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3-05 20:06:45

  身为薛散法律承认的“宠物”,他本质上只是一件财产,一件被精心标记的所有物。
  正常地离开?
  根本不存在这种选项。
  唯一的出路,是逃离。
  而一场盛大喧闹的婚礼,无疑是天赐的良机。
  然而,他也不得不考虑檀汶。
  如果檀汶还在庄园里,他也不能轻松逃跑。
  翌日,宴家庄园。
  婚礼的喧嚣像一层金色的浮沫,漂浮在古老庄园的上空。
  权贵名流们衣着华美,手持香槟,在管弦乐中谈笑风生。
  檀深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鸽灰色礼服,站在人群中。身旁的檀汶不知道今日有着石破天惊的逃跑计划,还在高高兴兴地吃着杯子蛋糕。
  檀深看他一眼,说道:“待会儿钟声响起的时候,你去找大哥。”
  “找大哥?”檀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檀渊正在人群的另一端,穿着金色菏叶边长裙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嗯,他有话和你说。”檀深平静地道。
  檀汶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当钟声敲响,便是典礼正式开始的时刻。
  所有尊贵的宾客将齐聚内厅,而他们携带的“宠物”则被统一引导至户外花园。
  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檀深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那扇通往侧翼花园的雕花铁门。
  门外的世界,被阳光照得一片明亮。


第40章 逃离美丽庄园
  户外花园里早已聚集着各式“宠物”。
  他们身着主人赏赐的华服,如同被暂时移出保险柜的珍贵珠宝,三三两两散落在玫瑰丛边,在阳光下闪烁着不属于自己的光芒。
  钟声穿透喧嚣的刹那,檀深像被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般行动起来。
  檀深没有再看檀汶的方向,步伐稳定地迈向那扇雕花铁门。
  他相信,兄长会处理好一切。
  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一阵无法抑制的颤抖,从指关节窜上了手臂。
  檀深侧过半边脸,对着那座宏伟的礼堂,自言自语般道:“再见。”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初夏的风裹挟着自由而野性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
  他一步踏出,将自己彻底融入那片明亮的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起初是闲适的步调,穿过玫瑰丛时变成急促的行走,等白色凉亭掠过身侧,他已开始奔跑。
  鸽灰色身影掠过树篱,惊起一群白鸽。
  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扇隐蔽的、位于紫藤长廊尽头的边门。
  门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林荫道旁。
  檀深拉开车门,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引擎低沉地轰鸣,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檀深靠在椅背上,摘下那副极有可能装载定位系统的眼镜,随手扔出窗外。
  车辆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檀深被“投放”到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
  环绕他的不再是庄园里被精心修饰过的景观,而是杂乱、鲜活、充满刺鼻烟火气的真实。小贩嘶哑的叫卖、孩童追逐的嬉闹、墙面斑驳的涂鸦……一切粗糙的细节,反而构成一种奇异的、让他心安的底色。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之后可能面对的各种麻烦。
  此刻,他只需要呼吸。
  这自由而粗糙的空气。
  檀深按计划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古法酿酒坊门前。
  开门的,是久违的父母。
  没有预想中的抱头痛哭。
  母亲把门关上,用双手擦了擦发旧的围裙:“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檀深喉头一阵发紧,摇了摇头:“刚吃过。”
  “嗯,”父亲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出门逛了一圈,“既然吃饱了,就来干活吧。”
  檀深跟着父亲走进酒窖。
  潮湿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陈年橡木桶和粮食发酵的醇厚气息。
  檀深站在狭窄的过道间,想说自己对酿酒一窍不通,怕是帮不上忙,但念头一转——“那就学,总不能白吃白住。”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落定的瞬间,一个更深的念头击中了他。
  他意识到,为什么檀渊一直想他单独去酸梨街。
  檀渊有秘密的工作需要托付给他。
  只是在发现他对薛散萌生情愫后,才不得不将这个计划暂时搁置。
  而今天,他终于有资格接手这个工作了。
  檀深的日子开始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一年来,他虽然家道中落,沦为贱籍,但过得日子却比帝国大部分人都优渥富裕,他甚至还居住在自己从前的庄园里。
  而今日,身处这间简陋却真实的民居,他才算真正踏入了另一种人生——一种与他天之骄子的过去、也与薛散所给予的虚假荣华,彻底割裂的生活。
  檀深的生活被彻底重塑。
  清晨不再有男仆捧着熨烫好的衣物静候在侧,他需要自己用冷水洗漱,穿上廉价化纤制成的工装。
  早餐算是丰盛,还能喝上天然牛奶,配上扎实的黑麦面包。但饱腹之后,便是重复的体力劳作:清洗橡木桶内壁,将灌装好的玻璃瓶码上货架。
  完成后就闷一管营养膏,快速补充体力。
  之后便是清洗橡木桶内壁,把灌装好的玻璃瓶搬至货架,搅拌陶泥,手工封存所有酒坛坛口……
  最后,将沉甸甸的酒坛逐一搬上来往货车的后舱。
  像他们这样的小作坊,是用不起搬运机械的。人力,才是最廉价的成本。
  后巷里的街坊看着檀深搬木桶,都说:“这后生看着斯文白净的,没想到体力活能干得这么好。”
  有人朝檀家父母笑道:“你们夫妻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肯吃苦的儿子。”
  随即又忍不住好奇:“以前怎么没听说你们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檀母擦擦手,把准备好的说辞自然道出:“孩子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贴身男仆,我们攒了好些年的钱,才把他赎出来。”
  这个解释立刻让众人露出恍然的神情:“怪不得举止斯文,皮肉细嫩,原来是在高门里伺候过的。”
  一位大爷却咂咂嘴,不以为然:“要我说,何必赎出来?在贵族家里当贴身男仆,比咱这片的治安官还体面呢!”
