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和死对头的马甲好上了怎么办(希伯来同人)——栖竹涧

分类:2026

作者:栖竹涧
更新:2026-03-07 20:17:47

  不管这唯一的听众是否愿意,阿斯蒙蒂斯自顾自地说起往事。
  当年的他很喜欢来人间。
  也不会做什么,就站在某处街头巷口,仗着往来人群看不见他,放肆地观察世情百态。
  直到某一次,有人不慎在他身侧打倒了整桶刚从井中汲上来的水。
  那个瘦弱的少年对着他连连道歉,脸上全是惶恐忐忑。
  阿斯蒙蒂斯看向他,颇觉惊奇,他听说过至纯至善的人类可以看到路过人间的天使,却未想到自己竟也能遇见这么一位。
  不过从周围人类的窃窃私语和嫌恶的目光可以看出,他的处境可不算好。
  “他怎么又在自言自语,那里哪儿有人?”
  “早就听说他脑子不大好,异于常人,不然赞礼大人为何那么照顾他。”
  “他这种一出生就害死母亲,又连累父亲伤残的不祥之人,哪里值得赞礼大人费心!”
  少年听着周围的议论,低下头,慌乱地想捡起木桶离开,但这片地沾了水,又叫他滑倒,周围的私语转成了大声的嘲笑。
  但随即,都变成了哀哀惨叫。
  “谁踹我?”
  “我的新衣服!这满身的泥可怎么洗!”
  少年惊讶地抬头,却见周围那些嘲笑的人竟不知为何通通摔了个满身泥。
  这附近的土地,好像也没有这么湿润吧?
  他们看向少年的目光添了几分恐惧,随即立刻都起身离开。
  少年迷茫地回头,却见那雪白的衣摆委顿在地,锦衣华服的青年蹲下丨身,帮他扶起木桶,眨眼间,整桶水恢复如初。
  他呆呆看着那不似凡品的额链发饰,嗫嚅道:“……谢谢。”
  阿斯蒙蒂斯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来,让湿泥自觉地褪下,显露出少年本身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
  阿斯蒙蒂斯心中一叹。
  少年看着太瘦弱,他摸到了他的骨头才知他竟已快成年。
  乱世中苦命人不知其数,人类却不知同舟共济,反而越发拜高踩低,媚强凌弱。
  就好比这少年,本也没有伤害他人,不过是命运坎坷,却被冠以“不祥”之名孤立欺凌。
  好似有个更惨的,就能衬出自己没有那么惨。
  阿斯蒙蒂斯不理解这种行为。
  但天使不能插手人间的事,稍作惩戒已是极限。
  阿斯蒙蒂斯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少年在他身后,鼓起勇气问:“您是天使,对吗?”
  阿斯蒙蒂斯没有回答。
  这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第二面,是阿斯蒙蒂斯数月之后再一时兴起。
  天国的光阴流逝总是默然的,当阿斯蒙蒂斯降落在人间,恰又遇见那个少年,才有一点时间似乎过去了挺久的真切感受。
  反正久到那些人忘记了莫名其妙摔的跤,又开始欺负那个少年。
  这次是嬉笑哄抢一个他的木雕摆件。
  “看你藏得这么严实,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个歪歪扭扭的丑东西,啧啧啧,我记得你父亲没残废前也是能工巧匠,怎么你就这么笨?该不会……你不是他的亲儿子吧?”
  众人哄笑,彼此交换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一向软弱的少年发疯似的朝他们扑过去。
  他比之前更瘦了,完全不会是那些身强力壮的人们的对手,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以卵击石,但他忍不下去这些对于他挚爱之人的恶意揣测。
  可这次,他如有神助。
  一拳就能将那些人打得飞出去。
  意识到今天又不对劲,他们纷纷落荒而逃。
  少年捡起木雕,珍重地擦干净,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将木雕放回原来的位置。
  阿斯蒙蒂斯看过去,那里是一个藏在大树里,被藤蔓遮盖掩藏着的小小的台桌,木雕摆件放在正中,而在它身前,少年郑重地放了一小捧鲜嫩的露薇花。
  阿斯蒙蒂斯左看右看,也没认出那木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
  神像?
  不会吧。
  雕成这样,都可以说是渎神了。
  他忍不住开口,委婉提醒:“苍生皆有灵,父神不喜他人折花供奉。”
  当然了,父神最不喜的是人类。
  折不折花都不喜。
  若是祂喜的路西菲尔,那就是把整个伊甸园烧了都未必有事。
  不过这话就不必说了。
  重点是但凡有供奉之物,必然会进入天国审查流程,其他天使看到这雕像不定会怎么想,还是让他别这么干的好。
  少年回头看见他,既惊又喜,羞愧道:“这……这不是父神,我们人间的规定,只有最好的工匠才有资格雕刻神像。”
  不是父神?
  阿斯蒙蒂斯再看向那木雕,从它身后的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判断出,似乎是天使?
  但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米迦勒或者加百列的形象。
  他又看见那雕像额前似有什么雕刻痕迹,脑子里转过一圈天国常见于人间的数位天使,好像,只有他,喜欢佩戴额饰?
  “这是……我?”阿斯蒙蒂斯不太自信地问。
  他在人类眼里的形象竟然有这么古怪吗?
  少年羞涩地低下头,怯怯道:“我手艺不好,对不起。”
  阿斯蒙蒂斯看了看那造物主本神来了都未必认得出这是他的木雕,难得违心道:“还行吧。”
  他想了想,又道:“我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
  少年抬起头,诚恳地看着他:“我也许不过是您随手帮助过的千百个人类中的一个,但您是我十七年生命中唯一一个非亲非故愿意帮助我的存在。”
