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1:43:52

  “……我们家居然有这么多人哦,我都不知。”黎承玺默默吐槽,“原来叻叻仔是取得最认真的名字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能给那匹白马取叫“极昼”的,按他的习惯,应该叫“白佬”“马仔”“阿驴”才对。
  “比奥利弗好点吧。”
  “Olive的名字是他自己挑的,”黎承玺撇清自己和这个名字的关系,“我写了很多纸条给它,它最终要了‘Olive’。”
  “嗯,咁叻哦。”陈嘉铭模仿黎承玺的语气有学有样地夸了一声,若有所思,“黎生单身的时候养了边牧犬是正确的,毕竟万一出了事,家里得有个拿主意的。”
  黎承玺品味出弦外之音,一边假意生气揪着陈嘉铭的脸颊,一边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嘉铭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以后由家里最聪明的你来拿主意好不好?”黎承玺伸手把陈嘉铭的头发搓得一团乱糟,“当家主母?”
  “可以,我现在是黎宅的话事人,那么,首先先把你的所有财产转让给我。”
  “我整个人都早就是你的。”
  “你看,”陈嘉铭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有钱男人都是精明算计的,知道这么一说就能哄住对方。可我要看到法律文书,请问在哪里?”
  “吓,你这么早就对我的财产做打算?我以为至少要到我六七十岁,躺在床上快死的时候,你才开始为遗产忙碌。你肯定会趁我不清醒的时候骗我改遗嘱,下一秒就灌我喝砒霜,你就是这种人!陈嘉铭!”
  黎承玺说完,随后嚎啕大哭,埋进妻子的怀里哭得全身发颤。
  黑寡妇无奈地身前推开笑得发抖的肩膀:“要不早做打算,我死在你前头怎么办?你还要倒过来拿了我的遗产。”
  “拿你什么?你那些家人朋友?”
  “我在龙津区有一间房子的。”
  “好吧,等我继承过来,我会离开我两万呎的别墅搬进去住的。”黎承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陈嘉铭,“你真实年龄到底多大?”
  已知七年前的陈嘉铭就是二十几岁的模样,现在估计最少也是二十七八岁。
  “三十。”
  黎承玺眉头跳了一下。
  原以为是初出社会的年轻学生仔,到头来人生阅历比自己还多出五年。
  他的人生有三十年,那他的伤痛持续了多久?他的过往,他的经历,他的痛苦,他是否有过从别人那里得到的、短暂的幸福。黎承玺都不知道。陈嘉铭是年长者,站在时间维度上的更高一层看着他,这五年的差距要怎样才能弥补?
  好在车辆已然到达家门,没有给黎承玺太多消沉的时间。
  “汪!”一看到陈嘉铭,Olive就从院子里的草坪上飞奔而来,扑陈嘉铭一个满怀。拄拐的陈嘉铭一个踉跄,好险被扑倒在地。幸好黎承玺眼疾手快接住陈嘉铭,顺势将他横抱起来。
  黎承玺轻揣Olive一脚:“去!别闹他,这么大一只,他哪里接得住你。”
  Olive呜呜汪汪地跟着两人走到客厅,黎承玺把陈嘉铭安放在沙发上,Olive趴在陈嘉铭脚边的毛毯上,往他小腿上蹭,陈嘉铭俯身摸了摸它的头,把它的耳朵压下来,再看那两只耳朵弹起。
  “好狗狗,好狗狗,有没有想我?”陈嘉铭把它的头揉来搓去,又被它舔了一手口水,陈嘉铭拿起他平常最爱玩的玩具球,丢到院子里,看它撒腿跑过去,再摇着尾巴叼回来,陈嘉铭表扬道“谁是好狗狗啊?”
  “我是。”黎承玺端来两杯热可可,一杯放在桌子上,一杯递给陈嘉铭,“我加了一勺半的糖,你看喜不喜欢喝。”
  “你怎么连狗的名号都要抢。”
  “你对它比对我要更亲昵。”黎承玺拿湿纸巾给陈嘉铭擦了手,语气里有点委屈,“我也可以给你捡玩具球的。”
  “它的地位比你要高,你这是越级高攀。”
  “怎么这么说,我可是家里的男主人。”黎承玺跪在羊绒地毯上,头枕着陈嘉铭的膝盖,疲惫了多日,又受了肩伤,只有枕着妻子大腿的时候才感到放松,黎承玺嘟囔道,“就不能爱我一点吗?”
  陈嘉铭垂眼看他默默隐忍的神情和眼下的乌青,知道他一直在强装,黎承玺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在外面生多大的气、有多大的麻烦,这种情绪是不能带回家的,在陈嘉铭面前,他要永远嬉皮笑脸,他生怕陈嘉铭不喜欢他。
  就连刚才抱他的时候,明明肩膀疼得使不上力,还要假装云淡风轻,忍着不说。
  黎承玺说陈嘉铭总是在藏事,那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邱仲庭猜得对,他是愧疚的。
  陈嘉铭叹了口气,用黎承玺惯常的办法哄他。
  “你不是男主人,你是我花钱买来伺候我的面首,把你豢养在这的。”
  黎承玺闷闷地笑了笑,他知道陈嘉铭在哄他,于是接上话:“我伺候你那么久,没有一次收到钱呀,陈生?我长得那么英俊,身材又很好,哄得你每次都满意,我性格还温顺,天生是当妻管严的胚子,你说一我绝对不说二。我这种货色,可是很贵的。”
  “唔,”陈嘉铭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张黎承玺给他用于贴补家用的卡,修长两指夹着,往黎承玺胸口中间一划,胸肌的轮廓从薄毛衣下被勾勒出,“刷卡。”
  “这么有钱哦,”黎承玺抓住陈嘉铭拿着卡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陈生哪里来那么多钱,是做生意的吗?好厉害。”
  “不是,我丈夫很有钱。”
  “有丈夫还来要我,不怕被发现?”
  “他死了,我继承了他的所有遗产。”陈嘉铭神色淡淡地本色出演,“我哄骗他把所有财产都给我,然后把他掐死了。我现在是一个可怜的有钱寡妇。”
  黎承玺起身,两手支在陈嘉铭两侧,把他笼在自己怀里:“真狠毒,你的丈夫很可怜。不过他也很有福气,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老婆,我觉得被你这样的人掐死,他其实是很舒服的。”
  “你要不要试试有多舒服?”陈嘉铭伸手扣住黎承玺的脖子两侧,大拇指微微发力,压迫他的颈动脉,缓缓收紧,让黎承玺产生轻微的窒息感,大脑里落了雪花,一片酥麻,这种细微的电流从脊柱传到四肢,黎承玺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喟叹。
  暴力和亲密在此刻是同一种语言。
  “好啊,”黎承玺情不自禁地抚上陈嘉铭的手背,让他在自己的脖颈上施加更大的力,脸部因窒息而发红发热,他贴上陈嘉铭冰凉的面颊来试图降温,“我们去你那个倒霉死鬼丈夫的卧室好不好。”
  陈嘉铭松开手,氧气重新灌入黎承玺的肺。
  “黎生,”陈嘉铭从寡妇偷/情的靡色戏份中脱身,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左肩的伤口,换来黎承玺猝不及防的一声嗷叫,“两个病患还是静养比较好。”
  “阿铭,你不能这样”黎承玺撩开他毛衣下摆,掌根贴着他的小腹揉按,“你引诱了我,又放着我不管,你这样是很残忍的。”
  “我哪里引诱你了?”陈嘉铭无辜地询问,“我只是伸手掐了你,顶多判一个谋杀未遂的罪名。”
  “就是引诱,你做什么都是引诱。”黎承玺在他侧脸轻咬下一口,“陈生,先去吃饭,吃完再跟你算一下你杀夫的账。”
  ·
  黎承玺睡着后,陈嘉铭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窄窄的月光里,黎承玺肩上的纱布轮廓隐约可见。
  陈嘉铭伸出指尖,隔空描摹伤口的形状。他带给黎承玺的每一处伤,他都要记下,把愧疚和忏悔刻在心上一辈子,这样对黎承玺才算公平。
  他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几张照片,那是下午的时候,他们在院子里一起拍的照片。银色的月光照在他们笑着的脸上,冷冷的。
  陈嘉铭的拇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黎承玺的脸,练习默背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还有他右耳上,那颗和陈嘉铭同样的钻石耳钉。
  这样安宁的日子,他还能偷来几天?


