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1:43:52

  陈嘉铭叼着细烟,对着黎承玺手中的火,幽蓝色的,跃动的火焰舔湿烟头,亮起猩红的火光。陈嘉铭吸了一口烟,神经舒缓,快感上涌,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再吐出来时,烟喷在黎承玺脸上。
  黎承玺被烟熏得呛咳几声,待眼前缭绕的烟雾散去后,他看见陈嘉铭一脸坏心思得逞的表情。黎承玺笑骂道:“真坏。”随即一个翻身把陈嘉铭牢牢压在床上,跟他交换一个苦涩的烟草味的深吻。
  “你总是这样引诱我,又不给我名分。”黎承玺埋头在陈嘉铭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啃咬一口,换来对方不满的一声嘶,黎承玺用温热的舌头舔着新生的牙印,“我妈妈知道你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说我被全天下最蛇蝎心肠的男人给骗了。”
  “我看你乐在其中。”陈嘉铭手伸到床外弹了弹烟灰,上半身靠在床头,一手夹烟,一手推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头,“别压在我身上,太重了。”
  “嘉铭,不要推开我。”黎承玺撒娇般的蹭着陈嘉铭的手,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水光潋滟,半真半假地向他坦言,“我有时还是会怕,怕你推开我,怕你以后不要我。你心里藏着好多事,我在里面能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吗?”
  陈嘉铭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地抽着烟,另一只手摸了摸黎承玺微湿的头发。
  良久,陈嘉铭轻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你受伤,我只能推开你。”
  “我不怕受伤。”
  “我怕。”陈嘉铭撇过头去,昏黄的灯光勾勒他的侧脸,他极轻地说,“我怕你受伤。”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有。”并且占据了很大的一块位置。
  “阿铭……”黎承玺去亲他那发红的双唇,气息交缠,黎承玺在吻的间隙说道,“做我的家人好不好,我们共享一个家,学习怎么去相爱,我不逼你对我做承诺或者给我们的关系下定义,但请你不要逃避我的爱,好吗?”
  抓着黎承玺肩膀的手骤然缩紧,圆润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陈嘉铭伸手描摹着黎承玺的眉眼,他眼神那么恳切,那么虔诚,他像一个对着神像乞求的信徒。
  面对他的祷告,陈嘉铭心一软,模糊地应声道:“嗯。”
  “你可以有秘密,但如果你要去危险的地方,要先告诉我,让我知道你做足了保障,你是安全的。你可以怀念……他,但如果你实在难过,可不可以也试着靠在我怀里向我寻求依偎?”
  陈嘉铭双臂搂着黎承玺的脖颈,人的脖子是很脆弱的,气管,大动脉,脊椎骨,只要陈嘉铭想,他随时可以扭断黎承玺的脖子,如果他现在躺着的枕头底下有一把匕首,他可以立马抽出来割断黎承玺的动脉,他连一声呼救都不会有。陈嘉铭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杀掉黎承玺,或者用他作为人质来逼迫黎贸生。
  但他没有这样,他甚至选择了堕入最卑鄙、最自私的深渊,他贪恋和黎承玺在一起的欢愉和幸福,而且最可恨的,他居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想和黎承玺共度一辈子的想法。
  陈嘉铭闭上眼,亲吻黎承玺肩膀上那个他亲手洞穿的伤口,那处已经结疤了,但黎承玺总会感到痛,他却没有拿这处伤向陈嘉铭诉说委屈,反而会在陈嘉铭看不到的地方捂着伤口皱眉忍痛。
  陈嘉铭温热柔润的唇贴在伤疤上,他的睫毛轻轻抖动。
  再睁眼时,他说:“你有没有空?等水仙花开了,我们去一趟浅水湾吧,你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想带我去吗?”
  黎承玺在他额头上落下吻:“好啊。”
  刹那间,零点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飘来,绵长而悠扬,钟声漫过窗台的纱帘,岬港的烟火骤然盛放。金红交织的光焰蹿上天幕,像打翻了熔金的熔炉,照得天光半亮,海面都漾起细碎的金光,与晏山的灯火遥相呼应。
  室内的落地灯被外界的烟火衬得愈发柔和,空气里未散的檀香与莲子香,在两人身侧流转。天边接连不断的烟花被卧室内的暖意缓冲得温润,连同烟火炸开的簌簌声响,成了暧昧的注脚。光影在墙面上剧烈又温柔地晃动,将交叠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你最好了,嘉铭。”黎承玺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给他一个绵长的拥抱。
  很长,很长。
  烟花在天幕上,须臾之间便冷却殆尽,但它绽放的那一刻是极美丽的。为了那一个瞬间,消耗全部生命也值得。
  陈嘉铭,为了我的陈嘉铭。
  两个人在除夕夜里一同融化。


第50章 
  他们一起听了一夜零落的炮仗,像所有寻常伴侣一样守岁。
  除夕的烟花在午夜散尽,初一的天光承接着烟花的余韵亮起。新年,就仔这种心照不宣的温和与小心翼翼中到来了。
  大年初三的下午,阳光难得充沛,晒得人骨头酥软发脆。庭院里那盆水仙顶芽已抽高了一指,翠绿挺直。
  Olive横躺在落地窗边打盹,叻叻仔在陈嘉铭的辅佐下坐上它的背,像驰骋沙场挥斥方遒的君王,Olive一个翻身,叻叻王就坠马负伤,好在股肱之臣陈嘉铭及时救驾,手疾眼快把叻叻仔抱起来,放到三层曲奇铁盒叠起来的王座上。
  黎承玺系着袖扣从楼梯上走下来时,陈嘉铭正在给他的泰迪熊加冕,是一个涂着金粉的金属皇冠,天知道他从哪里购得。黎承玺停住脚步,撑着脸津津有味地观看陈嘉铭的表演。他不着边际地想道,陈嘉铭在商店里买这些小装饰时,会不会被误认成一个爱女儿的父亲。
  想到这里,黎承玺不禁笑了一声,陈嘉铭听到动静,从战争风云中脱离半秒,转头看一眼黎承玺,又转回去自顾自地玩,只是喃喃自语的声音放轻了些。
  “今天演的是哪出?”黎承玺兴致满满地走到陈嘉铭身边坐下,手臂绕过他背后,打在他肩上。
  “一个古代故事,群雄逐鹿,争夺天下的故事。”陈嘉铭小心翼翼地把王座调到茶几正中的位置,好让黎承玺看得更清楚,“叻叻仔是其中的一个君王,是真命所归。土弟是他最强劲的对手。Olive是叻叻仔的坐骑……”
  黎承玺扭头一看床边打着轻鼾的Olive。
  “……在刚才的战役中负伤牺牲了,叻叻仔现在很伤心。”
  黎承玺看着三个曲奇铁盒上东歪西倒的泰迪熊,三个黑漆漆的玻璃圆珠在贴它脸上作为眼睛和鼻子,像一个“因为”的数学符号。黎承玺想这也许是君王独有的的喜怒不形于色。
  “R.I.P.”黎承玺娴熟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那你呢?”