  檀父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自己的孩子,还是放在眼前最踏实。”
  风吹过巷口,扬起细细的灰尘。
  檀深弯腰扶住晃动的木桶,低垂的睫毛在阳光下泛起浅金色的光。
  檀深生得的确好,即便现在穿得粗糙,头发蓬乱,也夺目非常。
  这一带治安本就不算太平,自然有人觊觎这份难得的美色。
  然而,一看到檀深单手托起一百斤的箱子脸不红气不喘还能颠两颠,流氓都突然懂礼貌、知进退了。
  檀深一个拳头,比九年义务教育都好使。
  所以,日子还算风平浪静。
  这小酒坊外表虽简陋破败,内里却得益于檀渊的暗中安排,装设了相当完善的安保系统。
  他们尽可以放心睡大觉。
  正因如此,当深夜的异响从楼下传来时,熟睡中的檀深并未立即警觉。
  他在朦胧中翻了个身,睡意昏沉地想:是父亲半夜起来整理货物,不慎碰倒了什么东西吗?
  几秒后,响动再次传来,却不再是偶然的磕碰,而是持续、杂乱的声响。
  檀深的睡意瞬间消散,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不对劲。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从枕下摸出一把掌心大小的激光枪,利落地检查了能量指示器,随即屏住呼吸,侧身贴向门边。
  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稳住重心,一步步沉入更深沉的黑暗里。
  就在一瞬间,一道黑影自背后扑来!
  多年军事训练刻入骨髓的反应快过思考,他侧身闪避,同时一记凌厉的侧踢,命中对方肋下。那身影闷哼一声,沿着楼梯滚落下去,在黑暗中发出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
  在这个关头,檀深心中竟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希望这个人没有折断脖子,只是简单的骨折。
  借着楼下透来的微弱灯光,檀深谨慎地靠近楼梯口。
  那个袭击者正痛苦地蜷缩在楼梯转角,抱着扭曲的手臂低声呻吟。从姿势判断,确实只是骨折。
  檀深毫不犹豫地用激光枪对准对方额角,扣下眩晕档。
  男人身体一僵,瞬间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他这才潜行往客厅。
  然而,潜伏已无必要。方才那番滚落楼梯的动静太过响亮,早已惊动了客厅里的不速之客。
  那人的声音冷冷响起:“檀深,滚出来。”
  听到这声音,檀深的心猛地一沉。
  是费尔。
  果然,客厅之中,费尔负手而立。他身后伫立着三名壮硕的打手。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肌肉贲张,装备精良。
  这也就难怪,为什么这个家里的安保系统悄无声息。
  这三个人一看就是专业的,手里还拿着信号屏蔽与系统入侵工具,能够在触发警报的瞬间就将其扼杀在摇篮里,甚至反向劫持整个系统,让它变为聋子的耳朵。
  然而,比起这三个人,更让檀深感到威胁的是被绑在椅子上的父母。
  躲避已是无用,檀深从阴影中走出,直面这棘手的局面。
  费尔看见了檀深的样子,惊喜中一挑眉,然后皱起了眉:“你变黑了,瘦了……换言之,丑了。”
  檀深对这样的评价不以为意,甚至觉得:那是好事儿啊,那你就别惦记我了。
  不料,费尔很快又舒展眉头,恢复那抹势在必得的笑容,轻飘飘地说:“没关系,带回去好好养一阵,就漂亮了。”
  费尔那黏腻的目光再次让檀深胃里一阵翻搅,但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费尔不答反问,嫌恶地扫视四周,“放着伯爵府的锦衣玉食不要,偏要自甘堕落,躲进这种又脏又臭的角落。刚接到线报时,我都不敢相信。”
  檀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你在专门找我?”
  “是的,我在找你。而且,是我先找到了你。”费尔脸上掠过一丝得意,“圈子里都知道了,薛伯爵的爱宠出逃,他敲锣打鼓地找你呢。”
  檀深其实也知道,自己选在宴天华的婚宴上出逃,虽然是一个逃脱的好机会,却也有弊端。
  那是一个公开场合,薛散一旦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联系宴天华要求搜寻。届时场面必然人仰马翻,不仅会让主人家颜面扫地,更会让这件事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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