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明井本是随着江南竹去潇雅楼的,后来江南竹随着那个什么大殿下走了,他被遣去找一个叫左临风的都督,江南竹告诉他,到最乱的、骂人声最重的巷子口,准能找着左临风。
  他年纪小,个子小,骑马随着江南竹去找大殿下时曾与那位年轻的左都督时有过一面之缘,但眼下,这些高大的卫兵们都是差不多的身形,都穿着黑漆漆的甲,戴着面罩,都只露出一双不怎么开心的眼睛,明井自诩记忆力惊人,但这下也难以辨认出了。
  他一边抬头四处看,一边在人群中穿梭,就像在林子中找一只栖在树梢的鸟,只不过,他在寻找一双眼睛。
  脚步声、衣服间的摩擦声、和着叫骂声,兜在他耳边,一刻也不停。
  “你怎么能随便抓人?我们犯了什么错?当官就能随便抓人吗?”
  “带走带走!”
  “救命啊,杀人啦!官府杀人啦!”
  左临风焦头烂额,却没法解释,总不能掐着腰大吼一句,“你们可能染上疫病了,都要死了,还不速速随我走”。
  这不是他这个阳间的兵该说的话,该是那些阴曹地府来抓人的阴兵说的。
  他见人带的差不多了,拔腿转身要离开这乌糟地方。
  “哎呦”一声。
  他刚转过身,还没站定,胸口撞上个人来。
  本是满心的窝囊气,结果低头一看,他又咧嘴笑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满头小辫子和白衣,他认出了他。
  白衣小孩抬头看他,目光先是看向他的眼睛,而后又移到他的头发。
  左临风总不好好梳头发,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上还会翘起来一点头发。
  “左都督。”
  人看着是小姑娘一样的漂亮,声音却沉沉的。
  左临风掐腰站着那,眉开眼笑,“诶你不是江南竹身边那个很会骑马的小孩吗?叫什么明井是吧?”
  明井不喜欢被人叫小孩,但碍于这个人身份高,不能招惹,只是点了点头。
  左临风问他,“什么事?”
  明井目光平静,“大殿下让您今夜宵禁后去代县牢狱中将那些女子带出来,安排人送到郊外的此青楼里,我会与您同行。”
  左临风抱怨,“他怎么不叫周庭光去?就叫我?”
  明井不认识周庭光,但听他的口气,疑心该和他一样,是个近侍,于是笼统答道:“大殿下周围那些人,都先去此青楼那边收拾了。”
  左临风自然不会为难一个来捎口信的小孩,况且他也不是真的不满,不过是仗着他和齐路关系好,稍稍抱怨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他很亲昵地将手臂搭在明井肩头,拉着人随大流一起往巷子口去,“好吧,看在他还找了个小孩过来陪我玩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只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哈哈哈。”
  明井不懂他在笑什么,只觉得这个人简直奇怪,但他没出声,只由着左临风搂着往外走。
  他好容易忍受下了面前这个男子一口一个小孩和亲昵的肢体接触,却没想到左临风还是个话多的碎嘴子,他总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明井碍于面子,还不得不一一作答。
  “你是魏国人吗?”
  “不是。”
  “我就说嘛,我在朔北,见了许多的魏国人,没见过你这样长相的,那你怎么编这么多小辫子?”
  “南安王喜欢编辫子。”
  “那他可以给大殿下编辫子啊!他头发又多又硬,和他那个人一样,脾气臭,不过倒是可以编两个黑油油的大辫子,上战场都不用带武器了,只甩一甩,拿他的辫子当棒槌使就行了。”
  明井不知该如何回。
  但左临风似乎没想要他回应,因为他又自顾自地问起其他事了,“你们邶国男子是不是都像你和南安王一样,皮肤这么白?”
  “…并…不是。”
  “唉,可惜了,我还以为是风水养人,还想着要把我的一个黑鬼朋友扔到你们邶国那里养两年呢,他因着黑讨不着媳妇,可惜了,连这机会也没有了…”
  左临风又开始笑了。
  明井想
  他还是不懂他在笑什么。
  

第23章 慎思量细细筹谋
  月上柳梢,月色溶溶,庭院里有棵梨花树,枝头上绽满了比月光还皎洁的白。
  院子里比主屋内凉快多了,自然的风比封闭的凉气要舒爽许多,江南竹坐在院子中的那棵梨树下,一方面是纳凉,一方面是与周庭光交谈。
  周庭光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齐路的人,代县见过齐路的官员也都见过他,有他这个人在身旁,比任何齐路的令牌都管用,做事也更方便些。
  齐路派了他过来,出于任何角度考虑都是无可厚非的。
  眼下,这个年纪不大的副将正有些不安地坐在他对面。
  “这名单上的人,都找到了?有没有遗漏的?”
  江南竹看了良久的名单,而后才抬头,眉间的花钿被月光映着,像是微微润出红色的光。
  周庭光道:“都找到了,没有遗漏的。”
  “那是否有人出现症状?”
