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明月教坊素来时通宵达旦的,那处的灯光斜斜照过一点,齐玟的影子被照在墙上,是小小的一团。
  而后,一个细长的影子渐渐靠近那蜷缩着的一团,齐玟抬起头,他嗅出了那龙涎香的味——那是常年出入养性殿人身上会有的。
  “丹生——”
  沈逐青扶住了齐玟,齐玟将头靠在沈逐青的肩上,沈逐青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竹筒,“蜂蜜水。”
  齐玟拿过被拧开的竹筒,喝了一口,“呼”地吐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他靠在沈逐青的身上,灯光照过来的角度太过倾斜,齐玟同沈逐青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长,几乎要越过巷子两旁高高的墙。
  他们如幼时一般,齐玟靠在沈逐青肩上,闭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息。
  

第35章 往昔事能忍则忍
  沈逐青十一岁净身入宫,遇见齐玟时十三岁。
  沈逐青是家族没落后被卖进宫的,据说他家曾经是京都督沈从安的远房亲戚,后来因为党派倾轧,一朝被诬陷,树倒猢狲散,从前的亲戚朋友对沈家避之不及,沈家倒了,家族众人都去各谋生路,沈逐青父亲下狱病死了,只有母亲带着他们讨生活。
  向来生活富贵的女子哪里懂得讨生活,沈逐青的家中实在吃不起饭了,沈逐青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年纪只有十一岁的沈逐青和母亲说,“母亲,送我去当太监吧。”
  沈逐青出身于书香世家,认识一些字,甚至可以称为见识不俗,进宫后,他便一直待在侍书司中,做个整理书籍的小宦官。
  齐玟八岁生母宣贵人去世后,被寄养在无儿无女的惠妃楚云晟身边。
  惠妃照看他倒也算认真,只是后来,楚云晟父亲——太仆寺卿楚河西卷入了党派斗争,被革职查办,自此惠妃性情大变,变得消极枯槁,再没心思照料小孩子。
  于是,幼小的齐玟便被三皇子齐琮盯上了。
  齐玟齐胤那时年纪都尚小,小孩心性,喜好攀比,不知收敛。
  齐胤是赵贵妃的儿子,那时赵贵妃身边还养着个齐路,齐胤为了显摆自己地位的尊贵,时常指使自己的大哥做这做那。
  齐胤有了个皇子支使,齐琮自觉自己是皇后之子,理应比齐胤尊贵,于是也想要个可供支使的皇子。
  这时,生母早亡,养母失势的齐玟进入了齐琮的视野。
  齐玟比齐路的骨头要软,齐琮很快就“驯服”了这个四弟。
  四个皇子在十六岁之前都养在宫中,在同一处上课。
  若说齐玟和齐路的相遇是难堪,那么齐玟与沈逐青的相遇就是狼狈了。
  被欺负的小皇子只能偷偷在侍书司里学习,偶然遇上了整理书籍的小宦官。
  齐玟长相一直不算出众,但绝对称的上秀气俊丽,秀鼻大眼,一副女孩子的模样,他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看书,皱着鼻子,似乎很入神。
  沈逐青不知道他是皇子。
  哪有皇子躲起来看书的?
  但沈逐青还是装作没看见,后来齐玟发现了这个小宦官,在一个午后悄悄拉住他的衣角,“小宦官…”
  他眨眨眼,“你是侍书司的,应该读过书吧?”
  齐玟在夫子的课上不敢认真做功课,更不敢问问题,生怕引起齐琮的忌惮,于是只能每日午休时躲在御书司里偷偷学习。
  那衣角,齐玟只拉了一瞬,而沈逐青教了他三年。
  后来,十六岁的沈逐青遇见了自己一生的贵人——司礼监掌印太监高保。
  他从侍书司调去司礼监当值,十三岁的齐玟哭着问他,“进了司礼监还和我一起玩吗?”
  沈逐青懂齐玟,懂他的蛰伏,懂他的野心,更懂他与外表不符的冷漠。
  齐玟会真的哭吗?
  或许会,但绝不是在他面前。
  沈逐青曾问过自己,若是自己被调去了其他司,齐玟还会与自己联系吗?
  他心中多次推测、排演,得出的答案都是——不会。
  因为他去的是司礼监,是皇帝的机构,所以齐玟才会为了那次的分别流下了泪水,为了以后的联系埋下了暗线。
  但他还是擦去齐玟脸上的泪水,轻声承诺,“会的。”
  齐玟睁开眼,从沈逐青肩膀上抬起头,喝完最后一滴蜂蜜水。
  沈逐青一声不吭,齐玟笑着道:“只有在你和大哥那,我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睡一觉。”
  沈逐青问他,“魁州乱吗?”
  齐玟合上竹筒,夜晚静寂的巷子里,清脆的一声,让人难以忽视,“乱,字眼上的乱,毫无章法,魁州知府是个没有本事的,这点事也处理不好,给我捡了个便宜。”
  沈逐青的肩膀有些麻了,但他并不愿在齐玟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将背在身后的胳膊挪到身前,状似平淡道:“沈家小姐,这几天频繁出入皇后宫中。”
  齐玟将竹筒上的细绳挂在手腕上,放在眼前晃来晃去,“难怪…齐胤这次如此心急。”
  竹筒在空中晃荡,空气被搅来搅去发出动静,沈逐青终于将注意力放到齐玟的指尖。
  齐玟很认真地看着自己操纵的竹筒,“我大哥娶的那个男妻绝非池中之物。大哥虽然在治理军队、征战沙场方面颇有建树,但在朝政方面…他不敏感,也不知变通。眼下有了这位男妻从旁谏言协助,倒真是如虎添翼了。”
  他们二人在一起,多数时候都是齐玟在说话,沈逐青总是沉默着,如夜色一般,吞没所有,悄无声息。
  齐玟习惯了,他从靠着的墙上起身,掸了掸身上沾上的墙灰,“丹生,走了!”