  “我是叻叻仔最忠心的心腹大臣,我刚才正在劝说它重整旗鼓,先偏安一隅,厉兵秣马,再静候时机东山再起。”陈嘉铭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小小的剑,塞进泰迪熊怀里,玩偶因为承受不住玩具剑的重量,向后倒去,陈嘉铭扶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只能让它先躺着。
  “那我呢?”黎承玺指着自己,讨要一个身份。
  “你想当什么?”
  “嗯……”黎承玺故作认真地思考,“我想当叻叻仔最忠心的心腹大臣的妻子。”
  陈嘉铭淡淡地瞥他一眼,给他下派任务:“可以,但作为心腹的贤内助,你也要为大王办事。”
  “我听我老公的。”黎承玺重重亲了一口陈嘉铭的侧脸,“那叻叻仔大王需要我做什么啊?”
  陈嘉铭习惯性地歪头,思考起来,半晌,他想起一个天大的事情:“准备到叻叻仔生日了,你给它送一个礼物吧。”
  “好的,乐意效劳。”黎承玺捧起陈嘉铭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一个吻,然后起身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先去公司处理一些突发的事,你在家整理好我们去游玩要用的东西,大概一个小时后你开车去我公司接我,带上Olive,好吗?”
  “好。”陈嘉铭原本低着头摆弄各个龙套的位置,听到黎承玺推门而出的声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赤着脚哒哒小跑到黎承玺身边,强硬地拽着他的手给他一个面颊吻,“再见……路上小心。”
  他们说好每次分别和再见都要给对方一个吻,陈嘉铭不想欠黎承玺的。
  路上小心是陈嘉铭养成的新习惯。他无意间听闻一种说法,说分别时向别人说“一路平安”之类的话,你们之间就形成一种因果了,对方背负着这种因果,他在路上是不能出事的,必须平安到达目的地,这因果才能解开。
  陈嘉铭疑心是因为自己从没对周家明说过之类的话,才导致他在来见他的路上身亡。
  所以他把这话说给黎承玺,这是他的补救。
  “怎么又光着脚走,年后要买几块羊毛地毯铺在客厅才行。”门口大开,冷风灌入,黎承玺轻轻把陈嘉铭推回屋内,“外面冷,你待会多穿衣服,围了围巾再出来,不要怕热。”
  陈嘉铭点点头。黎承玺低头在他眼下泪痣上轻啄,揉揉他的头:“走了。”
  ·
  公司的事情说麻烦也不麻烦,但必须得要黎承玺的权限才能处理。
  恒华的黎生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心不在焉,坐立难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一支派克钢笔被他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甩出几滴墨,飞溅在桌面上。他一目十行地阅读递交上来的报告和材料,一条腿按捺不住,在办公桌下焦急地抖。
  秘书苏小姐也是年初三被叫来办公的受害者之一,但她明显比她的老板更沉得住气,端坐在桌前十指飞动,在打字机上敲下一个个字母。
  待工作完成大半后,苏娴慧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她那满脸写着急躁的老板。
  她按了按指关节,缓解手指的酸痛,漫不经心地问道:“黎生很着急走啊?有约会?”
  后半句是打趣,毕竟恒华全上下都心知肚明他们老板是万年的钻石王老五,好似全球的适龄女孩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他的桃花树一年四季不长芽也不开花,和死树无异。
  “是啊,有约会。”黎承玺刷刷连签下几个名字,合上那沓文件,随意扔到一旁,“好着急的。”
  “哇。”苏娴慧假装惊讶,捂嘴笑了笑,以为他是顺着自己的话开玩笑,也没多在意,“是谁这么好的福气,傍得上黎生。”
  “是我运气好,才倒贴得了他。”一想到陈嘉铭,黎承玺嘴角就忍不住漾起一抹微笑,只能支起左手握拳挡在嘴边,低笑一声。
  好痴汉。苏娴慧用余光瞥着对面犯痴的男人,心里腹诽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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