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复仇剧本崩了(GL百合)——叶涩

分类:2026

作者:叶涩
更新:2026-03-04 11:54:43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感伤,全然不似平日的强势与控制。
  素宁却满是谨慎与怀疑。
  “喝了这杯酒,”杨天赐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就当是……给我们这段错误的婚姻,一个体面的结束。”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祝我们的棠棠健康快乐的长大。”
  素宁沉默片刻,终究是没有喝,甚至连饭菜都没有动一口。
  杨天赐没有强求,独自吃完了。
  离开前,素宁悄悄走到杨绯棠的房间。她刚从医院回来,脸上还带着病容,眼睛却亮亮的,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动画片。
  见妈妈来了,小绯棠立刻笑起来,伸出小手要她抱。
  素宁在她身边坐下,安静陪着她看了一会儿。小绯棠拿起床头放着的棒棒糖,含进嘴里,小腮帮微微鼓着。直到素宁起身要走,才弯下腰,轻轻把孩子搂进怀里——用力地、长长地拥抱了一下。
  小绯棠仰着脸笑起来,忽然把手中的棒棒糖举到妈妈嘴边:“妈妈吃。”
  素宁低下头,在糖上轻轻碰了碰。
  只尝到一丝很淡的甜。
  ……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
  阳光刺眼,头痛欲裂。素宁猛地从床上坐起,叫了一声“绾绾!”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她踉跄着扑到衣柜前,颤抖着手去摸那旧大衣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车票、现金,全都不翼而飞,只剩几张无用的废纸。
  她冲出房间,家中只有保姆宋妈。宋妈告诉她,先生出差了,小姐被送到外婆家小住。当被问及自己睡了多久时,宋妈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睡了好久……先生守了您好久呢,说您是累着了。”
  三天。她竟然昏睡了整整三天。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素宁。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去湖边!绾绾一定还在等!
  她衣衫不整地冲上街头,拦下一辆出租车,语无伦次地报出那个湖边地址。
  可湖边,长椅空空,湖水依旧平静,偶有水鸟掠过。没有林绾绾的身影。
  林绾绾等了她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每一秒都是凌迟。
  可她从未真正放手。
  没有将她们分开。
  可那最后的、短暂的三天,却隔开了生死。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惩罚了素宁。
  而曾经的誓言,也全都随风消散了。
  “等我们离开这里,就找个靠水的小镇住下。”
  “要临河的那种,推开窗就能看见水,晚上听着水声睡觉。院子里得种满茉莉,夏天风一吹,到处都是香的。”
  “还要有棵大树,在下面放把躺椅。你就在那儿看书,我在旁边煮茶。”
  “然后太阳落山了,就回家。我给你做饭,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没关系,只要是和你一起吃,什么都好。”
  “绾绾,你说……那样的日子,真的会有吗?”
  “会有的。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造化弄人。


