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争（近代现代）——李瓶儿

　　许风诚仰头就喝了。
　　两人默契地表演兄友弟恭，许母也欣慰地出去了，称在下面逛逛。
　　然后病房内一片沉默与死寂。
　　幸好就在这时，许风诚的手机来了电话，他拿过一看，是小杰的视频聊天，他单手点接通立起手机，“就吃饭了吗？”
　　“我靠，什么叫就？把我累吐了。”
　　许风诚笑眼弯弯，他还是先提醒说道：“我弟来了。”
　　“怎么？有弟弟了不起啊。”曹杰面露不悦吐槽：“多大点事，回去给你带卷炮放一放行不行。”
　　许不凡闻言动了动肩膀，眼神冷冽。
　　“少说几句这样的话。”许风诚有点尴尬，自顾自降低声音键，“吃的什么呀，我爸出去打饭了。”
　　“这里餐还不错，喏，给你看看野猪进食……”
　　曹杰把手机镜头对准李达，许风诚笑容满面，李达瞪一眼没大没小的曹杰，抬起头与许风诚招呼：“风诚，放心吧，杰少跟打了鸡血一样，你来不来都无所谓了。”
　　“有这么厉害吗。”许风诚面露柔情。
　　“那他妈当然了！”曹杰吃完擦嘴直接走了，他离开李达他们，看着屏幕里许风诚的脸小声嘀咕：“今天人比昨天少，全是搞外贸的，我要是英语好点就行了，可惜呀。你要是在的话肯定能更好的。”
　　许风诚难得听曹杰夸赞，调侃道：“以后又不是没有展会了，没事。”
　　“嗯……”曹杰咧嘴一笑，“许风诚，我回去帮你擦身子啊，你别让你爸操手了。”
　　许风诚觉得这话有点暧昧，谨慎心虚地瞥一眼身边玩手机的弟弟，发现许不凡毫无反应，他皱起眉嘀咕：“行吧。”
　　曹杰做样子嘟了下嘴，立马挂电话。
　　许风诚愣住了，没想到他隔空投个飞吻过来，以前没发现他这么厚脸皮呢。
　　许不凡直起腰，看向脸有点红的许风诚，问：“热吗？今天准备擦身子？”
　　“嗯，两三天没洗了。”
　　“我帮你。”
　　许风诚当机立断拒绝：“不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许不凡浓眉一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要是被他们发现，又是我不懂道理。”
　　许风诚头皮发麻，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许不凡正面抱怨过，只能窘着低下头，“别听他们说什么就行了。你也二十几岁了。”
　　“刚二十还没满。”许不凡面色铁青，“跟你同事差好几岁呢。”
　　许风诚硬着头皮说：“他性格比较直，你就当不知道的好了。”
　　许不凡不呛声，站起来径直走到窗边透气。
　　直到父母回来，他们支起小桌子，将打包好的吃食放在上面，一家四口才能显得其乐融融地吃饭。
　　许不凡这整天哪里都没去，许爹许母回酒店午休，他就无言躺在曹杰租的折叠床上，陪在许风诚的身边。
　　许风诚一只手玩保卫萝卜打发时间，许不凡在放假前就定了目标，他用iPad查阅资料，上网课，刷着题，许风诚见怪不怪了，只是身边多一个人总是不自在些。
　　“凡凡，我想上厕所。”
　　许不凡停笔，起身小心地扶起许风诚，兄弟俩挪到洗手间，许不凡毫无预兆地伸手扒下许风诚裤子，刚开始许风诚内心怔了怔，随后也自然地尿出来。
　　“我自己擦。”许风诚接过纸。
　　许不凡神色自若道：“回去躺好吧。”
　　许风诚重新回到床上泄口气，“凡凡，现在几点了。”
　　“五点半。”
　　“你休息一会儿啊，”许风诚随口一说：“看你都学好几个小时了。”
　　许不凡皱眉一会儿，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百无聊赖地刷起视频。
　　这样一来某种打破平衡，氛围好像比刚才更冷。
　　许风诚单手种植物太慢，萝卜终于被吃掉了，他无聊地叹气，许不凡一脸淡然地望着他。
　　“跟你女朋友还好吗。”许风诚想找一些话题聊聊。
　　“老样子。”许不凡淡淡地说：“我们两个都准备考研。”
　　许风诚提议：“多注意点高校的夏令营活动，满足条件就去玩玩，你女朋友要是能一起，那就合着算算。费用我帮你们承担。”
　　许不凡抬起头，“不用。”
　　许风诚对上他深邃古怪的眼神，心里也觉得奇奇怪怪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但挺不舒服的。刚想结束这个话题，许不凡忽然提起他未婚妻的事，到底什么情况？
　　“反正就那样呗，黄了。”许风诚抿抿嘴，内心想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好了，把自己绕进去了。
　　“为什么？”
　　许风诚蹙眉，“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合适就不合适。”
　　许不凡没继续下去，只是默默无言站起来，放下手里东西，走到洗手间噼哩哐啷一阵，提出半桶温水，不由分说要给许风诚擦擦身子。
　　“……什么？”
　　“晚上气温低，现在正好。”
　　许风诚连忙摆手，“不用，我等小杰回来的时候……”
　　许不凡充耳不闻，只顾解开许风诚的外套拉链，许风诚有些生气，他眉头紧锁，推开他手，“我说不用你听不懂吗。”
　　“你一定要故意这样吗？”许不凡冷不丁地质问：“故意让同事帮你，故意拒绝我的帮忙，故意让爸妈看见你就高兴了吗。”
　　许风诚甩开他手愠怒，“你想多了！”
　　“到底是我多想，还是你的演技太拙劣？”
