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3-05 20:06:45

  “很好。”侍者低笑一声,捏住檀深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车子的智能识别器。
  识别器蓝光扫过檀深虹膜,车辆应声开门。
  侍者一脚踏入车子,一边转身,捏住了檀深的脖子:“这位少爷,你真的相信我不会杀你吗?”
  檀深的脉搏被陌生人的指腹按压着,被漫不经心地把玩。
  这种被玩弄的感觉令他出离愤怒。但他很快意识到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线恢复往常的冷静:“所以,你是有打白工的习惯?”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的确没有,”侍者的手缓缓收紧,“但我的雇主很大方,我想事后报销他也会愿意的。”
  脖颈传来的力度加深地很慢,不像侍者刺杀公爵时那样的干脆利落,仿佛是猫捉老鼠一般的玩弄。
  檀深的视线开始模糊、发黑,一种冰冷的窒息感攫住他的喉咙。
  他终于第一次瞪大眼睛毫无保留地直视一个人,在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双紫色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的虹膜信息都记录了去。
  在窒息中,檀深艰难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几乎失笑:“怎么?想记住我的名字,等死后化成厉鬼找我报仇?”
  当然不是。
  只是在这样命悬一线的关头,檀深忽然记起危机谈判课上的内容:面对挟持人质的匪徒,第一步是交换名字。
  接着,他又想起,交换名字时应当先报上自己的。
  于是,他从紧锁的喉间勉强挣出一句:“我、我叫檀深。”
  “你倒是真有意思。”侍者挑眉,端详他片刻,竟真的回答了,“好吧,檀深,记好了——我叫薛散。很高兴认识你。”
  话音刚落,檀深的视线便被漆黑覆盖。
  在倒下之前,檀深福至心灵地想起了接受过的军事训练:他没有被掐中要害,只是被按压了迷走神经。
  也就是说……薛散果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他,只是想通过压迫迷走神经,叫他强制休眠罢了。
  想到自己不必死掉,檀深在坠入黑暗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檀深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双腿已经恢复如常。
  这其实也不奇怪。他认得,那刺客用的枪械能精准调制激光参数,将其转化为高能脉冲暂时阻断运动神经,却不对肌肉骨骼造成实质损伤。效果能让人即刻瘫痪,但只要脱离射程,静卧一段时间让生物电恢复平衡,功能便能自然恢复。
  至于当时因迷走神经受压迫而导致的昏迷,也并未留下任何后遗症。
  也就是说,檀深虽遭挟持,却是毫发无伤。
  然而,当他重新站起,举目四望,身外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
  他本以为,公爵遇刺,那个名叫薛散的刺客必将遭到举国通缉。
  万万没想到,派出刺客的竟是刚刚亲政不久的年轻皇帝。
  少帝无法忍受旧贵族长久把持朝政,毅然发动了这场流血的清洗。公爵,并非薛散手下的第一个亡魂,只是其中最高调的一个。
  火候已到,新帝不再隐忍。
  公爵党羽被以各种罪名迅速剪除。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在皇权的铁腕之下,如沙堡般顷刻崩塌。
  而檀家,正是公爵派系中的一员。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一夜之间,家族倾覆,大厦崩塌。
  檀深与族人一同被投入狱中。因他年岁尚轻,未曾参与权斗,最终免于一死,却被充作奴隶。
  讽刺的是,他被发配的地方,竟是他自幼长大的那座华丽庄园。
  只是如今,门庭依旧,主人已非。
  这里有了新的头衔——
  新伯爵的府邸。


第2章 伯爵的宠物
  檀深兄弟三人被关押在一处。得知檀深被卖出的消息,哥哥与弟弟皆是一怔,弟弟檀汶的反应最为剧烈。
  震惊过后,悲愤瞬间击垮了他:“怎么可以……哥哥可是檀家二公子!怎能去做他人的……宠物?!”
  长兄檀渊却很快接受了现实,幽幽接了一句:“为什么不可以?不仅是他,我们很快也会被贩卖。”
  檀汶闻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只是连连摇头:“不……不可能!”
  檀渊看着这个自幼最受宠爱的幼弟,轻声道:“你该祈祷我们都能被以合适的价格卖掉。”
  檀汶疯狂地摇着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不……那我宁愿去死!我宁愿去死……”
  檀渊看着他,眼神淡得像烟:“如果你真有这样的决心,我也不会阻止你。”
  檀汶难以置信地望向长兄:他是檀渊,是檀家长子,众望所归的继承人,曾最接近权力中心,是帝都社交场上叱咤风云的贵公子。
  他本该比谁都骄傲,比谁都更难低头!
  可如今,他却比所有人都,更早、更平静地接受了这屈辱的命运。
  这叫檀汶怎么相信?
