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最好的兄弟拥抱了(近代现代)——江淮砚

分类:2026

作者:江淮砚
更新:2026-03-04 12:39:29

  他虽有洁癖,多半是心理作用,在外倒没那么讲究。
  可对方是陈远川的表哥,这层关系瞬间诱发了他的不适。
  他盯着对方那双粗糙黝黑的手在白色床单上随意抹蹭,留下泛黄的印子,目光又移到对方皱巴巴的衣服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联想:这衣服坐过公交车?公共椅子?甚至地上?
  他强忍恶心,开口道:“大伯,坐椅子上吧。”
  陈国强两手空空,话却装了一肚子。
  他凑近病床,声音夸张的哀戚,喋喋不休:“陈璋啊,你爸不是故意的!他都这把年纪了,难免糊涂,你是他儿子,得多体谅体谅!”
  “他现在被关着,吃不好睡不好,我看着都心疼。虽说虎毒不食子,可他也是病了......你就放过他吧,让他安安生生走完最后这段路。”
  陈璋淡淡扫他一眼:“没想到大伯这么关心我爸,之前我爸是暂住在你家?”
  陈国强眼神一闪,搓着手道:“那我也是没办法!虽然是兄弟,可我也有家要顾!家里人口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他亲儿子,该你管着他呀!”
  陈璋猜不透陈远川许了陈国强什么好处,竟能让他来当说客。
  一旁的汤佳忍不住了,插嘴道:“他又没管过我哥,我哥凭什么管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国强不认识汤佳,上下打量她两眼,斥道:“你谁啊!轮得到你插嘴?没规矩!这种女的,一看就缺家教!你家大人没教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吗?”
  汤佳气得想反驳,陈璋却抢先开口:“大伯,你大儿子酒驾撞人还在里头关着,小儿子从小打架、借钱赌博,至今没个人影,我倒没瞧出你家有什么家教。”
  陈国强猛地站起,指着陈璋:“我家的事轮不到你说!”
  陈璋挑眉:“我家的事,也轮不到你说。”
  陈国强一时语塞。
  他本想掉头就走,可想起答应陈远川要拿到谅解书,等陈远川出来,能分他一笔钱。
  见陈国强还赖着不动,陈璋继续道:“陈远川现在欠着一屁股债。我不知道他许诺了你什么,但他答应你的事,一件都办不到。”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给他一分钱吗?”
  陈国强的眼神在几人脸上来回扫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一把年纪,被人当面戳脊梁骨,脸上挂不住,来了没一会儿,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陈璋松了口气,对汤佳说:“你们也回吧,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汤佳想留下,但谢允在一旁,便顺势带她先离开了。
  走出医院,谢允忍不住问:“你哥真打算把他爸送进去?”
  汤佳停住脚步:“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允摇头:“没什么,就问问。”
  他对陈璋的事知之甚少,汤佳平时说得也不多。
  汤佳没再追问:“你先回学校吧,我最近得住家里。”
  谢允说:“我送你。”
  “不用了,两个方向,你回去该太晚了。”汤佳拒绝道。
  谢允没再坚持。
  汤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她几乎能想象出和谢允未来的生活,两人对太多事情的看法相左,可谢允从不直说。即便汤佳硬把问题摊开,他们也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她不会妥协,谢允也是。
  汤佳离开后,陈璋先给王知然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陈国强来闹的事,并告知自己要提前出院。王知然答应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愿意顺着陈璋。
  随后陈璋联系了顾扬名,当天就办好了出院手续,之前收拾的行李箱还在顾扬名车里,他连人带行李,被一路送到了江水湾。
  江水湾是蓉城地理位置最佳的临江别墅区,堪称早年最高标准的富人聚集地,住进来的非富即贵。
  蓉城多山,少有平地,因而江水湾依山势建成S型联排别墅,户户格局不同。即便过去二三十年,这里房价仍是蓉城顶尖。
  开发这片别墅的正是江海集团,老板就是汤勤为。
  车直接驶入地下车库,二人乘私人电梯上楼。室内是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调,几件木雕艺术品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各处。
  顾扬名带陈璋上二楼,“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平时有两位阿姨帮忙,不住家,一位做饭,一天两顿,不含早餐。一位打扫,下午三点来、六点走,两天一次。”
  他推开房门,明亮宽敞,“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陈璋默默跟在他身后,“你住哪间?”
  “就在你隔壁。”顾扬名推开对面房门,“有事随时叫我。”
  陈璋有些疲惫,点头道:“谢谢。”
  “陈璋,”顾扬名看着他,“最后说一次,别对我说谢谢。”
  他帮陈璋把行李推进房间,“要帮你整理衣服吗?”
  “不用了,”陈璋轻声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顾扬名没走,转而走进卫生间,“生活用品都备了一份,应该不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需要我帮你洗漱吗?”
  “不用。”陈璋走上前摇头,“我自己可以。”
  顾扬名没强求。
  从出院到现在,陈璋精神一直不太好,他不想再给他压力。
  他温声道:“好,那有事叫我。”
  陈璋点头转身,瞥见卫生间台面上放的防水护臂套。他没想到顾扬名连这样的细节都留意到了。
