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于是她便全然没有注意到,江南竹的手中,多了一张从天而降的小纸。
  江南竹从前练过水袖,整理袖口间,大袖翻飞,灵动漂亮,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在藏东西。
  用完饭,路过一家叫“懒回顾”的书斋,书斋主人见江南竹穿得贵气,也不敢怠慢,江南竹在书斋中翻翻捡捡耗时间,最后买了一本游记和一本话本。
  临走,他还问:“你们这最会做肉酥饼的是哪家?”
  书斋主人一愣,肉酥饼不是什么稀罕的饼,上街上随处一看就能找到四五家。
  江南竹冲他笑笑,“恕我无礼,我方才看见您看的书,叫浮生六味,我想您应该对吃很有一番见解,初来乍到,我对这里的吃食方面不太清楚。”
  书斋主人眼睛一亮,他颇为激动,“哎呀!倒是第一次!遇到个也同样懂这本书的人!”
  他冲江南竹一笑,“在下郭水引!是这懒回顾书斋的主人。”
  江南竹眼睛也亮亮的,豪气一拱手,道:“江南…,幸会。”
  郭水引道:“以后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我对这一片的吃,早就摸透了!什么肉酥饼,麻油酥,我都门儿清!您问的这肉酥饼啊,得到城南老高家!外焦里嫩。”
  于是齐路晚上回到卧房时,就看见已沐浴过的江南竹半靠在榻上,手中捏着半块肉酥饼在看书。
  听见动静,他还很不舍似的,咬了一口酥饼才站起来。
  “殿下,回来了。”
  齐路一身酒气,懒得理江南竹这废话,自己到浴房里沐浴去了。
  出来时,桌上原本一个碟中还有三个的肉酥饼就都没了,江南竹已经移到了床上,头发披散,遮住了脸,也看不见上半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齐路走近,只见他膝头上搭着一本书,看得正起劲。
  齐路上了床,没多久,他放下书。
  行军这么多年,齐路也不是没和他人睡在一起过,只是这倒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和一个人躺在一起睡觉。
  成亲那天晚上,他出去一趟,直到半夜才回来,算起来,只略略地同江南竹躺在一起不过两三个时辰,第二个晚上,他压根没回来睡过,第三个晚上,他们才算是第一次真正地睡在了一起。
  睡不着的齐路有些后悔,他为何要回来?明明喝完酒后可以直接去书房睡。
  他同朔北那群人喝过酒,那群人硬说是恭贺他新婚,一连灌了他许多的酒,他回到院子,原本确实是想回书房的,只是看到那卧室的灯还亮着,窗前又隐隐现出一个秀气的人影,不住地点头。
  他就鬼迷心窍地,转了个弯。
  现在想来,那不住的点头并不是等得太久,打瞌睡了,应该是江南竹在一口一口地吃肉酥饼。
  他吹了蜡烛,裹了被子,干瞪着眼。
  过了好一会儿,窗户透过的月光都从他脸上划过去了,他估摸着身后那人应该睡了,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去。
  蓦然对上一双怔愣的眸子,没多会儿,那眸子又弯了弯,齐路听见他用气声说话:“原来你也没睡啊,殿下。”
  原来月光是移到他脸上去了。
  江南竹凑近他,齐路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我失眠很严重,要很晚才能睡着。”
  江南竹很认真地看着他问道:“殿下,你也是这样吗?”
  齐路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江南竹还在说话,“殿下,你有看过《挽君心》吗?”
  话本。
  一般只有话本才会叫如此缱绻的名字。
  面前是黑的,耳边江南竹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是清凌凌的,像他整个人给他人的感觉一样。
  按理说,这样的声音是不常被人听到的,因为声音的主人一般不爱说话,但江南竹不一样,他喜欢说话,甚至会自说自话。
  “话本里说,大将军亓鹭要娶妓女苏小小是因为一见钟情,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只是因为一见钟情就要为她付出这么多。写话本的人一定都没有经历过爱情,他要经历过就知道了,一见钟情是所有感情中最不可信的。”
  齐路似乎终于发现自己睡不着,他于是睁开了眼。
  他很想怒目圆睁,让面前这人闭嘴,只可惜在他眼睛半开,瞧见面前那人的一瞬,他的怒火就熄在了半路。
  月光如银,江南竹的脸上像是被镀了一层银光,鼻尖那点小痣也越发明显,说话的缘故,他嘴角略略往上翘,“以色事他人,色衰而爱弛,万一苏小小老了,不那么面若秋花,眸似朝露了,亓鹭会不会嫌弃他?”
  面前的人叹口气,颇为老成道:“只是这话本未完,不知道这二人结局如何了。”
  接着,他又忽然转了脸色,整张脸都生动得不行,“殿下,你不觉得,亓鹭这个名字很熟悉吗?”