第36章 
  1998年1月中旬,陈嘉铭已经全然习惯了拄拐走路。何宗存说他虽然营养不良,但骨头意外地顽固,坠马只给他造成了轻微骨裂和踝关节扭伤,预计最多到三月底就能正常走路。
  年初,国际炒家又多次发起猛烈进攻,宁港各市暴跌,港股持续下挫,经济陷入负增长。
  黎承玺眼底的疲倦愈发遮不住,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抱着陈嘉铭倒在沙发上,头埋进陈嘉铭的颈窝,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双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像怕怀里有血有肉的人会化成一缕烟散掉。
  他白日的疲惫让他经常做密集而反复噩梦,睡觉也不安稳。他的梦里总是见不到陈嘉铭,因而忧虑加重。
  “累到了?”陈嘉铭拍拍他的背,给他按压颈肩,“辛苦了。”
  “嗯……”黎承玺抬起头,拿那双深邃的、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弄得他憔悴“好想你。”
  “我们中午刚见过。”
  “就是好想你。我一累就想你,想抱你,想亲你。”黎承玺调整身子,躺在陈嘉铭的大腿上,“你亲亲我好不好。”
  陈嘉铭是黎承玺最后一个乌托邦,是能让他逃离冰冷现实的地方。这里没有红的绿的折线,没有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诋毁和谩骂,没有质问和责任,任凭外面的世界雨打风刮,就算是天翻地覆到了人类文明的最后一刹那,只要埋进陈嘉铭的颈窝,全世界的存亡就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只是一个自私的,贪恋爱人怀抱的逃避者。
  陈嘉铭的体温其实要比常人都低一些,但为什么抱起来那么温暖呢?黎承玺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小腹上,陈嘉铭就默默地给他顺毛,俯下身子同他接一个吻。
  黎承玺闭着眼睛和他接吻,他又想到浅水湾的残墙,又想起天荒地老的那一类痴情的话语。如果真的有了文明崩塌了,烧毁了,淹没了的那一天,金钱、地位、狭隘的爱与恨都碾碎又堆积成化石,他和陈嘉铭能否有能在墙根下遇见,那个时候他们身上没有衣物,也没有血肉和骨架的遮蔽,只有一颗胸腔里跳动的心,对着另一颗胸腔里跳动的心,他们相拥,把心互相交付。
  他恍然大悟陈嘉铭是他的因果,他生下来的时候,小指上就缠着陈嘉铭的红线。

热门