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齐路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小四,你还记得吗?宋大人救过我们。”
  齐玟觉得自己的心也冷了下来。
  他和齐路,相互依偎着活了这么多年,他的一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能信任的人,齐路算一个,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活了这么久,他本以为齐路回京他能稍稍得到慰藉,可如今来看,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越多。
  因为齐路还是原来的齐路,可齐玟却不再是从前的齐玟了。
  齐玟抬头,却看见齐路不可思议般的目光,那眼神狠狠地刺中了他,似乎他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他几乎无法克制地吼出来,“我知道,可宋启不会死,父皇不会杀他!”
  这声音太大,齐路耳边雪落的声音完全被覆盖,他拧起眉毛,声音也冷戾起来,“宋大人多大年纪了?即使父皇不杀他,他在那大牢中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齐路心中明白,齐玟不是不知道,而是他自己故意忽略掉这点矛盾,因为再多想其他矛盾他就无法实行自己的计划。
  一件事中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齐玟在掩耳盗铃,而代价可能是宋启的命。
  齐玟变了,他变的更加圆滑,也更冷漠。
  尽管齐玟神情没什么大变化,但齐路借着他手里提着的灯照出的光能瞧见,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着。
  齐玟放软了话,“大哥,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我…”
  他最终也没能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齐路并没在意他欲言又止的话里蕴含的深意,他被巨大的心疼和愧疚感席卷了,他躲到边关,原远离了朝堂的算计谋划,可齐玟逃不了,他只能一个人在京都艰难求生,齐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情绪咽下,他对齐玟,很难说没有亏欠。
  可他很难去认同齐玟的做法,他只能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小四,你的谋划,我愿意从旁协助,但是你要做的事,若是伤害到了不该伤害的人,我也会自己行动。”
  齐玟垂眸看向下面,他待着的地方一片光亮,而齐路的脚下,却是一片黑暗,只有那金丝闪着光在他眼前晃荡,很小很少,但却刺着他的眼睛,就如同那话,不冷不热,却刺着他的耳朵。
  他抬眸,对齐路勉力笑了一下,“好。”
  齐路拍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推开门,光扑面而来,齐路身上终于也落满了光。
  齐玟依旧是一副笑面,他先看向江南竹,而后视线移动,又落到周庭光身上,周庭光错开了目光。
  在这么薄薄的一扇门面前,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会透过来,外头那二人似乎也没想遮挡,满屋的人都听到他们的话了,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江南竹将头探出窗去,感叹道:“好大的雪。”
  齐玟坐到曹征的位置上,笑道:“今天就在这住吧?”
  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而后,他拿起那琉璃灯的灯罩,吹灭了里头的灯芯。
  江南竹也道:“明天休沐,这么大的雪,想也是回不去了,只是这个地方正经住的屋子只有三间。”
  齐路拉开一道门,起身道:“这里的婆子和丫头都被赶回去了,我去烧水。”
  明井已经不作声地站起,周庭光也道:“我去帮忙。”
  左临风一只手按下周庭光,一只手扯住明井的小辫子,朝周庭光使了个眼色,“你先待着,待会儿有你帮忙的。”
  周庭光瞥见江南竹起身,只好坐了下来。
  明井被扯了小辫子,捂着头发坐下来,待人走了,左临风才说,“人家夫妻进去,你进去干嘛?”
  齐玟手里拨弄着一串松石手串,他问左临风,“人家夫妻一屋这是当然的了,我们四个如何住?”
  齐玟指向明井,“你和我住,如何?”
  明井对齐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夜晚,他并不愿意,但也不想给江南竹招事端,犹豫半晌,正当他决定开口时,左临风搂着他的肩,笑着对齐玟道:“我和明井一起住吧!我们之前一起住过,他蹬被子,和四殿下一起住,是难为四殿下了。”
  周庭光同齐玟对视一眼,齐玟朝周庭光举杯表示赞许,周庭光也举起杯子作为应和。
  外头的雪还在下,伴着大风,这屋子算是坚固,但外头的风雪声不绝,齐玟难以入睡,他起身,复又将灯点上。
  周庭光睡在一张贵妃榻上,也没睡着。
  齐玟用剪子拨了拨灯芯,他转头,对周庭光道:“你也没睡?委屈你了,睡在这么小的榻上。”
  周庭光忙说,“不委屈,我们从前行军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好的榻睡,早就习惯皮糙肉厚地活着,睡这样好的榻哪里还会觉得委屈。”
  齐玟望着那被风击打着,发出“咚咚”动静的窗户,随手拨弄着烛芯,像是在信口说话,“风一更,雪一更。”
  而后是一声长叹,“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在何处?”
  周庭光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齐玟生在京都,长在京都,京都便是他的故园,他发此长叹,周庭光并不懂其中的含义。
  齐玟又转向他,笑着道:“你不想家吗?”
  周庭光这才能接上他的话,“当然想,京都再好也不如家。”
  齐玟又低头看着烛芯,他坏心眼地将那烛芯翻过来,趁烛芯要灭时又将它翻回来,“你父亲同左临风的父亲一样,都是千户吧?”
