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连锁光明教会(玄幻灵异)——绸缪

分类:2026

作者:绸缪
更新:2026-03-05 19:49:41

  妮娜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去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了,她不想让邻居看到家里有位长尾巴的大人。
  “让我听听你是怎么打算的吧,至少,”路易斯看着妮娜,终是妥协了一步,他承认她这颗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情,尽管这个家是东拼西凑起来的赝品,“你打算怎么养活你的四个弟弟妹妹?”
  “我会跟宝拉一起做工,”妮娜看到路易斯愿意松口,放下心来,“巴兰妮我会把她送到学院山的儿童设施里,艾普和奥兰治我会把他们送到教会。”
  巴兰妮那个纵火狂性格确实不能去教会,路易斯抿着嘴,也说不上来这个计划是好还是不好,可能多数人就这么得过且过了吧,艾普已经褪过色了,奥兰治是绿眼睛。
  “......”路易斯沉默的看了看林雀,林雀并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提溜着巴兰妮的领子把人放进宝宝座椅里,他又问宝拉,“宝拉怎么想的?”
  宝拉把糊掉的锅往桌子上一推,大言不惭道,“我会照顾好妮娜的。”
  并不是这样的,林雀眯着眼睛,他坐回路易斯身边,先不论这两个小孩能不能自给自足的活下去,路易斯如果一走了之,那位贵族大人必不会善罢甘休,且不论他的手能不能伸进学院山,就教会这边,但凡这位贵族不忌口,艾普和奥兰治就没有安生日子过。
  林雀不知道路易斯能不能想通这点,但他没开口提醒,仿佛这些孩子与他无关。
  事实上就是与他无关。
  路易斯叹了口气,说,“我会去给那位贵族看病的。”
  是最糟糕的那个选项,林雀眨眨眼,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已经开始在想善后的办法,五种保底。
  妮娜脸色变了又变,声音多少带了点叛逆期的味,“...你是想投靠教会吗?”
  “为什么这么说?”路易斯知道妮娜崇拜陶瑞尔,但他没想到她会想到这里,“搬家前好歹也捞点诊金嘛。”
  “你要故意把他给治死?”妮娜有些不确定。
  “...也不能这么说,”路易斯心虚的揣手,“就是想临走前骗点钱。”
  他觉得妮娜和宝拉的长相,怎么着也能在水之都活下去,三年前那位老城主终于在床上暴毙,为此那边还撤掉了两名神父,新上任的主教路易斯认识,是他的同期。
  有些人二十六七就是主教了,有些人二十六七就是五个孩子的老父亲了。
  但无论如何,如果小孩的安危全靠统治者的慈悲和运气,那么这世界也算是别样的完蛋。
  路易斯在心里盘算着,艾普也可以留下,水之都对光明长相的孩子向来很欢迎,这样路易斯和林雀只带着奥兰治和巴兰妮走,还稍微轻松些。
  “你知道水之都吗?”路易斯怀念的笑了笑,对妮娜说,“那个地方算是我的家乡,这几年变好了不少。”
  林雀瞬间就明白路易斯的打算了,嗯,比他预料的要好些,他看了看路易斯的侧脸,妮娜看不出来,他却看的很明白,这六年来,时光在路易斯身上,像蝴蝶一样飞走。
  他的侧脸不再光滑如初,眼角因为常笑,有了一条长长的细纹,头发也少了点,今天早上还看见他在水池边小心翼翼的梳头。
  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没有,林雀盯着路易斯不曾改变的明亮的黄色眼珠,在心里倒数着这戏剧的落幕。
  妮娜欲言又止,她不止一次面对眼前这两人非人般的眼神,恐惧和依赖交织着,感情和理智互相吼着,好像要把自己扯成两半。
  ‘这或许是他们能给出的最接近亲情的感情了,’妮娜又一次说服了自己,在怪物的天平上放下自己的信任。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她拉着宝拉的手。
  宝拉被妮娜的情绪所感染,也惴惴不安的靠着妮娜的肩膀。
  “要去跟好朋友告别哦。”路易斯举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的摇了摇,然后抱着那口糊掉的锅去刷了。
  林雀踢踏着拖鞋也跟了上去,弯着腰在路易斯的耳边碎碎念,反正都要走人了就不要再折腾这口锅,到时候再买新的。
  房子里照旧响起了生活音,妮娜长舒了一口气,拉着宝拉上街去了,艾普欲哭无泪的拯救自己的头发,奥兰治被巴兰妮骑着摔倒在地上,发出路易斯救命的声音。
  路易斯从水池子那里回头看,第无数次笑出声。
  林雀把下巴搁在路易斯的肩膀上,看着打不过巴兰妮的奥兰治,第无数次发出不屑的鼻音。
  当晚,路易斯就被两名光明骑士请走了。