  很快,负责押送的人便来带檀深离开。
  临别之际,檀汶再也抑制不住,呜咽着说:“哥哥……哥哥!为什么我们的命会这么苦……呜呜……”
  檀深生性内敛,不擅言辞,面对弟弟的悲恸,他一时语塞,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视线越过弟弟的肩膀,他看到了哥哥檀渊同样写着担忧的眼睛。
  然而,檀渊开口时,声音却平静疏离:“从今往后,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檀深闻言微微一怔,终究什么也没有回答。
  牢房内是一片的悲伤压抑,如同看着檀深走进没有尽头的深渊。
  然而,牢房过道上,却全是被羡慕妒忌的目光,仿佛檀深要走向无上的极乐。
  两旁的牢房里传来窃窃私语:
  “你看他,身上竟然还那么干净……”
  “你不知道,他们高等牢房的有独立卫浴,一日三餐营养配比……”
  “凭什么?!贵族连坐牢都能享受最高待遇?”
  “不是贵族不贵族的问题啦,是长得漂亮,品种又好,保持卖相才能卖高价啊。”
  “哼!说来说去,不也一样是被卖作奴隶?”
  “你傻吗?普通人谁愿意花大价钱买他们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奴隶?肯定是新贵买来当宠物的……往后,照样是享福的命。”
  纷杂的议论声像细针般扎进耳膜,檀深恍惚了一瞬:
  做宠物……也是享福的命吗?
  说起来,檀深即便被下狱,却一直没有受过皮肉之苦。
  但这些对檀深兄弟而言,已是难以忍受的对待——三人挤在狭小的套间,共用一间盥洗室,身上是粗糙不合身的人造纤维囚服……
  而这在普通囚犯眼中,已是遥不可及的优待。
  走出牢狱,悬浮车的门在他面前滑开。恍惚间,兄长临别时的话语再度掠过耳畔:
  “从今往后,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檀深闭上双眼,温顺地低下头,踏入了那辆即将载他驶向未知命运的座驾。
  到达目的地,车门再次滑开。
  檀深抬起头,看清眼前建筑的全貌时,呼吸不由得一滞——这座巍然的伯爵府,就是他昔日的家!
  他曾是这里的主人,是众星捧月的“二少爷”;而今再度踏入,身份却已是……宠物。
  他迈过门槛,看到庄园里的风物,更加是诧异不已:居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按理说,新主人进驻,必然会大刀阔斧地重建修缮,不太愿意留下太多上一任房主的痕迹。
  然而,这位新伯爵不知是太忙,还是太粗枝大叶,对整座府邸都没有做任何改造,而且廊下侍立的仆人,大多还是旧日面孔。
  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得令他窒息。
  而且,仆人们的反应也让檀深不太自在。他们显然不知道新入府的宠物居然是昔日的二少爷,许多人都失去了表情管理,愣了许久才匆匆低下头,徒劳地掩饰失态。
  尚幸,前来接应他的管家是一张新面孔。
  他约莫三十上下,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面容斯文干净,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我是伯爵府的现任管家,你可以叫我沈管家。”
  檀深收敛心神,朝他点头:“沈管家,您好。”
  沈管家带着檀深去到了一个院落。
  这个院落对檀深而言相当陌生。
  檀深自己也很意外,毕竟,他在这个府邸居住了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这里还有不认识的地方。但仔细想来,这些“下人”住的地方,他身为少爷当然不会涉足。
  院落地处偏僻,装潢简单,和他从前住的地方不能相比。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挑剔的余地,便只沉默接受。
  沈管家客气地告诉他:“请您在此安心住下。但没有允许,不可擅自离开这座庭院。”
  檀深就这样在这个偏僻的庭院里住下了。
  这个庭院里共计有三套房,他一个人住了一套,另外两套却都挤着六个男仆,都是熟面孔。他甚至能叫出这六个人的名字,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六个人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说话,或者打招呼。
  他们每日为他打扫房间,准时送来三餐,却一直保持沉默。
  檀深在寂静中数着日子,带着一种荒谬的期待感,等待那位新伯爵的首次召见。
  然而,那一天迟迟没有到来。
  他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对此,他并不意外。
  再昂贵的物件,买回后便被遗忘在角落,也是常有的事。
  他见得多了。
  有时他甚至觉得,若能就这样在未拆封的状态下静静过期,或许也不算太坏的结局。
  只不过,事情的变化往往是出于人的意料的。
  在日渐被忽视之后,那六个男仆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准时的打扫变得随心所欲,三餐的送达也不再规律。
  这天清晨,他还没起床,男仆就门也不敲,就进来打扫卫生了。
  两名男仆立在窗边用力抖动着地毯,扬起的尘埃在阳光下翻滚,刺激得他鼻腔发痒。
  这本是不该出现的打扰。
  其中一名男仆非但毫无愧色,反而睨了他一眼,说出了连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好意思,制作早餐的机器坏了。如果您饿了,抽屉里备足了营养剂。”
  望着这两张曾无比熟悉的面孔,檀深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从未在他们脸上见过这般神情——混合着轻慢、试探,与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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