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分类:2026

作者:一抹甜茶
更新:2026-03-06 19:31:03

  而是眼泪。
  他转过身从帐篷里拿出毯子递给祝颂安,又像逃跑似的转身离开,但他走到帐篷门前,又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祝颂安拿着毯子却没有盖上,只是随手放在一边……山间的夜很冷,他想劝他盖上,可他也明白,这时候他应该表现得更加冷酷,更加决绝,才能让祝颂安不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站到后脚的麻意从脚底往上攀爬,却也只能无声地说一句:
  “对不起。”
  祝颂安不会听到,这样的道歉只能是让自己的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他躺在气垫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却无半分睡意。
  他挪到帐篷里,想着祝颂安说过他有夜盲症,于是给他留了盏灯。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他远远比他自己想的还要自私。
  闻祈明心想,他明明知道祝颂安不会在意自己的背景与他是不是相配,更不会在意自己拼命藏着掖着的那点破事,一切只是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
  明明他只要答应祝颂安就好了,想祝颂安这样的人,即使最后两人分手,也会寄予他体面。
  不对,不止如此。
  是他不敢。
  就和很多人一样,他在大学期间也谈过恋爱,对方的面貌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还记得分手时那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对,我是收了隔壁班那人送的礼物,别人能送我为什么不能收?至于他约我出门……闻祈明,你每天不是上课就是打工,你有时间陪我出去玩吗?你自己没时间,我还不能和别人出去玩?”
  “是,我承认,我一开始追你是因为跟校草谈恋爱很有面子,但是长得帅也不能当饭吃啊,再说了,没有物质那至少得有点情绪价值吧?没有陪伴就算了,人也无趣,再多跟你谈一天我都觉得浪费时间。”
  “那分手吧。”那时的他也无心在和这人纠缠。
  最后对方似乎是因为被他抢先说了分手气不过,跟不少人说过他的坏话,但也是他后来才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他确实不爱这个人,只是对陪伴的渴求让他接受了对方死缠烂打的追求,但这份经历还是给了他深刻的印象。
  他没忘记,祝颂安一开始注意到他,也是因为自己这张脸。
  可正如他这个前男友所言,他给不了物质上的保障,人也无趣,空有一张还算可以的脸,即使短暂吸引了祝颂安的兴趣,时间长了祝颂安也会发现他其实是个无趣的人……而闻祈明自己,却可能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缠着祝颂安不放。
  他能再承受一次被抛弃的感觉吗?
  他不行,但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于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样的选择对祝颂安更好,藉此把自己懦弱的逃避包装得冠冕堂皇。
  是他的懦弱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进帐篷的声音,他听见了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可他都没有回过头,他像个被罢了放气阀的高压锅,浓烈的悲伤困在他的躯体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等了很久,才终于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的的躯体,他缓过劲来,才下了床走到了祝颂安的床边,祝颂安正背对着他睡着,被子被草草地扯过,搭在腰上。
  这样肯定会着凉的,更何况这人还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
  微弱的灯光让他隐约能看出祝颂安脸上的苍白之色,他懊悔自己没有早点下床。
  一只手受伤了不太方便,即使他尽可能放轻自己的动作给祝颂安盖被子,可祝颂安却还是有所察觉——他不安地动了动。
  闻祈明的心跳声一顿。
  但很快,祝颂安不动了,眉眼又恢复了沉静。
  闻祈明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半晌,确认祝颂安没醒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觉得遗憾。
  “你在遗憾什么?”
  他问自己。
  “还想给他希望吗?”
  真是卑劣。
  他强迫自己错开眼神,快步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他在床上干躺了一夜。
  祝颂安确实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即使前一晚闹了尴尬,可他还是把他送回了家,只是一路上异常的沉默,直到车停在路边,他才说了一句:
  “到了。”
  “谢谢。”
  闻祈明冷静地应道,打开车门,却又听到祝颂安喊住了他。
  他飞快地回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他听见祝颂安问。
  朋友,朋友就挺好的。
  他深深地看了祝颂安一眼,应了一声后,逃也似的下车了。
  他没听见身后车辆重新启动的声音,却也没回头,只是告诉自己,走快点,再走快点。
  不走快点的话,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在祝颂安面前彻底崩溃。
  