　　许风诚难以置信，一脸被羞辱又窝火地瞪着他，“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叛逆期来了吗，这是你对亲哥说话的态度吗。”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许不凡硬邦邦地说：“不然到时候麻烦的人是我。”
　　“凡凡！你别动我衣服！”
　　兄弟俩在病房拉扯不清。
　　许不凡似乎铁了心要帮忙，且对亲哥这么抗拒的表情心烦意乱。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哥对别人都能好好说话，为什么一碰上他就是教育，就是施舍，就是抗拒。
　　突然，门口传来咚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随后一道黑夜冲进病房，对方抬手扯过许不凡的外套衣领，随后一股力量袭来，许不凡毫无防备生生踉跄倒地。
　　许风诚吓呆了，“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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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下午的展会人不多，曹杰心心念念赶回来想给许风诚擦洗身子，一脚油门都不带停，结果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臭男的扯许风诚衣服，他能不火吗？能不动怒吗？
　　曹杰的脾气根本忍不了。
　　“你他妈谁啊！”曹杰昏了头，早不记得许风诚跟他提过弟弟来了，只顾怒骂：“你是不是找死？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许不凡眼一花，闷哼一声，被猛地推倒之后，他很快扬起愤怒的目光，立马起身朝曹杰挥舞出拳头。
　　“住手！”许风诚阻止那拳头落下，“他是我朋友！”
　　许不凡的拳头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曹杰火冒三丈，他还没动手教训人呢，居然敢对自己挥拳头？见曹杰咬牙切齿要发作，许风诚几乎快从床上跌下来，激动道：“我弟！曹杰，我亲弟！”
　　曹杰仍然满脸凶狠地瞪着眼前的人，疾言厉色骂：“什么狗屁？你扯你哥干嘛！你他妈傻逼啊！”
　　“你这人有什么毛病？这是我哥！”许不凡听这人一顿输出，脾气也上来了，怒目圆睁：“我不比你一个外人合适？”
　　许风诚吼道：“凡凡！你怎么说话呢？给小杰道歉，立刻马上。”
　　许不凡被亲哥这么一呵斥，多年积攒的委屈、愤恨、烦恼和不快全部轰地冒出来了，他双目赤红盯着病床上的人，“那把我喊过来干什么？不就是想让我当狗给你使唤吗？还是想告诉全世界你现在过得多可怜，需要更多的目光停留在你身上？”
　　快言快语令许风诚瞬间面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可能太久没见许不凡了，每年过年那么寥寥几面。主要是他从小到大也不了解弟弟，彼此默契地保持距离，不清楚对方的脾气，只知道许不凡对自己寡言沉默，反正和曹杰完全不一样。
　　积怨已久的情绪任谁听了都不好受，许风诚耷拉着那只手臂，一言不发。
　　曹杰才不管什么弟弟不弟弟，他气得上前狂扇许不凡两巴掌，“放你的屁！谁他妈需要你照顾？你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清脆到房间都能听到回响，许不凡捂住脸后退两步，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挑衅折腾，他同样涌起难以言状的怒意，他低骂了一声直接扑向曹杰。
　　“住手啊！你们别闹！”
　　许风诚瞪眼见两个年轻人在这狭窄的地方拳打脚踢，情急之下他艰难地下床，可惜小腿扯到结痂的伤口，疼痛让他嘶了一声，不小心跌坐，咚一声掉下床来。
　　动静让两人动作同时停下了，许不凡一惊，他并不想看见亲哥再次受伤，这不是他期待的，也不是他想要的。
　　曹杰直接狠狠地推开许不凡，皱起眉半揽着些许狼狈的许风诚，焦灼问：“摔哪儿了？你他妈躺好啊！下来干嘛呀。”
　　许风诚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他深吸好几口气，感觉腿上的伤口裂开了，特别疼、特别凉，他再度被曹杰一把抱回到床板上。
　　许不凡胸口起伏，同样满脸担忧地回到床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许风诚的腿，因为他看到了血迹。病服布料上漾开的红色刺目，哥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装模作样，而是货真价实伤得不轻。
　　“过来，我看看。”许风诚疲惫地撑起腰，抚摸曹杰的脸颊，“你伤到没。”
　　许不凡没见许风诚露出过这种表情，登时怔愣在原地，神态有些古怪，眼神变得阴暗复杂。
　　“不凡，你今天必须给小杰道歉。”许风诚怒气冲冲地瞪向他，“你为什么说话、做事都不经脑子？你都二十了！”
　　“是他先冲过来，”许不凡倨傲地注视陌生的曹杰，内心无数猜测翻涌，“难道你要向着外人……”
　　“我说了他是我的朋友！”许风诚激动到咳嗽几声，“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爸妈洗脑了，动不动就分什么家人什么外人，你连自我意识、自我思考能力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