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穿越重生)——闻笛解酒

分类:2026

作者:闻笛解酒
更新:2026-03-04 12:44:04

  男孩个子很高,比他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约莫十来岁的年纪,穿着里衣,脸上身上都沾了灶灰,模样很有些狼狈,却挡不住好看的眉眼。
  穿越这么久,林霜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孩子。
  便不由自主生出几分亲近。
  “你是哪个院的呀?”他靠近对方,温声道,“以后不要再钻灶膛了,万一真有人往里面扔燃着的柴火怎么办?你会受伤的。”
  李修然没搭话。
  今日,他又又又与父亲吵架了,一气之下便想找个不叫人发现的地方藏起来,花园假山、藏书阁这些去处他都腻了,想着庖厨还没怎么来过,便一路极熟练地绕开僮仆,去了相较人多眼杂的上灶没什么人的小厨房。
  进去一瞧,果真没人,李修然突发奇想,寻了个瞧着还算大的灶膛,撩开衣摆,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
  没有哪个世家公子会做出钻厨下灶膛这种事,想到父亲待会儿看见自己浑身灶灰的生气表情,李修然心中高兴极了,在灶膛里面打了好几个滚,成功把自己弄得比刚才更脏了。
  许是今日刚烧过火,灶膛里的灶灰还携着暖融融的余温,为了路上不被人发现,李修然来时特意将自己那件卷草纹交领夹衫脱了,此时衣衫单薄地待在这里,除去灶灰微呛外觉得还算舒适,竟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就看见个白嫩得好似糯米团子的小童,睁着双幼鹿似的眼睛望着自己。
  听这糯米团子话风,似乎是把他当成某个院里的杂役小厮了。
  李修然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小金尊玉贵,哪里被人这般对待过?心里头登时“啧”了一声。
  但不知为何发不出火来。
  他将面前仿佛玉雪捏作的林霜降仔细打量几眼,没回答他方才的问话,反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霜降被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逗笑了,笑得八颗洁白的牙齿都露出来,“当然是做饭呀。”
  李修然明白了。
  原来方才把他吵醒的笃笃剁肉之声就是这小童弄出来的。
  “你还会做饭?”他忍不住逗对方,“一看就笨手笨脚的。”
  在李修然的印象中,会做饭的厨子大多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魁梧长相,便是有例外也得是卞厨娘那样的,还没他高的“大厨”,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所以,哪怕已经听到那段堪称均匀有力的切肉声,李修然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林霜降一听便攥起了拳头。
  这小屁孩好欠揍。
  哪有和人家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的,他以为他是李修然吗?
  下厨做饭是林霜降最喜欢的事,听到指摘,当即反驳回去:“我是大厨房的人,当然会做饭了,二哥儿就吃过我做的饭。”
  他小声补充道:“……还说我做的很好呢。”
  “哦?”这下李修然是真有点惊讶了,挑眉问道,“那我……二哥儿吃了你做的什么饭?”
  其实,“二郎吃了新来烧火童做的饭食赞不绝口还给了赏赐”这事早已传遍李府上下,便是李国公都有所耳闻,但林霜降并不清楚,只当面前的人确实不知,如实回答:“是香蕈滑鸡。”
  这是他在府上第一回放开手脚做的饭食,又让他和姨妈得了好几只珍贵美味的橘子,故而记得十分清楚。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李修然忽而垂头一笑。
  ——原来是他。
  李修然家境优渥,父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御宴也能去得,自然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对那天晚上小小一碗的香蕈鸡饭记忆犹新。
  他舔舔嘴唇,冷不防舔到唇上灶灰,立刻很嫌恶地拿袖子抹干净,才问:“你今日做的什么?”
  见男孩如此,林霜降便知他是信了自己,高兴道:“我今日做的是馒头。”
  宋朝人的饮食概念自成一派,将包子称作“馒头”,馒头称作“炊饼”,烧饼称作“胡饼”,菜包称作“包子”①……总之,和后世的叫法大相径庭。
  林霜降刚穿来时水土不服,不小心将吃食名字说错好几次,很担心被姨妈看出端倪,还好即便他说错了,姨妈也只当是小孩子睡糊涂了的胡言乱语。
  林霜降很高兴。
  做小孩,还是很有好处的。
  李修然瞥向食案上面六只胖白滚圆、面褶不均的小笼包,带着点调笑道:“原来是馒头,我还以为你做的是糯米团子。”
  什么糯米团子,林霜降没理会男孩的怪话,熟练地添柴烧水,一边给蒸笼刷薄油一边和男孩打着商量:“分你一个馒头,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好不好?”
  他打算分出去的是自己吃的那份,这样一来,他吃两个,姨妈吃三个,也行。
  李修然在灶膛里趴了半晌,临出门也没吃什么点心垫垫,确实肚子饿了,但还是谨慎问道:“什么馅儿的?”
  最好别让他听到羊肉两个字。
  林霜降便回答是豕肉。
  和他相比,李修然更为清楚此时猪肉有多不受待见,脑海中与吃猪肉相关的记忆也不甚美妙,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但瞧着面前糯米团子亮晶晶的期待眼神,一贯作天作地的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沉默片刻,李修然轻轻点了点头。
  林霜降甜甜地朝他笑了一下。
  能如此轻易地接受猪肉,这让他更相信对方是个同自己一样的小童了。
  锅已上汽,林霜降将码好小笼包的蒸笼放上去,等一盏茶的工夫,这时间刚好让肉熟,还不烂皮。
  不多时,蒸汽裹挟着肉香和面皮麦香漫出来,透过蒸笼缝隙飘满小小的灶房。
  李修然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终于挨到肉包出锅,林霜降小心翼翼取下笼屉,拿起一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来,随意吹了几下热气便送入口中,吃得极快。
  林霜降吓了一跳,望着男孩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你……你慢些吃,小心烫。”
  心中不由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也不知是在哪个院里当差的,竟饿成这样。
  李修然浑然不知自己又被林霜降可怜了,满脑子都是“好香好香”。
  好好吃!
  肉馒头面皮暄软,明明没放皮冻,破开小口却有滚烫鲜汁涌出——都是林霜降方才搅肉馅时多添了水的功劳。
  里头的肉馅儿也好,咸香弹嫩,鲜灵可口。
  李修然三两口就把肉包吃了精光,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对着林霜降理直气壮道:“再给我一个。”
  林霜降虽然觉得对方有些得寸进尺,但还是善心占了上风,认为男孩定是饿得狠了,这才见了吃的便不撒口。
  于是又善良地分给他一枚小笼包。
  这回分的是姨妈的那份,这样一来,他吃两个,姨妈也吃两个。
  嗯,这样还是很公平的。
  ***
  瑛氏捏着手帕走在回偏屋的路上。
  今日二郎与主君吵架,一气之下不知又猫到哪处躲着去了,主君派人去寻二郎,便打发她们这些碍事的都回去了。
  她听府上其他嬷嬷妈妈们说,二郎闹这般离家出走不知已有多少回,主君都快习以为常了,特意组建一支搜寻小队,二郎一不见了便出动去寻。
  世家贵子中,哪有像二哥儿这样动不动就躲起来叫人寻不着的?真真是胡闹极了。
  这回也不知又跑哪儿去了,两个时辰过去竟还没有半点消息。
  真是还不如她家霜降叫人省心。
  瑛氏本来也想跟着去寻,万一真找着了说不定还能领些奖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块烫手山芋,毕竟不是什么能说出口的美事,若是国公爷觉得面上挂不住,发落起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瑛氏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要去趟这趟浑水为好。
  她步伐匆匆地回到小屋,没瞧见外甥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估摸着这个时辰应是在小厨房,袖子一甩便过去找人。
  果不其然,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软糯稚嫩的童声,瑛氏推门而入。
  “霜降,快跟我回去,府里出……”
  她话还未说完便愣住了。
  距她不远处,两个小男孩正蹲坐在一处分吃肉馒头,吃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是她外甥林霜降,而另一个……
  瑛氏惊喊一声。
  “二哥儿!”
  作者有话说:
  ①《吃一场有趣的宋朝宴席》
  霜降:姨妈说不让我去招惹你
  小李:那我就主动来招惹你


