上广垣手要接替对方,然后转移话题道:
  “好了不流了,我自己来按吧……对了,我睡很久吗?”
  广垣见换上的纸巾没有再透出血来,似是止住了,便不再争执,撤了手让维执自己按着,然后拿了湿巾低头擦手,没回答。
  维执没了台阶,想起广垣肯定还是在气头,又不敢看广垣了,捂着鼻子碍着呼吸,车里只有他张着嘴轻轻小口呼吸的声音。
  气氛又凝滞了半分钟。
  车还没熄火,空调开得最小风。
  维执有点尴尬地看着玻璃角上的品牌标志,许是流血的缘故,他渐渐觉出后背开始冒虚汗,眼前一阵发黑,但此时越是这样,他越不想让广垣看出来。
  这一刻,他心中是有点难过的。
  然而仅仅也只是这半分钟。
  因为下一刻,维执便被握住了另一只手,他回头,广垣表情虽然拧拧巴巴,但是却低了头用湿巾一点点擦掉维执手上的血迹…
  维执嘴角不自知地轻挑起来,马上反握了广垣的手,广垣没有挣脱,反倒是舒了手指,摩挲几下维执的指尖,然后与他十指相扣,这才抬眼看了维执道:
  “走吧,上楼,做百合雪梨。”
  “那百合雪梨,多加百合,成吗?”
  维执如果有尾巴,现在应该摇起来了。
  广垣本来只想给维执个台阶,可又板了几秒,终是破功,长叹一声,决定从长计议:“哎……该吃饭了。一会误了吃药的时间了,等我去取轮椅,你再按一会,看看手机,别睡觉。”
  “我可以走…”
  “腰伤还没好利落,自己又跑去上班,你明天还想上班吗?想上等我去拿轮椅。”
  ……
  今天广垣笑着跟同事道完别离开办公室,到了电梯里立刻维持不住人前的状态,冷着脸,心中想着要怎么盘问维执。去接维执的路上,他气得不自知的抠了一路方向盘皮子,逢遇上加塞的车就骂骂咧咧输出一番地开到了维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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