第90章 
  是夜,路易斯被两个光明骑士匆匆的带走。
  这些大人向来在建立信任前都很不客气,路易斯站在哨站被搜身时才逐渐意识到,这一切仿佛旧日重现般,令人作呕。
  他站在黑夜里,等待传唤。
  下午的时候林雀还在沙发上眼神乱飘,装作不经意的说呢,如果你认真请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那是太阳正落山,客厅的窗子朝着西面,一回头简直要睁不开眼,路易斯这边水池哗哗响,完全没听清,一边大力刷糊锅底一边大喊:“啊?你说什么?”
  林雀摇摇欲坠的羞耻心瞬间消失,两个人跟聋了似的互相伴着流水声大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啊?什么啊?没空!我在刷锅!”其实路易斯听清了,他就是装作没听清。
  “......”林雀偏头疼,他一个响指把水关了,半是威胁半是忍笑道,“我知道你听见了。”
  路易斯的袖袍绑着带系在上臂,他两手都是泡泡,拿着丝瓜球讪笑,“嘿嘿,我知道,谢谢你。”
  这就是人到中年自动学会的糊弄大法吗?林雀狐疑的看了路易斯好一会儿,开始算路易斯的年龄,再换算成人类。
  “但是这件事,如果你帮忙解决的话,我感觉就失去意义了。”路易斯也不知道自己还再坚持什么,还有什么比下班回家看见芭兰妮把房子点了更难解决的事吗?
  有的,而且有很多,路易斯自问自答的想。
  总而言之,路易斯风尘仆仆的站在了这个据说是伤到眼睛的贵族身前,手无寸铁,久违的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蔑视。
  “大人,搜出来一包花种。”骑士打开闻了闻,在确认无毒后,把这包花种放在了茶几上。
  除此之外,茶几上还胡乱的摆放着几个教会的媒介,像不要钱似的,从学徒规格到主教规格的都有。
  贵族大人挥了挥手,这屋子里便清场了,想必是有什么听到耳朵就会烂掉的难言之隐吧。
  一切熟悉的令路易斯叹息。
  贵族拖着长腔,先是虚伪的赞美了他一番,后说出他通缉令的事情敲打,最后又拐着弯用家里的孩子们威胁,听的路易斯眯眼微笑,这是什么,是大人物们统一培训过的做人之道吗?
  耳边的叨叨声滔滔不绝,路易斯忍不住走神,他看着桌上的骸骨,本来想着给走私来几件给妮娜她们拿来防身,可是又怕她们受到残留的诅咒,如果拿自己的指骨做两个的话,会不会就没有副作用了?
  好像不行,毕竟现在的指骨是人类的指骨,如果长不回来的话,林雀会生闷气的,路易斯自顾自的否决了这个主意。
  那边的贵族大人看路易斯没有松口,又层层加码,只要能为他所用,金钱都是次要的,他甚至可以去跟国王觐言,让你当神父,啊,不,当主教也可以。
  或者,贵族大人还打听到了林雀的事情,隐晦的说了一下他治下的骑士团。
  路易斯研究完地毯,又研究壁画,最后视线落在了那昂贵的茶具上。
  他其实从不明白,或者不明白的是我。
  路易斯想了很多,今天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治好或者是不治,都很麻烦,后续都会接二连三的来,永远都不会结束。
  只要他还选择伸出手,无论多么低调,无论多么小心,总有这一天,他总能被发现,异类总会被人挑出来,也总有生病的大人物,总有贪婪的小人物。
  然后他将一次又一次的面对同一个选择。
  他赔进过生活,嗯,他赔尽过吗?其实也无所谓吧,可是,不能因为他无所谓,就让他一次又一次的...算了,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好说。
  这甚至都不能说是在‘受苦’。
  路易斯的眼神越发冷漠,到了最后他甚至都听不进去这位大人说的一个字,只是麻木的看着他的嘴巴在开开合合。
  光明之力,不能倒转时间,只是能促进‘再生’。
  路易斯端庄的坐在被赏赐的脚凳上,安静的看着这位滔滔不绝的...人。
  是的,没有贵族,没有城主,没有男人女人,没有信者和不信者,只是人。
  在学院山学习的这些年,路易斯逐渐接触到以火之都为首的医学派知识,他逐渐弄清楚了,所谓‘治愈’和‘催熟’的真面目。
  其实答案很早之前就摆在路易斯面前了,他只是,人只是一叶障目,把不能理解的事情归于‘神’。
  他只是没曾想到,他是在乎的。
  路易斯被教会训练过的礼仪和教养仍留有痕迹,使得眼前的大人越发的满意起来,啊,这位医生甚至可以算得上一位美人,多么划算啊。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其他外界因素全部抛却后,留下的只是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精致的雕花蜡烛滴下来一颗泪,商有余温。
  在那疲惫的内心深处,一直一直未曾消去的,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愤怒,蔓延开来。
  那愤怒一直存在。
  路易斯站了起来,甚至笑着行了个礼,他伸出右手,轻轻的触碰贵族的额头,就像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光明祝福。
  “不用那么麻烦的,大人,光明神在上,祝您心想事成。”
  一瞬,屋内白光大作,茶几上的那袋花种也爆裂开来,各色颜色的蔷薇和藤蔓肆意生长,眨眼间就遍布了整间屋子。
  贵族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好过,他眼神清明,沉疴消散,可他却也老去了。
  他好像一口气长了五六十来岁,在白光彻底熄灭那一刻,那装饰着狐狸皮的沙发上留下的只是一具濒死、皱皱巴巴的躯壳。
  “啊...啊啊啊...你......”
  他寿终正寝。
  路易斯收回了自己的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搞砸了,脑袋里却不合时宜的想着林雀的那个一换一理论。
  ‘没事,反正天使在东海岸死了三千,连本带利,我觉得你杀个三千人也不算太过分。’
  他站在这布满鲜花的房间里,塌了塌肩膀,觉得稍微轻松了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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