  这让他心思微动,就好像迫切的想要确定什么。
  在顾扬名要推门离开的时候,陈璋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顾扬名回头。
  陈璋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别可怜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执拗的祈求。
  别可怜他,别同情他,别怜悯他。
  他不是摇尾乞怜的狗,不是渴望施舍的乞丐。
  短暂过往人生中残留的记忆如同丑陋的伤疤,他知道没人会喜欢丑陋的东西。
  他甚至觉得,只要流露出一丝脆弱,或者被人察觉那些不堪,都像是在卖惨。
  他绝不要被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顾扬名的身影微微一顿, 神情错愕,他没料到陈璋会这样想。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陈璋的眼睛,湿漉漉的, 像雨后的玻璃窗蒙着一层雾。就如同陈璋在自己的世界里筑起一道玻璃墙,隔绝了一切,包括顾扬名。
  可即便隔着这层玻璃, 顾扬名也几乎要溺死在陈璋的目光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恼意。
  他气陈璋自始至终对他怀有戒备。
  他想质问,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 眼神又瞥见陈璋那只裹着纱布、挂在胸前的手臂, 忽然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了。那模样像只原本有家,却流落街头的小狗,最后被他捡了回来。
  顾扬名只能认输。
  他做不到对陈璋说一句重话。
  他开始审视“可怜”这两个字。
  可怜吗?
  单看表象, 或许是“可怜”的。
  可他带陈璋回来, 并非因为这个。
  “可怜”听起来,像一个相对幸福、完好、优越的人, 对所谓“不幸者”俯就的同情。
  陈璋将自己放在低位, 觉得顾扬名是从高处俯视。这不仅是陈璋对自己的看低, 也是对顾扬名的一种抬高。
  顾扬名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语气平和下来,反问道:“陈璋, 这个回答无论我怎么给, 你都会反复琢磨、拆解,甚至怀疑。因为你不信任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如果今天换作是你, 你会可怜我吗?”
  陈璋眉头微扬。
  他像是被问住了,又像是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顾扬名上前半步, 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陈璋眼角残留的泪痕,“所以你是知道答案的,对吗?”
  他注视着陈璋的眼睛,一字一句,隆重而认真,“我没有可怜你,可怜是不对等的,是居高临下的,但你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包括你,对我都很重要。”
  “我不要你误会我,也不要你看低你自己。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有让你不喜欢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我很笨。如果我猜不出来,或者猜错了......我怕会让你失望。”
  “所以,你要直接告诉我,好吗?”
  那些不堪的伤疤,可悲的过往,独行的时间,随便拎出一件,都让顾扬名觉得心脏酸涩发胀。
  像一潭苦水,他只是浅尝辄止都已难以承受,何况陈璋长期在其中沉浮。
  他只觉得心疼。
  陈璋的脸在顾扬名指尖触碰下微微发烫,他极不自然地侧过头,低声说:“对不起。”
  顾扬名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将他的脸转回来,与自己对视,“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声音很轻,反复强调:“请你永远不要放低自己的姿态,更不要觉得我在可怜你。”
  “如果你非要一个说法......”他停顿片刻,望进陈璋眼里,“你可以当作,我是在怜惜你。”
  陈璋不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问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
  顾扬名的声音低沉、坚定。
  “我们是平等的,怜惜,是因为我在心疼你,这与同情一点都不一样。如果可以,我宁愿受伤的是我,不是你。”
  这句话太过直白,几乎亲手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薄膜。
  陈璋感到不适,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此刻像被猎人攥在掌心的兔子,无处可逃,只能耷拉下长长的耳朵,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声抗拒:“你别胡说八道。”
  顾扬名见他如此,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陈璋细软的发丝,温和道:“好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陈璋心底乱成一团,直接胡乱点头。
  顾扬名离开后,陈璋仍愣在原地。
  他清楚自己总是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甚至对别人的好意也充满怀疑。
  他也不想这样,渴望改变,却仿佛被困在原地,无力挣脱。
  直到入睡前,陈璋的脑海中仍在反复重播刚才的每一个瞬间,甚至追溯到更遥远的过去。
  不安和焦躁攫住他身体的每一寸,心脏剧烈跳动,直到身体疲惫到极限,才昏昏睡去。
  -
  第二天早晨,陈璋醒来后,明明心神疲惫却没有一点睡意。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