  周庭光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齐玟还专门打听过他的家世,他忙答道:“是。”
  齐玟放下剪子,笑着看向他,“其实,你比左临风更适合在京都生活。”
  周庭光道:“可惜,魏国在边地屡屡想要进犯,想来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齐玟将灯吹灭,屋子里又归于黑暗,他起身,踱步到床边,坐下,他知道周庭光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更加直白,“在边地当将领远远没有在京都当将领来的痛快,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哪能知道你是那个将,还是那些骨啊。”
  齐玟继续道:“沈从安石樽这些人,哪一个去过战场?可他们在京都,比谁都体面,眼下这节骨眼上,并不是只有军功才能得到高官厚禄的。”
  周庭光不作声,齐玟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说。
  屋中再度回归于寂静和黑暗,周庭光闭上的眼睛却睁开,盯着上面黑漆漆的顶。
  

第62章 千灯夜大雾惊鸿
  满城风流客纷纷,明灯三千星点点。
  千灯节要到了,满城繁华灯火。
  冬菊和夏梅坐在廊下翻花绳,明井穿了件红色衣裳,站在木梯上挂灯,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春松为替他稳着梯子,明井身手好,不消一刻,一排的灯笼就都被他挂好了,他从梯子上跳下来。
  夏梅翻绳翻腻了,被挂灯的二人吸引了目光,见那二人站在一排,笑着对冬菊说,“看明井,现下比春松姐姐都高了不少。”
  瞧见明井看向她,夏梅又故意打趣道:“看来鱼汤没有白喝!”
  春松低头,给明井抖平了皱起的下摆,抬头笑道:“可不是你熬鱼汤的好处,还是跟着左都督练武练的。”
  冬菊也停下手中的翻绳,“不是说练武不容易长高吗?”
  春松犹疑一会儿,“也不是,有的练武的不是长得就高么?”
  千灯节前夕,江南竹许了她们一晚的假,她们提早就将院子里的事办妥了,眼下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檐下等着,等到了时候便一起出去放灯了,现下,三人又就着练武和个子的事聊起来了。
  明井没加入,他去窗口看江南竹喂鹰。
  那鹰叫霜天,是从前他们去打猎救的,霜天颇通人性,江南竹走到哪它跟到哪,从邶业到京都,霜天一直跟着。
  江南竹本倚在窗边,端着个小瓷碗,垂眸盯着霜天吃肉。
  明井过来时,霜天正吞下碗中最后一块肉,江南竹放下瓷碗,看着明井道:“你穿红色很好看。”
  红色太艳丽,明井原先是不愿穿的,但耐不住江南竹要求,他有些局促,捏着衣角,“会不会太显眼了?”
  江南竹摸着霜天的脑袋,摇摇头,“不会。这是我专门为你千灯节准备的衣裳。”
  霜天被齐路吓走了。
  霜天胆子很小,他受伤时还未长成,似乎是才学会飞翔,在练习飞翔时不知被谁的箭射中,血流了一地,它缩在地上害怕地颤抖,江南竹废了好一番心思才把他养好。
  好几次江南竹喂他时,齐路出现在他身后,他都顾不得肉没吃完,扑棱扑棱翅膀就飞走了。
  江南竹看着飞向夜空的霜天,叹口气,“还好,这次是把肉都吃完了。”
  齐路道:“去看花灯吧。”
  街上人群熙攘。
  齐路其实并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但江南竹喜欢。
  江南竹很少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总喜欢把情绪埋到心里,但是齐路愿意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甚至还有些暴躁,可是他愿意为江南竹花心思。
  当一个人真心爱慕一个人,他就会有无边的耐心可以消耗。
  在人群中,触碰在所难免,视线也有所顾及不到,齐路在一连瞪走了几个故意往江南竹身上贴的人后终于把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提起江南竹斗篷上兜帽,将它扔到江南竹头上,江南竹乍一抬头,被兜帽遮住了视线,只瞧见了齐路紧抿的嘴唇。
  齐路在不高兴。
  江南竹借着斗蓬遮挡,握住齐路的手,齐路低头看他,也只看到江南竹的嘴,一张一合。
  齐路看懂了他说的话。
  他任江南竹拉着他,走出了人群,江南竹拿下头上的兜帽,复又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
  齐路问:“不看烟火了吗?”
  江南竹道:“再好看的烟火,人挤着人看也无趣。”
  二人在湖边的一处小摊子上买了一个孔明灯。
  江南竹蹲在地上理折在一起的孔明灯,“宋大人出来了,幸好有梵大人照应,暂时无碍。那个道人,你要如何处理?”
  齐路从江南竹手中接过那理开的孔明灯,“通天道长是可信任之人,放在父皇身边,没有坏处。”
  齐路去摊子上取来一支毛笔,蘸饱了墨,将笔递给江南竹。
  江南竹接过笔,墨汁从笔尖流下,滴在湖边的枯黄的草地,一连落了三滴墨,他才落笔,是一句诗:无事绊己心,所念即所得。
  这是十分贪心和讨巧的一句诗,什么都要了,且他人也无法从这句诗中窥见他内心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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