第61章 若无其事
  闻祈明回到家,刚关上门觉得心跳得飞快,他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点点地往下滑,直到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他才在黑暗中拿出手机,屏幕惨白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和无神的双眼里,像是一座没有生机的人偶。
  他找到Daydream店长的聊天框给他发消息。
  【抱歉,以后不去你们那边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
  祝颂安见着他,会难受的吧。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但他的消息显然吓到了对面,三条消息接连着弹了过来。
  【???别啊明哥,这么突然。】
  【你是不是对报酬不满意?这样,想要多少你尽管提/可怜】
  【你不知道店里有多少客人是冲你来的,你要是走了,业绩下滑我们老板会打死我的/可怜】
  看到最后一句话,闻祈明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一顿,忍不住想起了那天祝颂安把那大汉的头往墙上抡的模样……
  周云淮他们闻祈明不了解,但祝颂安,说不还真能把人打死。
  想到这,他的嘴往上提了提,但因为太久没笑过,发僵的嘴角很快就垮了下来。
  当然,他也知道这只是店长夸张的说法,他很快就把这个荒谬的联想逐出脑海,回复道:
  【不是钱的原因,是我自己想休息一段时间,况且乐队的主唱也回临江了,不怕没人顶上。】
  【如果你们还缺人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朋友。】
  【放心,我也没有去别的酒吧的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让店长放了心,店长终于不再劝说。
  【那太好了,你推荐的人我放心。】
  【明哥你要是复出记得优先考虑我们这哈。】
  【你好好休息。】
  他按灭了手机,仔细一想,他发现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祝颂安看见他也许会不好受,但知道自己离开Daydream肯定会更生气。
  是他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祝颂安,所以才选择了逃避。
  闻祈明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弯下腰,手肘撑在大腿上,用冰冷的手机边框狠狠地抵在自己掩在刘海下的伤处上。
  这一晚,他僵坐了很久,最后才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隔了几天才又恍然想起来这件事,把朋友的微信推了过去,并拜托她如果愿意去的话就帮自己打探消息。
  打探祝颂安的消息。
  只是原因闻祈明没有对她说得太明白,只跟她是自己单相思,也不希望祝颂安知道,朋友听了马上承诺这件事包在她身上。
  ……
  他开始酗酒。
  以前只是偶尔会喝,但失眠愈发严重后,他开始依赖酒精,可酒精带来的终究只是半梦半醒的浅眠,而且伴随着剧烈的副作用——思维像是停滞了一般,就连白天都昏昏沉沉,大脑里的神经变得紧绷,拽得他的两侧太阳穴刺痛难忍……
  但直到在一次习以为常的剧烈绞痛后却吐出了红血丝时,闻祈明扶着洗手台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或许,去医院看看,说不定会好受一些呢?
  心底有个声音向他提出了小小声地说道。
  他请了假,就近找了个医院,挂了号,按着流程做了简单的检查后他按着挂号单上面写的信息找到了诊室,在门口坐下,但被四周的一片惨白包裹着,他又觉得如芒在背,忍不住打量四周。
  走廊有不少人,或坐或站,都很平静,他心下稍安,突然他听见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有个孩子,穿着校服沉默地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看样子是刚从学校里接出来,书包还放在一边,而站在他旁边的女人正骂骂咧咧地打着电话:
  “你又在哪鬼混呢?你儿子生病了还不回来看看!”
  应该是一对母子。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话,女人垂眸看着低着头的儿子一眼,不过,从她的角度看估计只能看见他的发顶。
  “什么病?神经病啊……”
  闻祈明抓紧了自己手里的挂号单,好像这么做就不会有人看见一样,但他想了想,还是看向那个孩子,站起来,往前跨了一步。
  他是不是应该……是不是应该……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男孩咬紧了嘴唇,双手抓着双臂,用力地抠着自己裸露的皮肤,那块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有的发白,有的刚刚结痂。
  “什么?我的问题?我一个人把孩子带到这么大,你管过吗?现在孩子出了问题就全都赖在我头上?”
  女人愈发失控的话语回荡在走廊里,男孩开始浑身颤抖,绝望地捂住耳朵呜咽出声,却只得到了女人疲惫而崩溃的眼神。
  周围的人已经抢先上去劝阻,闻祈明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着那个女人的双眼,心头一震,随即是接连不断的皱缩。
  他终于又夺回了肢体的控制权,却没有再往前走,他缓缓地摊开手,手里的挂号单已经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他把这个可怜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
  生怕自己走慢了,神经病这个烙印就会被打在自己身上,抹也抹不掉。
  他请了半天假,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个没有归处的游魂。
  “喂,走路不看路啊!”
  闻祈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斑马线上,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司机正透着前挡风玻璃看着他,眉目间都是急躁之色,前面的行人信号灯正亮着,是刺目的红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黑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扬起的一阵风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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