  “是不是一听就听出来了,我看的时候还并没有觉得,现在一读出来,亓鹭,亓鹭…”
  齐路看着他,有些凶,“好了,不要说了。”
  江南竹这才终于不再念叨那名字,齐路以为他消停了,却见他笑盈盈地对齐路道:“看来百姓们都很爱戴殿下,连话本中的大英雄都是以殿下为原型的。”
  齐路微微发愣,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半晌,才又话语生硬地道:“安静点。”
  

第9章 遭暗辱审时度势
  江南竹“哦”了一声,接着依旧眼也不眨地继续看着齐路。
  齐路面上不显,似乎只是很平常地与他对视,内心却如敲鼓一般。
  若是普通和一个男子,他万万不会如此心跳如擂鼓,可一想到面前的男子是自己的妻子,他的心就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齐路没有想过自己会娶妻。
  他想起萧忌北的妻子邹文霖,死的很决绝,也很痛苦。
  她是自刎而死。
  朔北许多人赞他是朔北王第二,虽是称赞,但其中却也隐含着一些逃不掉的宿命。
  朔北王是很难活长久的。
  与其说朔北王是一个爵位,不如说是一种处境。
  他在见到邹文霖的尸首时,很想知道,萧忌北在被敌兵围困、求救无门时,有没有后悔娶妻生子。
  萧忌北死了,压在他身上的算计与阴谋自然而然地会落到他的妻儿身上。
  邹文霖也懂,她太聪明了,所以她同萧忌北一样,也不能活,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活。
  她死了,只落了年幼哑巴稚子,朔北王府再没翻身可能,朝廷中忌讳他的人这才能彻底放心。
  齐路不喜为人所掣肘,可眼前这个男妻就是他人趁着他无力反抗之时强塞进来的,他很难说喜欢,更很难说讨厌。
  更何况,他这个男妻少年时期就喜好厮混,名声并不好。
  “江南竹。”
  面前人的眼终于眨巴了两下。
  “你对谁都这样吗?”
  齐路补充道:“对谁都是这样勾引吗?”
  面前人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接着便如羽毛落下一般遮住了一半墨色的眸子。
  他似乎在思考回答。
  但齐路并不想听。
  他起身放下了帘子。
  月光照不进来了,他也不用再看到那双眼了。
  清早,他醒来时,梳妆台前早已就坐了个人。
  叉杆支起窗子,阳光自下漫进,在房间内发散。
  青色的薄纱铺在地上,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像淡青的、波光粼粼的水,梳妆的人青丝披了半个身子,露出了一截白玉似的手腕,手指上沾了些胭脂的红,正往唇上抹。
  听到后面发出的动静,才回了头。
  胭脂将才抹上,还没晕开,偏他的嘴唇也白,那一团红便格外显眼。
  鬓边的头发落下,他匆匆转过了头,叫刚刚醒来的齐路有些恍惚。
  没多会儿,他才又转了头回来,这下唇上的胭脂抹匀了,他问:“这个颜色好看吗?”
  齐路看了一会儿,却只是硬邦邦道:“我又不会看,你问我又有什么用。”
  江南竹恍若未闻,盯着自己手上那花纹繁复的小罐子,手指间捻了捻,摇摇头道:“还是不够润,唇上的纹路都不好遮。”
  接着他又唤道:“春松!进来吧。”
  春松并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到江南竹那里给他梳头发去了。
  早膳时再见,齐路还抬头特地看了一眼江南竹,想他这么早起来到底打扮如何,没太大变化,嘴唇上的胭脂似乎被擦掉了,脸上也没有敷粉的痕迹,只有头发很别致,虽然只是半束着发,却很讲究地戴了一个镶银边的青色抹额。
  经过这次早膳,齐路才发现,看起来瘦弱的江南竹其实很能吃。
  他手里拿着一个与他脸一般大的馒头,吃得虽慢,一口却能咬掉不少,塞得两颊鼓鼓的。
  齐路正琢磨面前一盘圆圆的东西。
  江南竹似乎是注意到了,于是咀嚼的速度也快了,两颊的鼓很快消下。
  旁边站着的素言却抢先解释道:“这是小君特地嘱咐小厨房做的,叫鱼香茄夹,将茄子中塞入用秘制酱汁腌制的肉……”
  素言把话都说完了,江南竹只能做补充,“鱼香汁一定要浇上去,不能过多搅拌,否则不够酥脆。”
  他先夹了一个到自己的碗中,咬了一口后,才想起来似的,又夹了一个到齐路碗中。
  齐路后来才知道他为何要吃的这么快。
  饭吃了一半,府中的管家捏着一本账册来了,江南竹放下了筷子,开始听管家读账册。
  他侧着身子,很认真地听王管家读账册。
  齐路对自己府中的一些店铺其实并没有什么了解,他远在朔北,立了不少军功,皇上不愿给他爵位又不想落刻薄名声,于是就给他赏钱和店铺,只是这些赏赐的店铺大都在都城,他鞭长莫及,更何况,他也没心思管这些。
  江南竹嫁了进来,多少算是半个主人,这些店铺和庄子也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他手里了。
  王管家读了许久,江南竹都没动静,齐路不禁看向江南竹,他的鬓边有头发落下,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鼻子,微微有些皱起,想是在思考,一个小痣恰到好处地缀在鼻尖,很秀气。
  江南竹终于开口:“南边那家药材铺子,进账有些不对,每月都要买近三百两的药材,不至于就一月进账五百两。我等会再核对。还有叫左心居的酒楼,入不敷出,夏竹,你今天去看看,左心居的生意到底是如何做的,”
  末了,江南竹道:“未时套车,我同你家殿下要进宫,车上要用软些的垫子。”
  王管家走后,江南竹又净了一遍手,这才重新拿起吃了大半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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