第9章 月钱
  林霜降来到国公府正宅。
  李国公为人谦和内敛,不喜铺张,宅子装潢也随他本人性子,不带半分奢靡俗艳,简素中透着贵气。
  正墙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装裱在素色边框,意境悠远;帷幕悬挂在门窗两侧,上等的素色锦缎,浅青、月白、米黄三色相间,微风拂过,轻轻晃动,柔滑光泽。
  林霜降最喜欢的是屋角的那架落地插屏,屏心是整块大理石,天然形成的山水纹路宛如真景,美观极了。
  他不由在心中感叹,这便是宋代贵族府邸了,果真处处规制讲究。
  这是与他分吃肉包的男孩——李修然的家。
  方才,林霜降吃猪肉小笼包吃得欢快,正欣喜于自己厨艺果然很不错,就见姨妈忽然闯进来,一脸惊恐地管他身边啃包子的男孩叫二哥儿。
  林霜降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个被他误以为和他一样在府上打工、吃不饱饭的可怜男孩,就是李家那个大名鼎鼎的二郎,李修然。
  ……他没事去钻小厨房的灶坑做什么?
  林霜降不理解,有点茫然,更多是无奈。
  姨妈当初说的话仿佛还响在他耳边:你且记得,千万不要去招惹二哥儿。
  没想到还是招惹上了——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李修然主动招惹他的。
  林霜降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他惆怅,瑛氏比他还要忐忑不安。
  她做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打算,谁知自个儿外甥却先她一步趟了浑水,早知如此,她方才就不去那劳什子小厨房了!
  这样一来,林霜降到点便会乖乖回来,她省了脚程,也不会亲眼瞧见二哥儿的狼狈模样,那满身灶灰抹得,她方才差点都没认出那是平日里光鲜神气的二哥儿。
  说起来,二郎不愧是六岁便能考取国子学的神童,真是聪明,竟知道藏在无人造访的下灶,还躲在了灶膛里面。
  这谁能找见?
  也就是她们家霜降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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