  他挥挥手,没有等沈逐青的回答,就向来时的巷子口走去了。
  沈逐青从不在分别时告别。
  明月教坊的灯光依旧斜斜打在墙上,墙上只剩一个单薄的影子,静静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云舫院中,主屋的灯依旧点着,只是暗了许多。
  齐路这几天都不太高兴,今天晚上,他咬了江南竹的脖子,力道相比从前,重了许多。
  江南竹握住他的脸,有些责怪,表情却惹人怜爱,“不许咬我。”
  齐路眼中透着茫然,半天才眼神聚焦,习惯似的透出些凶狠,像一只吓唬人的小狼。
  “很疼的。”
  江南竹的语气柔了下来,好似撒娇一般。
  齐路就吃这套,他果然不咬了,只是俯下身子,揉着底下的人。
  江南竹抚摸着齐路后背的起伏,“大殿下知道什么叫乌龟法吗?”
  他喘着气,自问自答,“得缩头时且缩头。”
  江南竹知道齐路不高兴什么。
  齐玟送来信后,他就不高兴。
  齐路不是一个擅长谋划的人,他足够聪明,却不愿意对着百姓生死这样的事耍小聪明。
  齐胤毁堤此事,关系重大,齐玟却对此事一无所知,未免使他忧心。
  齐胤依旧对他心有芥蒂,这不是一件便于行事的好事。
  此刻,齐玟需要一个投名状。而代县毁堤的证据,毫无疑问是最好的投名状。
  后续的事,齐路不愿意,但却不得不。
  若要破除党派之争,需要的是恰当时机和一击即中。
  朱氏一党偷换材料,瞒天过海一事不能让仁惠帝动除朱氏之心,那自己的亲生儿子私下派人毁堤致百人死亡又能动摇他多少呢?
  韩千户,是这个计划的最好实行人。
  有把柄在手,好拿捏;能力强,将他收至麾下,不是一个赔本买卖。
  为他和齐玟造一个虚假的投桃报李的关系对齐路来说并不难。
  那天的大雨,在闻良涛看堤坝之前,那堤坝在韩千户的毁坏下就已经塌陷得更彻底了,所以,闻良涛去时,什么都看不出来。
  原本还幸运留有人为毁坏痕迹的缺口成了一片泥泞,只剩淤泥和残缺的木材。
  齐路有意将左临风送回,让朱氏一党有了危机意识,最终用缄口不言从朱氏一党那换了一张巢疫的方子,保住了四十六人的命。
  闻良涛是朱氏一党,来的时候朱道猷已和他通过气,即使知道木材有问题,也只当没看见,还尽力找着堤坝上有无人为毁坏的痕迹。
  只可惜,代县堤坝毁坏的太彻底,闻良涛什么也看不出来。
  齐路觉得憋屈,觉得窝囊。
  他在一眼就将地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辽阔的朔北待得太久,都快忘了这京都地面上险峻山峰和暗流。
  转眼,他又心疼起自己的四弟来。
  齐玟在这诡谲的京都待了这许久,是否每天都是如此的憋闷?
  江南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往后略退了退。
  齐路察觉到他的退却,从他身上起来,江南竹一手抚住齐路的脸,眼睫上还挂着汗水,扑闪扑闪间,汗水滴下,顺着他挺翘的鼻尖落下,砸在齐路筋络明显的手背上。
  “睡觉吧。”
  

第36章 真心假戏半枫叶
  齐路跪伏在真武殿的地上。
  仁惠帝没有看向他,手中捻着个香挑子,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
  隔着一道帐子,影影绰绰。
  齐路早就想到,自己会处于如今的境况中,因此不算惊讶,更不算惊慌。
  好半天,仁惠帝终于放下手中拿着的香挑子,一转身,道袍轻翻,他仍旧没有将帐子拉起来。
  他早上刚见了齐玟,演父慈子孝已经演够了,到了齐路,他干脆就命人直接将帐子放下来。
  他并不愿见到那张脸。
  那张交杂着魏国和齐国特征的脸。
  齐路其实不太像他。
  他更像他母亲。
  性格亦如是。
  他身上总是带着他母亲的那种倔强,或者说叫不识趣。
  他母亲乌尔达。
  众人所谓的妖妃,性子却是与本人妩媚多情长相相反的倔强。
  她之所以要害仁惠帝,仅仅只是因为——她觉得仁惠帝不爱自己了。
  在帝王眼中,或许这样一个极端的美人,会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甚至会觉得刺激,可一旦时间久了,这样的极端,就会让人觉得疲惫且厌恶。
  他还记得,他曾经这么爱穿红衣的乌尔达,喜欢她骑着马,在各种宫殿里尘土飞扬。
  皇宫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么鲜艳的红衣,也从没有出现过飞奔的马匹。
  但是他都允许了。
  他难道还不够爱乌尔达吗?
  是乌尔达恃宠而骄。
  他是一个帝王,一个帝王,怎么可能只宠一个女子?
  乌尔达从不低头,她只会等待帝王的低头。
  她的儿子也是这样。
  仁惠帝道:“你说的朱半声和齐胤的事,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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