  因为接受到过的善意太少太少,所以哪怕只有一点,他也万分感激。
  阿斯蒙蒂斯移开目光,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自己其实只能知道他供奉了什么,但不能收到。
  罢了罢了。
  自那以后,兴许是有点点心虚,阿斯蒙蒂斯便会时不时去看看那少年,顺手教训一下试图欺负他的人。
  少年日日供奉露薇花。
  他有时会对着木雕说几句话,却从来报喜不报忧。
  他不希望阿斯蒙蒂斯为他出气,纵使见面时刚被欺负过,他看着阿斯蒙蒂斯依旧是眼眸明亮,透着纯粹的欢喜,只与他说开心的事。
  但他的生活里世俗意义上的值得开心的事其实很少。
  于是往往也只是他养的露薇花最近又开了许多,赞礼大人又表扬他有悟性,今天他的父亲没有喝得烂醉如泥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这样的事。
  阿斯蒙蒂斯从来没有不耐烦,他都听完,偶尔回一两句话。
  有时候,少年也会与阿斯蒙蒂斯说他的迷茫。
  “赞礼大人说我们应该爱所有同胞,应该心有无疆大爱,原谅他人的罪过,救赎他们。可是……他们有的人不是好人,我不想爱他们。比如住在大槐树那边的那个人,我看见他偷他妻子的首饰去卖了,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呀。”
  “没关系,他妻子也偷了。”阿斯蒙蒂斯冷不丁开口。
  “啊?她偷什么了?”
  “偷人。”
  少年目瞪口呆。
  许久后,他忽地笑出声来:“您还会说笑呀。”
  当然会了,他又不是石头木头。
  只是阿斯蒙蒂斯深知不可与人类交际太深的规定,不想给少年带来麻烦。
  少年笑过之后,问他:“那您呢?您喜爱人间吗?”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如果爱观察人间也是爱的话,那应该就是吧。
  得到他的回答之后,少年低头想了很久,抬头时,郑重地说:“那我也爱吧。”
  阿斯蒙蒂斯那时不明白。
  不久后,少年在木雕前放了一枚小小的镀金露薇,笑着告诉他,赞礼大人说,需要他去守护人间,以后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他用毕生积蓄打造了这枚不会枯萎的露薇花,望它永远替他仰望他。
  这又是什么讲究?
  阿斯蒙蒂斯不理解,但人类总是有很多奇特的祈祷祭祀的想法,加之那段时间他需要处理的公务也多,他的直属上司米迦勒和他在人间偶遇,由是发现了他的不务正业行为,因此非常不客气地给他加了很多工作量,所以便不曾多过问。
  但阿斯蒙蒂斯随后无数日月里回想起这个瞬间,都想,如果当时多问几句就好了。
  多问几句,兴许就会发现少年通红的眼眶,会发现他手臂不正常地扭曲着,会发现他的腿已折断,会发现他浑身上下满是伤口,会发现他暗藏着的焦急,会发现他频频东张西望,会发现不远处呼喝搜寻的骂声,会发现他急匆匆离开的身影。
  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人间的记载会写,这数十年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人间兴起诡异血腥的凌迟献祭之法。
  人间的记载不会写,有人类突生计谋,以一个至纯至善的灵魂为诱饵,捕捉天使。
  为这场阴谋,整座城的人联合一心,共同演了一出时长十八年的戏剧。
  当少年自愿为他去寻赞礼,表达愿意牺牲之时,所有人撕下了面具,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成功欢呼着,摩拳擦掌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少年起初不可置信,坚决反抗,于是被关起来折磨,他假装顺从,终于找到机会跑出来。
  他笑着说,他将过得很好,希望阿斯蒙蒂斯不要来了。
  他没料到,阿斯蒙蒂斯还是来了。
  却正是愤怒的人们将他凌迟到最后一刀的时候。
  *
  唯一的听客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阿斯蒙蒂斯轻轻将水杯放到桌上的声音唤醒了他,他不好意思地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一开口,声音却也沙哑:“您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阿斯蒙蒂斯摇了摇头:“不,若没有我的出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苦难,皆是因我而起。”
  这么多年,他在想,创世神创立的的规定兴许是有道理的。
  看,他不守规矩,不就惹出祸事了。
  “不是的。”少年坚定地看着他,“您说的那个人,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卷入阴谋,有没有您,他都不会快乐安宁。我想,与您相识相遇,于他而言,兴许就是这悲哀的一生里最幸福的事了。”
  幸福吗?
  阿斯蒙蒂斯不敢回想他的脸。
  在他记忆中,他总是笑着的,为每次相见而开心。
  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他好笨。”阿斯蒙蒂斯低声道,“那些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杀他们,都不用使出全力。但我不会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他受过的苦,他们也要尝一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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