  “有。”
  江南竹的眸光闪了闪。
  王萍如在棚子中染上疫病的概率是十分低的,最大的可能便是——她是在外界染上的病。
  既然在外界,那必定有源头。疫病这种具有传染性的东西,要追查源头起来,是个十分麻烦的事。
  巢疫,说是染上不过七八天,便会有症状出现,算算日子,最迟的也该出现了。
  江南竹将纸张递与他,石桌上摆着磨好的墨,砚台上搭着毛笔,“还烦请你把这些人的名字圈画出来。”
  周庭光斟酌着,将毛笔蘸饱了墨汁,他对这些人的名字本已烂熟于心,可却下笔时却有些困难,因为他隐约感到对面有一束很认真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手。
  为了掩盖手抖,他将手腕歪了歪,这才艰难地圈了一个名字。
  周庭光刚想悄悄抬眼确认是否真的有那束目光,却只瞧见那人腰间挂着的玉坠子。
  梨花树已然遮了大半的月光,江南竹个子不矮,这一站起,又将另一小半月光挡了。
  于是这一个圆圆的石桌上,便只有个罩着梨花灯罩的灯聊以照亮。
  灵光乍现,周庭光如蒙大赦,一口气将脑中闪过的人名都圈了,圈得如何他都无法顾忌了。
  他看见江南竹身旁的侍女行礼,这才匆忙站起,回过头,果然是齐路回来了。
  齐路在外面住已经有许多天了,他大半时间都是跟着的,只是今天被他遣来为南安王做事,这才得以回了官宅。
  江南竹很自然地走上前,寒暄道:“回来了?”
  齐路没有作声,倒是看了眼周庭光,周庭光喊了声“大殿下”。
  齐路只略微颔首。
  江南竹接过周庭光手中的纸张,笑道:“周副将可以回去了。今天这么晚还叫你来,劳累了。”
  周庭光受宠若惊,虚心道:“哪里哪里,这些都是末将该做的。”
  春松送周庭光到院子门口,周庭光还忍不住回了头,却见主屋院子中的灯已然都被点亮,齐路走在前,黑色的袍角在快速走动中向后飞起,江南竹不急不徐地跟在后面,下摆被齐路在前头带起的气流卷起,竟然是朝着前方去的,一前一后,一深一浅,一亮一沉,互相排斥着,又互相勾连着。
  二人朝着那一片素馨中走去。
  齐路来代县时,代县主事请他先在官宅中择院子,他当时没想这么多,随便择了一个离大门近的,简不简陋他倒是不在意,只求有个地方能睡就是了。
  可眼下,江南竹来了,这院子的弊端才显现出来。
  江南竹这样的人,站在这样的地方,他脑中只有四个字——“格格不入”。
  这院子是很寡淡的,并无多少装饰,唯一能看的,便是院子中央那棵最近才修剪过的梨树,主屋里稍好一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东西是一应俱全的,只是三个人站在这一间小屋里,就显得太局促了。
  江南竹坐在屋子西角的书桌上看着那几张纸,手边放了一碟子梨条。
  春松笑着提醒他,语气亲昵,“小君,您不是刚洗漱过吗?”
  江南竹抬头,前额还有些湿的发盖住了一小部分的眼睛,“口可以再漱,这些梨条今晚不吃,明天就不是如此口味了,不就白白辜负了?”
  江南竹在吃的方面,总有一些任性的孩子气。
  他捻了根梨条,放在嘴里嚼了,咽了下去,开口说话,“王娘子接触到的,这些已经有些症状的人,有个很大的共同点,他们都是在王娘子在后些天遇着的。”
  江南竹点着两个名字间的空隙,指尖左右划拉了一下,“若是以此线为界…那么是不是就能确定一个时段,王娘子极有可能是在这个时间感染的。”
  春松拿了一罐子香膏来,江南竹不习惯他人伺候,自己接了过来,顺手放在书桌上,打发春松出去了。
  江南竹早已习惯了齐路的不回答,自己吃完最后一根梨条,又去漱了口后,这才打开书桌上放着的那红底黑花的陶瓷罐子,手指舀了一些,一边朝床走去,一边往后颈、耳后抹着香膏。
  这雕花的木床一个人睡的时候略宽,两个大男人睡在床上就有些挤了。
  其实江南竹抹的这香膏香味很淡,味道也是好闻的,齐路平日里一个在血腥气,汗臭气里睡觉都能泰然自若的人眼下却不淡定了,“你抹的是什么?”
  江南竹嗅了嗅,确定这香膏气味不浓后才道:“洋甘菊。怎么了?殿下是不喜欢吗?”
  齐路违心道:“不好闻。”
  这些香膏的气味很好闻,齐路甚至很喜欢,只是这气味太像江南竹这个人了,清清淡淡,却又凉凉的,这些气味像是有实体一样,裹着他,让他莫名感到了束缚。
  他今天见了齐玟。
  魁州乱了。
  魁州知府,四品大员因贪污被抓入大理寺,扒出萝卜带着泥,连根带土的,偌大的人魁州官场竟没几个幸免于难的,从其他地方调人到底有限,因而大多数官员都是吏部从中央拨的。
  中央的人缺少历练,又对魁州不甚了解,没多久,旱灾最为严重的陵川便爆发了民乱。
  魁州旱灾这事,本是文官一派的吏部尚书张嘉和在处理,魁州的知府,人是他挑的,况且魁州知府贪污被抓一事,仁惠帝隐隐怨他太多事,治理旱灾只管治理就是了,怎么还将一个知府给扳了下来,白白给仁惠帝找了麻烦。
  文官一派去不了这是非之地,刚被大挫锐气的朱氏一党就出来了,先是齐琮跳出来说要为父皇分忧,请旨去魁州,后又是东大营统领葛为方请求带兵去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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