第43章 
  复仇剧本。
  薛莜莜许久没有作声。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 从晨雾中的灰白,逐渐染上正午的金黄。
  她想起那个曾被她反复翻阅、字迹都已模糊的日记本。上面那些破碎的句子,此刻在脑海里一字一句重新浮现, 被素宁的话语填补上了血肉,拼凑出完整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我们约好了, 给家族一个交代,就一起远走高飞的。
  ——她失言了。
  ——快三年了……
  ——她找到了我,说还爱着我。
  ——我们再一次做了约定。
  ——她……又骗了我。
  最后那几页被泪水洇开的字迹, 那些含糊的、近乎梦呓的句子:
  ——素素,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飞蛾扑火了。
  ——只是,去了那边, 我或许还会爱着你吧。
  ——你看我,是多么的无用。
  每一个字,都曾是扎进薛莜莜心口的刺。她曾用这些句子来喂养自己的仇恨,认定素宁是个背信弃义、玩弄感情的骗子。
  薛莜莜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素宁脸上。
  素宁也正看着薛莜莜, 克制隐忍习惯了,她连悲伤是安静的,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薛莜莜忽然想起薛树。
  想起他醉酒后通红的眼睛, 想起他掐着自己脖子时癫狂的嘶吼, 想起他一次次把对素宁的恨意,像毒.药一样灌进自己耳朵里。
  那些恨, 那些怨,那些“她害死了你妈妈”的指控, 此刻在素宁无声的眼泪面前, 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悲。
  薛树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他失去妻子的痛苦。素宁, 这个“抢走”他妻子心的人, 这个最终“失信”导致妻子绝望的人,成了最完美的靶子。他把所有无法消化的悲伤和愤怒,都投射到了素宁身上,并以此来解释林绾绾的离去,不是这个世界容不下她们,不是命运的捉弄,不是她们自己也无能为力,而是因为一个“坏女人”的欺骗。
  这样,他的痛苦好像就有了明确的归处,他的余生好像就有了“复仇”的意义。
  可素宁呢?
  这二十多年,她活在怎样的地狱里?
  薛莜莜无法想象。
  她是怎么样日复一日回到这个承载着她们最后温存的小屋,守着干枯的茉莉,对着空气说话,活在记忆的囚笼里。
  “姨。”薛莜莜又轻轻叫了一声。
  她走到素宁面前,然后,慢慢地、迟疑地,伸出了手。
  她抱住了素宁,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妈最后日记里写的是——‘你看我,是多么的无用。’”
  素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她还写,”薛莜莜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素宁心上,“‘去了那边,我或许还会爱着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素宁一直强撑的平静彻底崩塌。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手抵在薛莜莜的胸口,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的呜咽。
  薛莜莜用力地抱紧她。
  泪流满面。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引擎的低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素宁转过头,眼眶还红肿着,她看着薛莜莜,声音带着微哑,“莜莜,关于我和你妈的过去,”她顿了顿,目光与薛莜莜在后视镜中短暂交汇,“暂时不必让棠棠知晓全部。”
  薛莜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棠棠并不是表现的那样大大咧咧,她重情,容易背负过多。”素宁的声音很轻,“真相有时过于锋利,我怕她知道当年的阴差阳错,源头竟系于她幼时那场大病……会钻进去出不来。认为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有关。”
  “我们既然已经相认了,她那边,慢一点。”
  她和绾绾已经错过了。
  如今,能找到薛莜莜,素宁无比的庆幸。
  余生,怕是没有什么比这还重要的事情了。
  素宁希望棠棠和莜莜能有她们奢望却一直没有等到的幸福。
  薛莜莜沉默片刻,“好。”
  素宁看着薛莜莜,轻轻地说:“你工作室那边的工作,尽快做个稳妥的收尾。交接清楚,人情往来上也要周到。”
  薛莜莜侧目看了素宁一眼,心里跳了一下。
  总感觉素宁像是再抢时间一样。
  素宁迎着她的目光,“林萧那边,是个很好的起点和跳板,但终究是别人的平台。我以你个人的名义,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架构和资质都已经搭好了,就在你名下。初期方向可以延续你熟悉的领域,资源和人脉,我会让人陆续对接给你。”
  这话信息量巨大,能安排得如此周密、直接,恐怕不是一两天能筹谋的。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轮胎轧过路面的细微声响。素宁的目光似乎飘向了更远的虚空,声音里浸入了悠远的怅惘。
  她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这样……你就能真正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和东西了。”
  话音落下,她又沉默了,侧影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清晰而寂寥。
  如果当初……也有人能这样为她和绾绾铺一点路,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许也不会这样阴阳相隔。
  沉默了许久,薛莜莜缓缓地说:“姨,如果我妈还活着,看见你我相逢,该是很开心吧。”
  话音落下,素宁猝然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可薛莜莜还是从后视镜的余光里,清晰地捕捉到她瞬间泛红的眼尾,和那骤然抿紧、微微颤抖的嘴唇。
  是啊。
  如果绾绾还在,该有多好。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绵长的针,轻轻一碰,就扎进素宁心脏最软处,带来一阵汹涌的酸楚。
  薛莜莜握紧了方向盘,骨节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更低沉:“我已经……失去太多,错过太多了。”她顿了顿,用尽力气才说出下一句,“所以现在,就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这话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恳求与恐惧。
  知晓了素宁独自吞咽的苦楚,看清了她二十多年如何守着记忆的灰烬活成一座孤岛,薛莜莜心底便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她知道这些年素宁就像是一根已经绷到极致的弦,沉默地承受着超乎想象的张力。
  她怕她会蹦坏。
  素宁转过头,目光落在薛莜莜紧绷的侧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像沉淀了许久的月光,温润而包容。
  “会的,”她声音很轻,“姨会好好的。不止为自己,更为了……”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柔软而坚定的光,“还要好好看着你和棠棠,好好守护你们。”
  看着你们,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街道,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长,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薛莜莜远远就看见了那辆停在自家楼下的黑色帕萨特,车身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旁,杨绯棠倚着车门站着。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脚尖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碾着地面,仿佛要将某种焦躁或不安碾进尘土里。微弱的街灯照出脚边散落的一小片阴影,是好些个被踩扁的烟蒂,凌乱地围着她。
  夜风掠过,卷起一丝未散尽的烟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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